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坐大牢只好给档案局打白工了》Gebura

16、天使列车（二） 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墙壁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不知为何微微泛着湛蓝色。整个档案局分局站点Site-1777始终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发光的棱体如雪花般忽隐忽现，有光粒悬浮，围绕着某种环流和轨迹集合成束，鱼群般洄游着。
　　路瑾千胸前挂着员工卡胸牌，畅通无阻地通过了通道的结界，他略微感到不适，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头，看着那些飞旋的光棱，他感到有些炫目。
　　“这是什么鬼地方？”
　　路瑾千腹诽，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会休息完事。
　　正当他走神时，没有看见眼前一个人迎面走来，措不及防便撞在一起。
　　他吃痛地揉揉头，哎哟一声，连忙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路。”
　　“你能看见‘力场环流’？”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抬起头。眼前是穿着与万博士一样的白色大褂，胸前挂着与陈明川一样是Level5级别的黑白员工卡，上书“罗映雪”。他抬高了视线，眼前是个皮肤白皙，看上去非常年轻俊美的男子，年纪不大，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单马尾，一时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他的眼睛如黑澄澄的黑曜石，闪烁着光芒，夺目有神，正直愣愣地注视着路瑾千。
　　路瑾千被盯得一阵不适，后退了几步，“什么环流？”
　　“你是侵蚀者吧。”罗映雪收起那眼睛里好奇的光，道：“我没见过你？新来的？从哪里来的？”
　　“牢里来的。”路瑾千讪讪一笑。
　　“噢……”罗映雪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新计划的试点人员。幸会幸会，我期待与你相见很久了。”
　　他伸出手来，路瑾千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了握，又飞快抽回。
　　“刚才你问我什么是‘力场环流’对吧？”罗映雪不介意地平静道：“你应该知道，外侧世界的产物——Project身上会散发一种奇特力场，能够扭曲现实，侵蚀世界。同时，这种力场也能被捕捉到，进行分析。而力场在高度凝聚激活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不可视的光流——”
　　他伸手摸了摸那若隐若现的光棱，“这就是‘力场环流’，它们会被力场强大的项目所吸引，流动，在空气中凝结为光棱，但是这些普通人都无法观测和分析，只有借助特定的仪器才可以。而侵蚀者——因为被Project深度侵蚀，所以能够敏感地感应到，更高等级的侵蚀者则能看见它。”
　　“难怪。”路瑾千挥手打散了悬浮在他周围的光棱：“看得我头晕。”
　　“你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罗映雪抬眼看着路瑾千：“如果你能学会控制力量，平衡侵蚀，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视野不会出现环流。你的侵蚀程度已经很深了，这座建筑是由无数Project组合而成的，这种力场环流会非常强。”
　　“介绍一下。”罗映雪微笑道：“我是档案局的营养师——罗映雪。”
　　“你就是那营养师？”路瑾千一只眼睨着他，半信半疑：“你怎么这么年轻，弟弟，你多大了？”
　　“我才二十岁。”罗映雪微笑道。
　　“比我小了六岁啊。”路瑾千惊异道：“档案局还会雇佣这么年轻的人当员工吗？弟弟，你大学还没毕业吧，就出来工作了？”
　　“工作特殊需要嘛。”罗映雪不多解释，只笑道：“我也有好好完成学业。更何况，档案局离不开我。”
　　“你知道吗？”罗映雪道：“侵蚀者如果不恰当地过度使用自己的力量的话，会导致外侧世界对你的侵蚀进一步加深，这种加深于你而言，更多的是坏处。档案局里有不少侵蚀者特遣队员，所以就需要像我这样的营养师来调整你的身体状况，保证你能正常生活。”
　　“随我来吧。”罗映雪丢下这句话后，转身领着路瑾千走向了通道深处的一个房间。
　　路瑾千连忙跟了上去。他是三度接触（LV3）的侵蚀者，然而迄今为止，他对外侧世界的知识掌握程度其实严重不足，他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自己的直觉和来自外侧世界侵蚀时给予他那如灵感般的提示来作战。
　　陈明川之前就说过，他的这种战斗方法是乱来，没有好好发挥应有的力量，身体的侵蚀程度倒是愈发严重，急需调理和延缓。
　　侵蚀者其实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加深侵蚀，越侵蚀，力量越强大，但是也越容易失控，而且会经常产生记忆错乱，幻觉的症状。
　　如果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他迟早会被“干涉现象”完全侵蚀反噬，到时候，他就会失去自我，彻底被同化了。
　　罗映雪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况，领着他进了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类似诊室的地方，室内灯光正好，而且奇异的是，所有的光棱和环流到了此处便消失了。室内放着两张宽敞病床，一只摆满了医疗器械和不知名高科技仪器的长桌，墙壁上的收纳架上有着五颜六色的古怪试剂，贴着几张人体图和奇怪的构造图。
　　路瑾千一下子感觉到放松了许多，不由舒了口气。
　　罗映雪笑道：“怎么样，看不见环流了吧？这间调理室是经过我的改造的，力场环流不会被激活。”
　　“嗯？”路瑾千好奇道：“难道你也是‘侵蚀者’？”
　　“是，但也不完全是。”罗映雪摆弄起桌子上的仪器：“准确来说，我是‘共鸣者’。”
　　“共鸣者？”路瑾千皱眉不解：“那是什么？”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被Project侵蚀后得到Project的力量。”罗映雪伸出手来，自他的手臂浮现出青色的脉络般的纹路来，微微散发光芒：“而是我与Project本身产生了共鸣，与Project的力场协调共振，因此我可以自由使用Project的力量。”
　　青色的脉络宛若活了过来一样，如同线路一般在空间扩散开来，紧紧包裹住路瑾千的四周，如同一个护罩一般。一道光自头顶扫射而下，路瑾千不由闭上眼，那道光笼罩了他全身。路瑾千忽然感觉体内的力量似乎被调动活跃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顺着某种意志在经脉、血管、精神甚至灵魂中沿着某种通道和回路运转流动着。
　　他微微感到闷痛的胸口和头部一下子似乎轻松了起来，所有的疼痛都顺着流动的力量被削弱了。他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被调动，好像出格的齿轮重归原位，坏掉的机器正常地运转了。在他身体深处，某处蓄积的深红色，被青色的光线所拆解和压制，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我的共鸣对象，是Project-058 调制现象，归属于【现实系列】。我现在利用调制现象的力量为你梳理你的回路——”
　　罗映雪一边操作一边啧啧啧地说道：“天啊，你这身体里的回路简直是乱七八糟，力量在不同的地方乱窜和蓄积。”
　　“我现在为你调整回路。”
　　忽然间，伴随着罗映雪话音一落，路瑾千忽然痛苦地扭结起眉头。他感到浑身就像粉身碎骨地一样疼了起来，不由闷哼一声，痛苦地轻轻呻吟着。他感到自己血管在沸腾，浑身一阵燥热一阵寒冷，血肉和骨头都在错位一般地调整自己的位置，有什么，隐隐约约，感觉如同脉络一般的通路一样的东西，在体内被那青光一点一点地调整和拔离身体，又重新缝合进去，每一次就像一千根针在皮肤下扎一样。
　　他疼得满头大汗，脊背绷直了，咬住嘴唇忍受着这非人的疼痛。感觉大脑里就像有无数把刀来回切割着他的全身，他忍不住地呻吟，但憋着没有叫出声。
　　罗映雪的神情忽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回路的调整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侵蚀者在被Project侵蚀之后，会在身体、精神与灵魂上形成一种回路，使用力量时，那些力量便会透过回路运转，被侵蚀者所使用。然而像路瑾千这种，根本没有以正确的方式使用力量地，会把还未塑形的回路冲的七拐八绕纠缠不清，甚至堵塞不通，力量难以运转，便会溢出侵蚀肉身和精神，乃至灵魂。
　　所以侵蚀者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来调理室被罗映雪使用“调制现象”进行回路调整。因为回路是深深刻印在□□和精神、灵魂三个层次上的，要想调整非常精细复杂，期间会牵涉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层次，有如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血肉重塑。
　　这种痛苦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所以不少人在调理时都会鬼哭狼嚎，甚至抽搐痛昏过去。
　　像侵蚀者还好，自身有着侵蚀的抗性。然而像陈明川和米兰这种持有项目的，其实也会不知不觉被Project影响和侵蚀，这种侵蚀是有害的，所以也需要调理来拔除这种侵蚀。
　　像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罗映雪至今都能记得陈明川他们这种持有Project的人在调理时痛苦的样子。
　　路瑾千居然能忍受得下来，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