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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魔教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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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一听“厉公子”三个字,知道来人是那天魔神教的教主,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江湖人士(戚总镖头是住对面的大侠,已经形同亲友,见怪不怪),一时好奇就跑出屋去。
总以为魔教教主,出场时必有鲜花般的侍女随伺在侧,几名神仙般的侍童扛着大轿子,然后蓬荜生辉,金星闪耀,流光溢彩,轿帘子轻轻舞动之下,从里面走出白衣翩翩的厉大教主。
哪里晓得这所谓的魔教教主,雪天里戴一顶破斗笠,一身褂子半新不旧,脖子里用紫色的方巾裹着,披风不像披风,围巾不像围巾,脚上连一双好看的羊皮靴子都无,单薄的布鞋上粘满了泥浆,一看就是走了很多路。他腋下夹着一样大家伙,用绢布细细包着,这样子和一般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洪七失望之余,心道虽然这个厉公子长得高高瘦瘦的模样还周正,到底是咱家顾先生更加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厉公子摘了斗笠掸了掸身上的雪珠子,又在门口台阶上蹭掉鞋上的泥,这才跟着戚总镖头进了屋。
两人先是寒暄一番,小念没等吩咐便泡上热茶,然后退到一边听他们说话。
戚总镖头道:“厉公子远道而来,可是那架琴出了什么问题?”
厉公子道:“是也不是。在下长年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有人突然送来一架琴,本来我也满心欢喜收下。却不晓得惹上了大麻烦,劳烦戚总镖头打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吧。”
戚总镖头道:“是不是自我走后,每日里三五成群的便有奇奇怪怪的人来骚扰你,想要一睹这架天魔琴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这个……”厉公子说起话来落落大方,到这会儿反不知怎么开口了,努力地考虑了一下措辞,才道:“是这样的。这架琴原是一位姓陆的公子送我的,可是我收下琴的第二天他就寻上门来,非说这琴是他们陆家的传家宝,前些日子让人给盗了。如此我送还给他便是,他又不要。还说这琴中本有一个惊天秘密,让我给销毁或是藏匿了,要我赔给他。我跟他说不清楚,这才想到戚大侠当年在逆水一案中也蒙受了不白之冤,特来讨教。你说说看,是不是有人要拿这张琴陷害你我二人?”
戚总镖头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还道人家让我押这趟镖是寻我戚某人的不自在,却原来是要陷害于你。那日来托镖的人我并不认识,这姓陆的怎么和厉公子结下了梁子?”
厉公子道:“说起那陆公子,戚大侠恐怕也有所耳闻,他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气,正是擅长灵犀一指的陆小凤。”
“啊?”戚总镖头一怔,哭笑不得,“向来是麻烦去找他,想不到他也爱找麻烦。这个么……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哪天我们一起约出来吃个饭,由我保媒拉牵,把事情说清楚。”
厉公子听了,皱着眉,涨红着脸,不吭气。
顾先生一个人在屋里,见半天没人来理,忍不住咳嗽一声。
“屋里头是顾公子吧,在下失礼了,到这里竟未向主人家的先问候一声。”厉公子说着起身,等着戚总镖头引见引见。
戚总镖头正待起身,顾先生一掀帘子倒先出来了。他面色欠佳,又瘸得厉害,饶是如此,一头乌黑卷发铺泻满肩,剑眉星目,光华万丈,厉公子心道这人若是艳阳之下站在春草深处,当真是神仙似的人物了。
那边厢顾先生瞧厉公子一身布衣,自是一点魔教教主的派头都没有,甚至于比起他这一介书生还更寒酸一些,一头碎发也如戚总镖头般只草草在脑后束了。然而厉公子的眼睛神采奕奕,一见之下便知绝非寻常人物,难得一身气度风华不经意地掩藏在粗衣之下,这从容不迫,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气度竟是自己读了一辈子书也学不来的。
顾先生看到搁在几案上用绢布裹起来的琴,便道:“就是这架琴给厉公子惹来麻烦?”说着挑开绢布,一手轻抚琴弦,试了一个音,“琴倒是好琴,配得起教主大人的身份,只是既惹了这样的祸患,不如当劈柴烧了,且看看那位陆公子有什么话说。”
厉公子眉头一皱,显是有些舍不得了,“既是好琴,怎可就这么焚了,这琴何罪之有?再说那姓陆的说琴中的什么稀罕物已经不在了,它也算得远离了是非。”
顾先生道:“如此说来,厉公子对此琴甚是倾心?”
厉公子谦和一笑,“在下不擅琴艺,行走江湖只一支竹箫常伴身侧,聊以解闷。有人送来这一架琴,我还当真有些苦恼将其置于何地,留在徂徕山下的寓所内,又怕这架好琴无人弹奏,颇显寂寞了。”
顾先生道:“赠琴之人,难道不知你擅长什么乐器?”
厉公子道:“我也纳闷,他应当是知道的。”
顾先生回头,冲戚总镖头道:“喂,姓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戚总镖头略一思忖,“这个……陆公子不是说琴中有什么惊天秘密吗,赠琴是假,那借以传达的秘密才是要进的吧?”
顾先生白他一眼,“什么狗屁的秘密,你以为里面不外乎密信和藏宝地图?”
戚总镖头正疑惑着,顾先生却突然下了逐客令,“阿七,小念,送戚总镖头回对面去,我有事与厉公子商量。”
戚总镖头直到走出院门,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厉南星不是来找我的么?他横插一杠子,算什么?”
顾先生见茶凉了,亲自给厉公子撤下去换新茶,厉公子见他腿脚不便,忙抢过茶具,“我自己来吧,你坐。”
顾先生敲了敲自己的腿,接下刚刚的话头,“敢问厉公子,你是怎么结识陆小凤的?”
“我在江湖上有一些仇家,正穷途末路之时,陆公子遇上,救了在下一命。正好他在江湖上也惹了一些是非,遭人下毒,是我帮他解的,是以结下了这段情谊。”
顾先生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心道人家这样才叫知音呢,你救我,我救你,情真意切,蜜里调油的,他脸上不动声色,客气道:“既如此,怎的为了一架琴就同你胡搅蛮缠起来?”
厉公子眨巴几下眼睛,也是一脸茫然,不过他对于惹上麻烦,似乎也并非就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先生又道:“陆小凤会得奏琴么?”
厉公子道:“他是多才多艺之人,应当是会的。”
顾先生笑:“这就是了,我看他赠琴是假,找个由头去叨扰你是真。你们一琴一箫,共奏一曲广陵散,岂不妙哉?”
厉公子道:“即如此,他为何不自己来同我说,这样劳师动众费煞苦心的,不嫌麻烦?”
顾先生摇头大笑,“厉公子,我要说你不解风情,你大概是不承认的。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陆小凤他是看上你了。”
“啊?”厉公子大失风度,几乎从椅子上载下来,“顾公子莫要开在下的玩笑。”
“自然是开玩笑的,厉公子不必介意。”顾先生说着又抬手去拨弄琴弦,叹道,“果然是一架好琴哪!当年我也有一架琴,东奔西跑,颠沛流离之下,那琴竟不知失落在何处。想起来,也曾拿去当掉,我家娘子千方百计寻了回来,千里送琴,得以夫妻团聚。如今睹物思人,不胜唏嘘。”
厉公子道:“你既喜欢,这架琴就赠予你吧?”
顾先生不曾想自己一番话,竟是显出这个意思来,当下怒道:“我同你说这些,难道是想贪这个便宜,问你要这架琴么?”
厉公子心道这人好大的脾气,他自己从未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来,在下不擅琴艺,这琴若跟了我,倒委屈了它;二来,陆小凤为这琴来寻我的不自在,当真令我为难;三来,一早听闻戚大侠说起顾公子惊采绝艳,琴艺精湛,可是你竟然没有一张琴,岂不可惜?我也通音律喜好这些个消遣,只苦于自己没有本事奏出动人心弦的曲子来,这琴名唤天魔,却并非陆小凤为我而起,他一早知道天魔神教没落凋零,我早有心解散,不问世事,断不会起这么个名字赠琴于我。是以……恐怕这琴……”
顾先生再次仔细端详那琴,扯着嘴角显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么说,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天魔琴?”
“传说总是有些夸大了,恐怕当年此琴的主人乃是武功高强之人,借琴音将内力推送出去,伤过一些人,于是传得越来越玄乎。照我看,琴不过是琴,用琴来作杀人的武器,简直是埋汰了它。”
顾先生点头称是,“或者我可以一试,反正我即通音律,内家功夫也不算太差。”
厉公子喜道:“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