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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二楼五城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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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温琰于陈夫子结下了缘分后,就没个闲散日子,好容易趁着陈夫子外出访友的机会才得了空闲。
“难得没被撵得满山跑,怎还跟那深闺怨妇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始乱终弃了。”王洵揣着热包子新奇的瞅着温琰,也没见这位大爷跟谁有过首尾啊,果然师姐说的对,那什么心海底针。
温琰顺手取个包子塞嘴里,不理会把他当成新鲜事物的王洵。
王洵被抢了包子,生怕温琰再抢,退后几步离远了些,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对了,过几日正好赶上师兄下山采办,我都跟师兄说好了,带你一同去,陈夫子也要数日才回来,不会耽误的。”
温琰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回廊边的木椅上一摊,没什么兴趣,“我不去,你帮我推了吧。”
王洵瞪圆了眼,“不成!左右我也说好了,到时你若不去,可别怪招了师兄不好。”
温琰不语,师兄的好恶和他又有何关,他是来进修的,不是来照顾人的。也非人人都需他小心看顾。
王洵见温琰不为所动,三两下吃了包子,又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声音,活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人吗,这次师兄也要去问些消息,你还能蹭蹭师兄的光。”
找......人......?
像是生锈的棘轮突然间见了光,生硬的开始运作;又像是冰冻许久的湖面突然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曾经掩埋在深处的身影突然间猝不及防让人拉扯出来,带起茫然。
是了,找人。
温琰逐渐想起来,上一回在藏书阁中想了半月之久的人。
“不想找了。”温琰抬手掩面,“找的有点久,不过是过客罢了,没必要。”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空荡荡的,十数年,头一回看见处处迎合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不惦记。
只是年少,总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对另外的事情感兴趣,总是无法长情。
王洵了然点头,“总算说了句对话,在这那人也不见得就在这一处,说不准是那种游行天下的侠客呢。”
不过既然已经说到了这,温琰也没再拒绝,只道让王洵那天了叫他。
采办当天,王洵手脚利索的收拾好了自己还有温琰,硬拖着睡眼惺忪的大爷往山门找师兄。
师兄见了温琰也是忍俊不禁,温琰在白玉京中也算是名号较响了,此刻见了这不修边幅的一面还是忍不住发笑。,实在是日子太过无趣,以至于出了活宝后在白玉京可谓成了稀罕人物,怕是温琰自己家里认识他的人都没白玉京的多。
白玉京自祖师爷起便信奉入市苦修,因此门下弟子皆是非必要不使用仙家手段,故而如同凡间一般御马前行。但纵使修为内敛,天生的傲然还是不自觉压人一等。
白玉京初建时规模宏大,为护佑后人,祖师爷更是大手笔的划归了一整座山脉,其上阵法无数,灵气充盈,仙灵遍野,历经数百年后虽未扩张,但所需钱财却是逐年增长,单是日常开销就花费无数。
故而每年派出的弟子也是愈发的多。
“......”师兄黑着一张俊秀的脸,看着面前神情略尬的两小只,近乎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前几年是混过来的吗!”
一手一个的戳着,师兄恨铁不成钢,“连药草都分不清楚,把清热解毒的认成泻火的,你们两个很能耐。”
王洵敢怒不敢言,那不是他选的啊。
温琰低眉顺目,坑起好友来一点儿不手软,不这样他怎么能名正言顺的脱离队伍摆脱师兄,所以对不住了。
两人被说教一通后被赶了出来,勒令没叫不准回来。
王洵:“......温爷,我后悔带你了。”头一次被师兄赶出来。
温琰丝毫不受影响,优哉游哉东瞅瞅西瞧瞧。王洵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温琰手上已经多了两串糖葫芦,在他愣神的时候一下塞进他嘴里。
差点被怼到升天的王洵:“......”
温琰仿佛忘记了自家好友一般,兴致勃勃的走在街上,时不时买些小物什,因为一张脸的缘故,还得到了众多路人的好感,一路下来送的东西比买的东西还多。
不多时,王洵帮温琰又掏了次腰包后,猛地想起来下山前师兄交与的委托任务。
“阿琰,莫忘了委托。”不便在街上说起任务,王洵只能小声提醒温琰别玩的太过忘了任务。
温琰不甚在意,左右不过是个小任务罢了,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王洵却不这么认为,委托人的境况并不算好,他们本就耗费太久,万不可再拖下去引起些旁的事情。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次处罚,对旁人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温琰出身氏族,虽自幼入宫修习,但每年的家书还是潜移默化让他带上了氏族的矜骄,看着万事随心,实则很少有人能入得了眼,唯一走得近些的王洵也是因为王洵的家族曾经帮过温琰一些小忙,这才得以有些交情。
而王洵虽也是大族,但底蕴并不深厚,与普通人群尚有不少联系,幼年更是流落在外,体会了不少民生疾苦,深知生活并不如温琰所想那般天下皆安,见温琰如是想法,少不得又是一番规劝,直把温琰说得头脑发昏,不得已答应下来才作罢。
“真是越发像那帮子学究了。”温琰嘀咕着。
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温琰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手可为。
古书中记载,“祸者,人之所召,神因而附之。祟者,神自出之以警人。”
远古时期,天地混沌,盘古开辟天地,清浊二气分离,上为天下成地。天者,聚清气而成神仙;地者,汇浊气而成妖魔。既成生灵,则必生怨愤执念,故成鬼魅魍魉。
祟者,分属鬼物,较之鬼物却更加混浊污秽,乃是世间最为驳杂的怨念,为六道所不容。
温琰二人的任务便在于“祟”。
任务是白玉京下的水源镇居民发布的,一户三口之家,经营布匹作坊,幼儿不及垂髫,可谓家庭美满,并无失意。然半月前,幼童嬉戏之时突然发热昏迷,天天说着胡话,且不过半月幼童仿若耄耋老人一般皮包骨头,实在骇人。
二人赶至水源镇,几经曲折终于在如同九曲回肠一般的巷道中找到了委托人的住处。
来开门的是位神色疲惫中难掩焦灼妇人,这对夫妻并未安置下人,想来这就是委托人的夫人了。
妇人见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心中的期待减退了些,但还是强撑着将二人迎进来,“两位公子便是白玉京中前来的仙者了吧,寒舍粗鄙,还望两位公子见谅。”说罢便引着人朝内走去,“两位稍坐,我去备些茶水。”
说是寒舍着实谦虚了些,水源镇只能说是足矣温饱,但多数人家的屋子大多较小,而这家人却是一个三进的庭院,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这间院子在这镇子上可是少数。更何况这位妇人瞧着举止可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
“带我们去看看令公子吧。”王洵拦住妇人,“茶水就不必了,我二人还有些事情。”
妇人动作一顿,也是担心自家儿子,直接带着二人往内院去了。
内院中打理得很是干净,温琰扫了一圈,突然问道:“是您夫君在照顾吗。”
妇人点头,难掩焦灼神色。
等到三人进了房间,王洵和温琰惊讶地发现屋内站着两个人,正站在床边低声交谈,听到脚步声后立刻停下,回头看来。
“夫君,楚公子。”妇人见到其中一位遮挡着脸的人时不由有些惊喜,引得旁边那人吃味地咳了一声。
温琰拧眉,这人是谁?看这妇人的模样,不像是友人,反倒像是见了什么大人物一般。可哪个大人物会没事跑到一个小镇子里来?!
王洵可没温琰的养气功夫,见了其中一人遮遮掩掩惊讶的表情顿时出现在了脸上。
“既然有客人,我就先走了。”楚公子不欲多说,转身便出了门。
另一个男子也不再提,转头看过来,“两位仙者可算来了,可否为小儿看看是怎么回事。”神色间也是一片担忧。
温琰点头,看向床上的男孩,瘦得几乎没了人形。印堂处晦气笼罩,面色发青,可以说是祟气侵犯很是严重。
祟乃世间怨念,而世间生灵少有天生通透之人,故而祟如腐骨之蛆一般,然祟感召人念,附着于身,使人神思紊乱,血气亏损而亡。小孩子虽杂质略少,但很多也并无护体之法,极易被祟气趁虚而入,月余暴毙。
对于祟,白玉京也有教学,温琰对于拔祟的术法也是难得的强项,当下便着手开始拔祟。
刚一动手,温琰眉心便是狠狠一动,这男孩外表看似祟气侵入极深,可祟气几乎是一触即离,完全不似旁人困难,但是这男孩体质驳杂,显然并不是灵气深厚之人,又怎会让祟气难以附着。
心中存疑,温琰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花费些许时间拔出祟气后对男人说道:“好了,多用些补品,养养血气便好。”
妇人听了骤然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后整个人都是一晃,那男子急忙扶住妻子,歉意的笑笑:“实在抱歉,内子有些激动,一时失了分寸。”
“无妨。”王洵二人并不介意,像这种样子他们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人之常情。
且说夫妻二人知道儿子没有危险后总是想要留二人用饭,温王二人被缠的手足无措,只能用有急事推脱,方才离了庭院,当真是热情极了。
王洵长出一口气,“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人一旦热情起来连石头都得化。”
温琰也是身形骤松,着实太可怕了些。
这厢师兄听了二人遭遇连连抚掌大笑,神情可谓舒畅至极,“好好好!做得好!”
其余师兄弟姐妹也是憋笑憋的难受,脸上颜色比之猪肝也是不遑多让。
温琰:“......”我可不可以反了学宫?
可惜危险念头才升起来就被师兄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给拍散了架儿。
“好小子,这次做的不错。”师兄一边拍着温琰肩膀,一边大笑,“看来混世小魔王也是个好孩子。”
温琰:“......”
——默默扭头,碎发下隐隐约约是红透了的耳尖。
小插曲很快便翻了篇,师兄没再让二人做活,温琰也乐得轻松,更何况他去了也只是帮倒忙,增加师兄他们的工作量。
只是,该说是命运的相逢还是偶然的邂逅,温琰独自一人出来闲逛,却恰巧遇上了昨日在任务地点见过的裹得跟个鬼怪一样的人。
——别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问就是......谁大白天把自己裹这么严实!
那人显然也瞅见了温琰,并不打算打声招呼,只是头上的兜帽动了动,象征性的敷衍了一下就打算擦肩而过。
——的确,他们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但温琰就是鬼使神差叫住了这位楚公子,“你......等等!”
“有事?”楚公子停下,头也不回。
温琰一噎,一时冲动叫住了人,哪里会想到什么理由,支支吾吾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却听这人叹息:“资质不错,但你我此地一别已无再见之日。”
温琰一愣,再一回神那人已了无痕迹。
不自觉胸口就有点闷,又是这种感觉,当年寻找藏书阁中之人遍寻无果的感觉。
——感觉有点委屈,他又不是要杀人父母夺人钱财,干嘛这么躲着他啊。
温琰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直把过路人盯的心里发毛,暗暗思忖:这孩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一想到这里,路人脸色一变,急忙加快了脚步。
为缓解心中的苦闷,温琰扫荡了大半条街,回去的时候收到了王洵以及众多同门的目光洗礼。
——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不知道哇。
——这大包小包的,跟师妹她们好像啊。
——嘶!注意一下四周。
——啊?!
——啊——!
——......
温琰并不知道由他引发的一系列惨剧,发泄了下心情后,就开始思索起了楚公子的身份。
凭他们家的势力,大部分大人物他都见过,而小部分则是常年闭关,极少现于人前,再有一小部分背景神秘的虽然接触不到,但还是能偶尔听些传闻。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中年往上的年纪,可这位楚公子光从声音就可以知道十分年轻......或许是往下一些的那些人吗。
温琰皱眉,这排查起来可就难了。
九洲疆域广阔,异族无数,那些人物多如繁星,排查起来耗时耗力不说,最后还不一定找得到,人多就容易造假,更何况这人看着也不是个单纯的,这么大规模的搜查很难不被注意到。
——真是越想越头疼。
温琰扶额叹气,一想到又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人可能就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泯然众人,就是好一阵不得劲儿。就连一直不想学的课业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等等,课业?!
耳边河东狮吼炸响:“温琰!站外面去!”
温琰:“......”
等到他睡眼惺忪地站到外面才彻底清醒过来。
——是哦,这已经是采办回来好几天了,他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为什么在梦里还对这个困扰了他好几天的事情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