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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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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沈岸和余宝儿元月初四到六科廊报到,二人分在了同一处住所,在太监所的最东侧,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宫道。
六科廊与宝钞司不同,是和各种文章书卷打交道的,等级严明,办事有序。沈岸一到这,就被分给了主管誊抄的陈公公,陈公公此人年五十又三,人长得十分丰润,圆月一般的脸盘上几乎没有一丝皱纹,颇有鹤发童颜之感。如同他的长相,陈公公也十分和蔼慈祥,见沈岸写的一手端正的柳楷且书写速度快而稳,顿时如获至宝,非常器重沈岸。平日里一些紧要的书卷和奏章,都派给了沈岸去写。。
其他几位负责誊抄的太监心生妒意,奈何沈岸是杨大伴亲自下令从宝钞司调过来的,觉得杨大伴是沈岸身后的靠山,故不敢使绊子。其中还有一位柳象公公,十分仰慕沈岸的父亲沈知,对沈岸也是颇为友善。
而余宝儿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杨大伴调过来的,其年岁也小,堪堪十三,于是只好把他丢到了小厨房,当一个烧火太监。余宝儿嘴巴甜,人也机灵,倒是在小厨房混的如鱼得水,还认了掌厨的太监做干爹,吃喝自是短不了他的,偶尔还会给沈岸也悄悄带回一些点心。
六科廊虽也是寅时起卯,每日酉时便可下值,下值之后,除了今日值夜的太监,其他人都可自行去歇息。每月每人会轮到四次值夜,比起司礼监的其他局司,可以说是非常轻松了。
今日恰好是余宝儿值夜。沈岸一人下了值,就回到了住处,拿着一本从书房借来的《左传》,在房内看书消磨时光。忽然听到窗外一声巨响,接着是一声闷哼,似是有什么掉到了地上。
他起身欲开门出去查看情况,但是门却被人猛地推了进来,他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鼻子上传来的酸痛感让他闭上了眼睛,还涌上了几滴热泪,捂着鼻子往后一退,却被身后凳子绊倒了,整个人摔倒在了地板上。
等他缓过神来,睁开眼睛抬头一看,程司衣胸前绑着一个小包袱,两只手还撑在门框上,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是她造成的。
“程司衣。”沈岸有些无奈,然后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此时感觉一股热流从鼻子涌出。
“沈……沈岸,你,你,流血了。”程司衣磕磕巴巴。
程春眠帮着沈岸处理了鼻子上的血,而后二人面对面坐在了桌上。
程春眠眨巴眨巴乌黑的眼睛,然后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我今日出宫碰到了你的故人,他们托我给你带点东西。但是回来之后我忙忘了,吃晚膳时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下值了,若我直接从正门进你住所,怕会给你惹来闲言碎语,所以我就从宫道那边翻了进来。”程春眠不好意思地看着地板,“谁成想,不小心伤了你。”
以前的那些好友对他避之不及,若还有人惦念他,只能是林瓒了。沈岸揉了揉鼻子,此时还能收到林瓒的讯息,心中也升起了一阵暖意。有些着急想知道林瓒说了什么,却也不敢直接表露出来。
程春眠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有些生气了:“我爬墙进来也摔了呢,不单是你受伤。”自觉心虚,说话声越来越小,“总之,我给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来一定敲门。”
沈岸忍不住弯了弯唇,眉眼之间也染上了笑意:“程司衣可摔疼了?有无大碍?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必这么急着送来。日后还是少爬墙吧,若为奴婢摔伤了自己,不值当。”
程春眠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他温柔的眉眼之中,恍惚之间不禁说出了心里话:“我总觉得,你知道宫外还有人惦念着你,会欢喜些。所以等不及明日,就来了。”
沈岸一愣,白玉色的耳朵渐渐染上了一层淡粉。程春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红了耳朵,急忙别过头不敢看他。然后摘下了胸前的小包袱,里面赫然是今日林瓒给她的那个木匣子。
“这是林瓒托我带给你的银两和一封信。信我放在最底下了。”
“多谢司衣。”沈岸打开了木匣子,匣子里是六个金元宝和一些碎银,隐约可以看见匣底的一封黄色的信封。他也愣住了,林瓒何时变得如此,嗯,直白?
“本来是七个金元宝的,我给你换了一些碎银方便你使用,多的那些就当是我的跑路费了。这些金子你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这点碎银呢你就用在日常花销和人情往来上。”程春眠还从包裹里掏出了两瓶之前给过沈岸的那种伤药,“我看你今日气色不错,想来这个伤药还是蛮有用的,这两瓶你拿去涂,涂不完就自己收着,平日里若是磕着碰着了,也可以自己处理一下。”
“子端已经好很多了,不能拿这伤药。”沈岸本就对麻烦程司衣带东西这件事十分感激,若不是她拿了块金子,他心中更是愧疚。而今这伤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收。
程春眠也知道他怕是不好意思了,也不说拿回去,只说一会宫门要落锁了,自己得抓紧回去,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准备原路返回。沈岸急忙跟出去,“程司衣小心!”他小声而焦急的喊道,“不如踩着沈某的肩膀翻出去吧!”
程春眠大手一挥,拒绝了他的帮助,“沈公子这可就小瞧我了。这宫里的墙,哪一面我没爬过,此等院墙,不足为惧。”,然后自己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墙角的那一棵槐树翻了出去。
沈岸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他没有想到程司衣还有这么熟练的翻墙技巧,与她温柔可爱的长相也太不符了。
“你回去吧!我走了。”程春眠安全落地后向墙内轻声报了平安,然后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巡回的侍卫,便贼头贼脑地往司衣司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