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林乔木

1、引子

　　9月13日凌晨，飓风艾克登陆美国德克萨斯州的小镇加尔维斯顿。杜若怔怔地看着网页上的这条新闻，无法移开目光。Galveston，Texas，为什么偏偏是那里，那个他在美国的第一个落脚点，上第一堂课、做第一例手术、安第一个家的地方？他说家门前有一棵梨树，逢春便是满目碧叶白花。她听的时候就在想，不知哪个开花的春日她能去拜访。这么久了，真的开始遗忘，她已经记不清他说那梨树下是种了风信子还是鸢尾花。造化却似乎更心急，只怕她放不下，便用一场飓风侵城略地。新闻图片里的小镇俨然成了一片泽国水乡，露出水面的惟有点点树梢和房顶。是要她无迹可寻么？还是要她知道自以为的遗忘和痊愈原来只是自欺欺人？离开他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小心翼翼，偏偏却似漆黑的夜里赤脚走在满是碎石的路上，再怎样的小心也防不胜防。周世安，她嘴唇轻动默念出他的名字，最平常的三个字此刻念起来却如古文般诘屈聱牙。窗外骄阳似火，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却那样冷，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像是又回到了离开他的那一日，她一个人坐在登机口，周围的人都是短袖，唯独她裹着一件针织衫。窗外，那片被称为金色之州的土地上，阳光均匀的洒满了跑道和草地。可是她只觉得冷。寒气从冰冷的指尖沿着血管传到五脏六腑，郁郁的结成一团堵在胃里，钝钝的疼。她在座位上把自己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上，她怕看见那阳光，像一块坚硬的冰，怕见了阳光便有水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