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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帝乡 美人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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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其姝执意要回来,倒不是稀罕陆府那点破东西。只不过陆家女儿在世时攒了好些金银首饰,那是她的东西,她必须拿回来。是她的就是她的,一分都不会留给陆家。
有秦城隅在,陆起宗断然不敢拦她。这些世家虽说平日看不惯寒门竖子上位,但官大就是官大,再不满意也得咬碎牙忍着。若不是秦城隅不在意那些虚礼,陆起宗见了他是要行大礼的。
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高门府院,陆其姝突然觉得像卸下千斤重。她捂上心口,闭着眼默默对死去的陆家女儿说,你自由了。
再没什么能禁锢我们。
他们前脚刚走,陆寻就追了出来,喊她,“小姝!”
他眉眼间的玩世不恭荡然无存,只剩下懊恼和悔恨,“这钱你拿着,哥哥能做的不多,钱上面还是…”
没等他说完,陆其姝就夺过他手中的钱袋子,颠了两下,冷淡道,“不够。”
陆寻从怀里乱摸一通,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腰间坠着的一块玉佩拿的出手。他眼中闪过片刻挣扎,扯下来递给陆其姝。
陆其姝理所当然的揣进怀里。这是陆寻欠他的,用千金还都不为过。
“以后别再以哥哥自居了。”陆其姝看着他像看陌生人,“我与你们没关系。陆家,我高攀不起。”
她决绝转头。陆寻抬起的手甚至没能抓住她荡起的一片衣袖。秦城隅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快步追上陆其姝。
陆其姝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她没有强装笑脸,不爽就是不爽,一张臭脸活像满城人都欠了她钱似的,半分不虚掩。
秦城隅就静静跟着她,一路回到国学院。刚到门口,就见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三匹白马拉着的华丽马车,车顶还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陆其姝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在她印象里,国学院里没人这么有钱吧。
巧岁出来迎他们,这回倒是脸上没急色了,反而有几分幸灾乐祸。陆其姝一看便知道,问题应该不大。
“谁来了?”
巧岁道,“小姐,您可知道凌州长平王?”
“长平王来了?”陆其姝吓得都没心思心情不好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又摊上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是小王爷来上学了。之前长平王家中有丧,便将小王爷接了回去,今日刚回。”
陆其姝点点头,又奇怪看她一眼,“我没记错的话,那小王爷是凌州纨绔之首吧?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巧岁一笑,“您看看就知道了。”
院子里桌椅倒了一地,一个身形肥硕,膀大腰圆的金袍少年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将另一位少年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金袍少年跨坐在那人腰上,悠哉悠哉磕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他身后左右各站了四个人高马大的随从,往那儿一杵活像一堵肉墙。
被压在身底下动弹不得的少年奋力挣扎了几下,终于露出一张因为窒息感红得快要发紫的脸。陆其姝一愣,差点笑出声。
呦,这不是他们了不得的世子殿下嘛。
世子见到他们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艰难的出声,“救我……”
天呐,嚣张跋扈的世子殿下竟然求她?陆其姝简直要鼓掌。稀罕,实在稀罕见。
秦城隅走过来,附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金衣服的,长平府小王爷,冷帝乡。”
凌州长平,冷氏一族。冷帝乡乃家中独子,其父乃当今圣上的堂哥,真正的皇亲国戚。其母乃江南富商之独女,家中可谓是富可敌国。一座长平王府,说比国库还有钱都不为过。
三个人怵在这目标太大,冷帝乡想忽视都难。秦城隅个子最高,冷帝乡第一眼先看到他,熟络得打招呼,“呦,老秦?怎么在这儿看见你?”
陆其姝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谁都有认识?”
秦城隅只好先解释,“我与他父亲有过些交集。”
陆其姝一说话,冷帝乡眼睛一亮,霍地从世子身上起来,瓜子都撒了一地,“京城里还有这等绝色…这位漂亮姐姐,敢问芳名?家住何处?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说着要往前凑,圆鼓鼓的肚子像砸过来的球。陆其姝轻巧一闪身。冷帝乡差点扑倒秦城隅身上,被秦城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差点跌个屁股墩。
“老秦!下手忒狠了!”冷帝乡揉着宽大的脑门控诉。
陆其姝理了理衣襟,正经道,“我是这里的掌院,小王爷也是国学院的学生,那严格说起来,我是你的老师。”
美人老师,更带劲了,冷帝乡心里想。
“那方便多了,以后上课,我们天天能见面。”
陆其姝想翻白眼。她满院子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咳得惊天动地的世子身上,便转移话题,“小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他啊。”冷帝乡‘嘁’了一声,双手叉腰,“我刚到门口就听他在院子里鬼哭狼嚎要谁谁谁好看,我听着烦,就教他懂懂规矩。掌校,我这也算是替您管教学生,不算违反校规吧?”
陆其姝眼睛一转,忽地笑了,“挺好,挺好。”
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正愁自己不在的时候怎么制住这位讨人厌的世子殿下。办法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挺好?”世子急了,“陆其姝,赵采杰那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陆其姝无辜看着他,“那我是怎么说的?我也忘了。”
陆其姝朝冷帝乡一笑,“小王爷,您请便。”
她转身进了中堂。冷帝乡迈着螃蟹步欲追上去,“诶美人老师,一起吃个饭啊?”
还没追上个尾巴,就被秦城隅堵住。冷帝乡差点被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又撞个屁股着地,不满道,“你怎么回事啊!老秦,坏我好事不人道吧?”
“你再没大没小。”秦城隅眯起眼,“我就让王爷来治治你。”
冷帝乡立刻噤声,低下圆圆的头,不情不愿喊了句,“秦叔叔。”
秦城隅满意点头,“王爷身体可好?”
“我爹还能下地种田呢,放心吧,活过你都不是问题。”
这孩子满嘴乱跑的毛病还是没改。秦城隅无奈,问他,“还要考?”
“必须考!”冷帝乡拍拍胸脯,“我肯定能考上状元。我可不想被我爹逼着继承他的衣钵,舞刀弄枪的,我不干,我也干不动。”他说着,又抖了抖自己肚子上的肉。
“那你就老实点。”秦城隅看了一眼堂内,“你们掌校脾气不太好,少惹是生非。”
脾气不好?更更更带劲了!
“叔,给侄儿搭根线呗,凌州可没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秦城隅看他一眼,无情打碎他的美梦,“别想了,看不上你。”
他转身要走,冷帝乡不放,缠着他问东问西,“怎么就看不上我了?我差哪儿了?不就是胖了点,我能减肥的……不对,你实话实说,你们俩什么关系?诶,你在这儿干嘛,你不是在军营里吗?难道这儿有什么暗探细作之类的需要你去抓?”
秦城隅嫌他聒噪,比树梢上的知了叫得还烦,干脆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眼不见为净。
陆其姝正坐在椅子上把弄从陆寻身上要来的那块玉佩。玉佩质地上乘,莹润剔透,没有一丝杂纹,上面刻着一个寻字,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随身玉。
“我见过这块玉佩。”陆其姝突然说,“幼时我常见陆寻带在身上,从未离身,应该是他从小就带着,对他很重要。”
秦城隅以为她是后悔了,刚想劝说两句,便听陆其姝道,“可我就是想抢他重要的东西。”
“看他们难受我便痛快。”
秦城隅抿了抿唇,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下去。他想劝陆其姝,或许他们兄妹可以开诚布公谈一次。他与陆寻年少相识,知晓他脾性,陆寻不是那种不管亲妹死活的无情之人。
可他又没有任何立场。陆其姝的处境并非他所能切身体会得到的,他没资格劝一个受害者理解他人。
他沉默了良久,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听着门外冷帝乡嘀嘀咕咕的声音。待到没了动静,秦城隅才突然开口。
确是换了话头。
“帝乡这个孩子,虽说娇纵无理了些,但本性不坏。”秦城隅生硬道,“行军打仗时,我与他父亲有过几次合作。他父亲广平王是个很好的人。”
陆其姝抬头看他,看他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努力没话找话。看他明明不善言辞还偏偏要别扭的安慰人。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像个傻的。”
秦城隅咳了一声,耳廓微红。
“走吧。”陆其姝起身,邀请他,“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呢。让我看看,你的名字会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