1、七夕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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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道精致的灰。】——《英雄联盟》
七夕前夜，夜色浓重。
这是在一栋普通临街小区里，众人围着电视机圈坐了五个人，其中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夹带一个七岁小女孩。
屋内开了冷空调，温度适中。
超大液晶屏上播放着一部恐怖片，正放到一个女人拿着长长的斧子砍向躺在床上的男人，那男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鲜血便溢满了整个屏幕。
最后女人似乎是得偿所愿，举着血淋淋的斧头对着镜头森然地一笑，眼神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全剧终。
这时，客厅里的灯不知道被谁按开了，围观群众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坐在靠近玄关的染着黄毛的男生往沙发背上重重一靠，面有菜色地咕哝了一句：“这他/妈的，吓得我腿都软了。”
这人叫黄秦，顶着一头骚气十足发型，不过也非常符合他的气质，只可惜原本就黄的发黑的皮肤，被这样一衬，显得愈发像刚从非洲逃难回来的难民。
蒋凯抱着纹身花臂出声揶揄：“出息，还没思琪胆子大。”
他说完看了陆思琪一眼，高马尾的小女孩正抱着一桶薯片“咔滋咔滋”嚼的津津有味，仿佛连一点余光也吝啬给予。
见没人搭理，为了不显得尴尬，蒋凯忽然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瓶冰水，发给挨着坐的三人，发到小女孩时被意料之中的摆手拒绝了，最后他将目光移向在沙发角落里睡的昏天黑地的人。
那人抱着米色抱枕，躺靠在沙发上，白色体恤和整个沙发浑然一体，微长的刘海挡住了眉毛，但鼻梁极高，即便躺着，下颚线与纤长的脖颈也泾渭分明。
“站着不累吗？”陆思琪抬眼看蒋凯，抽出他手上的脉动直接贴在了酣睡的人的脸上，水雾遇体温的热度，立马化作水珠沿着脸颊流到脖颈处。
陆闻就是这么给折腾醒的，他猛地一个激灵弹起来，用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水渍，就着现成的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他缓过神来瞪了瞪眼这个毫无负罪感，依旧埋头吃零食的小罪魁祸首一眼。
大概过了三秒，他迅速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屏幕，还停留在“全剧终”三个大字的画面，他转头问众人：“看完了，还是快进了？”
刘胖子从蒋凯身边起来，一屁/股坐到陆闻身边勾了勾他的脖子说：“我们是看完了，你是睡完了，反正今天我们的任务完成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胖子原名叫刘森，长得是又高又壮，跟吃了生长激素似的。
他今天原本正在老爸火锅店里帮忙，毕竟明天就七夕了，谁知道陆少爷一个电话下令让他来陪陆思琪小朋友玩，关键是这个七岁的小朋友特喜欢看恐怖片，实在非常人理解。最后在兄弟和亲情之间他挣扎了三秒，在老爸眼神的淫/威之下，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陆闻拍开他的猪爪，看三个人一眼：“行，明天谁单身谁来，我还得再带她一天。”
“那我就不来了，明天还得去陪徐婷过节。”黄秦露出一脸贱笑看着他，“你们三个光棍凑一起刚好玩扑克。”
三人一起转头直勾勾地看着这不怕事大的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他必然死无全尸。
“去你大爷。”陆闻将抱枕砸了过去，黄秦一伸手便接住了，同时还露出一个自鸣得意的笑容。
三人走后，陆闻和陆思琪开始大眼瞪小眼，比着谁不说话。
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陆闻见不惯薛姨以及她与陆成辉生的陆思琪，反正这两人随时见面都互掐，谁不愿吃亏。
陆成辉就是他亲爹，有个规模一般的房地产公司，那是当初和他亲妈一起白手起家辛苦创下的。
陆成辉不愿意儿子天天跟这个家格格不入，便给他单独买了这个公寓，这两天老俩口出去过蜜月，把陆思琪便交给他带了，其实明明可以交给保姆，但是老东西狡猾——可能还指望着两人能相亲相爱吧。
陆闻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他才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你自己去洗澡，会吧？”
“不用你操心。”陆思琪将薯片盒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卫生间时还回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单身狗…”
“哎，卧/槽，你个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陆闻咬牙切齿看着她得意的背影。
等浴室传来哗哗水声，他起身去阳台叼了根烟，窗外一眼可以看完整条街，今天这条街毫不意外堵的水泄不通，幸好不能按喇叭，否者整条街的居民都会探头骂街。
即便是深夜，蝉鸣依然聒噪。
一辆蓝色四米二大货车格外惹眼，车上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应该是送去哪家店的，毕竟明天就是七夕了。
司机探出头朝前面看了一眼，轻车熟路地叼起了根烟，那司机看样子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少的有点可怜，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对着前面骂骂咧咧几句，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陆闻索然无味地关上了窗户，将烟头按息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游，这时候那三个家伙还没到家，他便随便匹配了一场排位赛。
于此同时，在隔着两条街的旧居民楼里。
程衍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即便屋里开了空调，细密的汗珠任然布满他的额角，打湿了发梢。
他打开了屋内的灯，趿着拖鞋去卫生间里冲了一个凉水澡，对着镜子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动静，他姐打开了房门对着这边说了句：“又做噩梦了？实在睡不着等会跟我一起包花，明天白天再睡，你阮叔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正堵在一号路那边，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程衍打开浴室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姐：“行吧，那收拾收拾下楼去店里包还是怎么？”
“嗯，去店里。”阮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客厅里去，“屋里没有包花用的工具，再加上地方也不允许啊。”
她说到这顿了顿，话锋突转：“小衍，你真的没事吗，你这样已经持续了七年了，成年人像你这样都吃不消，更何况你才十七岁。”
“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程衍回到房间换了一件黑色体恤，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姐，你别老担心我，不就是个梦魇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玉不是他亲姐，以前是楼上楼下的关系，只是阮玉的爸爸一直喜欢他妈，看着孤儿寡母也过的实在不容易，就提议在一起，程母也没拒绝，两人就顺理成章的住在一起了，后来不知怎么的，程母有一天突然割腕自杀死在了屋里。
那死相相当凶残，不过似乎死的其所，被程衍发现时她是闭上眼睛的，安详的躺在床上，血将白色床单浸成了刺眼的红色，她手腕处的血已经凝固了。
…而他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他妈也从来没有提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至于他妈为什么自杀…现在还没人知道。
“但愿如此吧，”阮玉开始削苹果，生硬地转移话题，“这次分班考试怎么样，结果出来没？”
程衍往沙发背上重重一靠：“还行，理科（2）班，等明天帮你店里忙了我要去接一些补课的活。”
“干嘛把自己搞那么累，”阮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姐姐供你上学还没有任何问题，你好好上学就行了。”
程衍接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轻轻一笑：“少接点儿，一天就两小时，不会耽误我学习。”
这时，阮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阮爸打来的，说了没两句就挂了。
“走吧，”阮玉起身，“去店里，你阮叔已经到店门口了。”
程衍应了声跟着她往楼下走去。
门面距离住处不是很远，穿过一条街就到了，阮爸将货车停靠在路边，已经打开了卷帘门，正往里面抱花。
他转身看见两人，冲他们一笑：“我已经搬的差不多了，今儿太堵了，不然啊早该到了，哎哟…”
阮玉赶紧上前扶了一下她老爸：“行了，坐一边歇着去，你这腰不能太用力，说了无数次就是不听，行了，接下来我和小衍来吧。”
阮爸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店门口的凳子上，看着两个小年轻忙前忙后。
很快车上的货便卸完了，阮玉坐在收银台打开了手机外卖APP商家平台，脸上露处不可言喻的喜悦。
她有些激动地拉了一下站着的程衍：“今天传上去的库存居然被抢光了，咱们今晚真的是个不眠之夜了。”
“好事啊。”程衍拉了把椅子坐下，“有电话预定的吗？我明天去送。”
阮玉拿出柜子里的小笔记本，翻了翻：“有几个，这几个都是附近的，噢…有一个比较远在涪城区那边，你骑小毛驴能行吗？”
“我看看，”程衍拿过本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黄秦…这名字，好熟悉，可能是我同校的，不过这距离还好，明天我去吧！”
“你同学都开始谈恋爱了？”阮玉只听进去了前半句，用手支着头意味深长地看他，“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弟媳回来看看！”
“一天净瞎出主意，小衍才多大，正是读书的年纪。”阮爸耳朵挺灵，坐门口都听见了。
阮玉摆摆手：“爸你别瞎说，什么年代了都，你快去把车停到停车场去，不然等会天亮了被贴罚单也不知道。”
“成成成，”阮爸扶着腰起身往门外走去，“闺女长大了，嫌弃爸啰嗦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夕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