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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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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开的第九年,不甚思念。

      -
      我在新买的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开往E市的列车。

      我离开那里已经八年了。
      自从高考结束,去往S大,那里繁华昌盛的景象总让我舍不得离去。

      哪怕是傍晚或凌晨,喧闹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阑珊。

      大学毕业出来,我凭着我的高学历拿到了一份称心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早八晚七。

      只是偶尔需要加加班督促下底下的员工。

      时光匆匆,我已然26岁。

      母亲打了数个电话催我回去。
      她说,有个人,很好的人,来找我相亲。

      很好的人?
      我眼前浮现一个少年的模样。

      蓝衣,黄发……

      我还是回去了。
      在大雪将至的时候,离我生日也还有五天。

      靠在车窗边,我时常会去想:

      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安慰自己:
      只是去看看,往日的街道有没有变化。

      -

      坐高铁要去隔壁的Q市。

      荣幸的是,我去拜访了一个虽然再未相见,却依旧联系的人。

      年少时,我最嫉妒的人。
      现在成了我无话不谈的知己。

      “栗潇。”是唐逸萧帮我开的门。
      我笑着打招呼,

      “早啊,唐夫人呢?”

      “唐夫人在厨房呢!”
      稚嫩的小娃娃在客厅喊。

      我走过去,从玩具堆里抱起她
      “早啊唐浅。”

      “栗阿姨早。”

      舒浅洗了手走出来,让唐逸萧去端菜。
      “顺便把桌子拉出来。”

      唐逸萧只是点头笑着应下,当着我的面,吻了她的嘴角。

      舒浅耳朵红了。
      她急急推开他,朝我走来

      “这个人,越发没有规矩。”

      我们其实是性格很相近的人,她总能猜到我心里想法。

      我招手:“都习惯啦。”

      唐浅也学我:
      “都习惯啦~”

      每个人都哈哈大笑。我放下她,让她去搭积木。

      舒浅拉着我在旁边坐下,
      看着小唐浅玩积木,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的话。”

      “离不离开E市?”

      “我现在就离开了呀。”我笑着说。

      她拉过我的手,当年左手腕留下的那刀疤痕就快要淡去,
      “当年如果不是逸萧,不是你,我可能走不出那座城。”

      “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是真的。
      我只是时常和她联系,

      知道她后来发生一系列的事。
      既有坐观之意,也有丝理性和怜悯。

      无非是伸手拉了一把。

      “现在的日子就很好。”她看着唐逸萧忙碌的背影,抚平了唐浅肩头衣服的褶皱。

      “兜兜转转,他最后的终点还是你。”
      我对她道。

      她仿佛释然了,微笑着,仿佛当年模样
      那个尊贵的大小姐。

      “是啊。这样就很好。”

      “我们都很好。”

      -
      都很,好吗?
      -
      “你不明白!栗潇!他不是不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

      “说啊!为什么!”
      雨夜,夹杂着小雪。
      情绪爆发的一刹那间,关于他的一切烟消云散。

      “他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呆在原地。

      傻傻听着风雪呼啸,那是冰天雪地的来召。

      “他说,你值得最好的。”

      “他觉得…”那个人哭了。

      一个比我高好多的男孩子,哭了。

      蹲在原地,将头埋进臂弯间
      “……再怎么样,终究还是配不上你。”

      -
      他想给你最好的。
      你值得。
      -

      我在等车时,看见一对小情侣相拥。
      女孩小巧玲珑,男孩清隽挺拔。

      十分般配。

      他们有经历过这些事吗?

      是否每个爱情背后都要悲欢离合?

      答案不得而知,我也再找不到那个可以回答我的人了。

      -
      “好好学习,尤闫。”
      一如初见,我盯着他的眼。

      “你还有未来。”

      记忆中的他苦笑,靠在皮椅上,整个人都极为颓废。指缝夹着一支点着的烟。我记得他不抽烟的。

      烟灰落在皮鞋上,
      朝铁门里喊:

      “来人了!”

      -
      下了高铁,我搜了半天手机左上角才显现个“2G”。

      只好打电话叫了附近最近的出租,
      费用还很高。

      路过上放学总经过的那条街,
      我让师傅放我下来。

      我说:
      “到这儿,我自己走就好。”

      “城里人啊。”他斜眼看我一眼,“那还来E市这破地方干嘛。”

      这儿靠近E市郊外,其实这几年,E市市中心也有了很大变化,翻新路,造工厂。
      各种超市商场,大厦拔地而起。

      这里就越发格格不入了。

      我这次回来,不仅为了看它最后一眼,也是为了处理搬家的事。
      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
      “诶呀,栗潇呀。这么年,总算回来啦?”

      邻居家王大妈还是那么爱说话。

      一上来拉着我就不肯放手。

      “去了大城市,果然不一样了哦。”

      她家孙子阿浩,原来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子,还没等到初中毕业就退学去了W市打工了。

      听说是为了存钱,要去当兵。

      “没有没有。”我拿出我熟悉的那一副套路,甩开了身后喋喋不休的嘴脸。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菜香味迎面袭来。

      “潇潇啊,回来啦。”
      母亲迎面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背包。

      “去洗洗吧,吃饭啦。”

      “爸,妈。”我挨个去叫,
      他们年纪越往后,就越爱听着这么叫。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戴着老花镜抬起头,
      “回来啦。”

      “哎。”

      我洗了手,束了头发走到厨房帮我妈打下手
      “妈,栗棕呢?”

      “他明年就要高考了吧?心态怎么样?”
      “还高考呢!这小子!”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
      “天天搁我在那儿撒野,不见个影子的。一点都没有你当年的样子。还哪像要高考的人啊。”

      她端了菜开门出去。
      留我一个人在厨房,看着窗外的树晃了晃。

      “五天之后,你就要生日了吧。”母亲问我。
      “嗯。”我拉开椅子,朝卧室那张望“我去看看栗棕。”

      “没在给我写作业就揪他耳朵!”

      我推开房门,就见栗棕拿着一本书在看。
      嘴巴却是咧着的。

      “呀!妈呀!姐?”
      他看见我,像见了鬼似的。

      做贼心虚地将书往身后一藏。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读语文书呢,老师叫我们背的。”他嬉皮笑脸凑上来,却是一只手关住了我身后房门。

      “哼。”我冷笑一声,也不着急戳穿他只是慢悠悠走过去坐下。
      “我只是要提醒你,你可能下半学期得换个学校了。”

      他没能考上山郅的高中部,我托了关系要了份一中的名额。
      只不过是小班制,得从头学起。

      “放心好了,也就再一年时间。你这一年要是还这么吊儿郎当,你就也收拾收拾包袱,像隔壁阿浩那样去别的地方打工去吧。”

      他不好意思笑笑,显然对转校这个事十分兴奋。
      巴巴凑上来问:

      “突然转学?”

      “搬家顺便给你转的。”

      他点点头,哦了一声。

      我起身出去,临走前嘱咐他
      “好好学给我。出来吃饭!”

      再到客厅,我看着外面风雨欲来,觉得莫名心沉。

      -

      母亲大人给我招的相亲对象聊了半天,就走开了。

      比起我,他更感兴趣自己的法拉利有没有被蹭坏。

      我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看着外面的小雪,堆积一块一块。等手机屏幕的灯亮起,

      “12月21日”

      我猛然发觉,这个已经再无法让我感到高兴和欣喜。

      这只是个特殊的日子。
      却实际上也和别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很快就败坏了我的兴致,
      我叫来服务员付钱。

      他走时是无声的,看着我的模样也是无声的。

      我抬头见他,
      更是酸涩再也无法出声。

      萧瑟了东风。

      那景象是贯穿我的青春。女孩怀揣着从母亲那里偷来的两块钱,忐忑走进一家理发店。
      少年看出了女孩的紧张,只是温柔喊她:“小孩。”

      他说,放松。

      那天最后走时,我袋中还有两块钱。

      回头望去,他站在灯光下面,蓝色的衣服,却并不违和。
      暖调穿透整个寒冬。

      他笑着看我离去。
      殊不知,我也笑着看他走入我心里。

      -
      “这杯多少钱。”多年来都没有再痛过的喉咙再次发病,我只好强忍住难受开口问他。

      “两块。”

      我笑着将两百放进他手心里。

      “多了。”他还是那样淡淡地说着。
      一股忧伤的样子夹杂着岁月的迁徙。

      “不用找了。”

      我颔首回他,眼眸中流光千转,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人。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盖住街头那家理发店的阑珊灯,洒在街尾咖啡店的路牌上。

      街头街尾,就是我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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