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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冻 与婆婆的茶 ...

  •   夜幕低垂。
      两个人向前台要了一瓶红酒,在赵擎云房间里说笑聊天。
      高瑛繁单手抱臂立于视野开阔的窗边,两指舒缓地捏住杯子的细长脚,时而旋转晃动,时而靠近嘴边浅酌。
      蓬松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一边被挽至耳后,露出白皙优越的侧脸。
      赵擎云坐在沙发里,眼底带笑地瞥过她的背影,调侃道:“听说你手下又添人了,还是个空降兵?”
      “听说,听谁说?”高瑛繁似笑非笑地回身睨了他一眼:“直接说是奥然告诉你的不就得了,拐弯抹角的给谁看。”
      被掐了七寸的赵擎云瞬间求饶:“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他老实道:“前两天奥然告诉我,她多了个新同事,职位不高后台却很硬,还说那个人一来你就好几天没上班,搞得公司里风言风语的,有这事儿?”
      “确实。”高瑛繁唇角微勾。
      “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不肯直接回答,只是陶醉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赵擎云白眼:“跟我俩吟上了还。”
      高瑛繁却逗他逗出了兴致:“郭承坚这个老东西,不知为何瞧上了老子的公司,把他家二儿子送过来当了一把空降大头兵。”
      接着,不等赵擎云开口,她直接扔出一枚重磅炸弹:“好死不死,这个大头兵还是我那个失踪了四年的挨千刀的男朋友。”
      “哈?”赵擎云果然惊掉了下巴。
      信息量过大了。
      高瑛繁满意地看着他呆滞的神情,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这个男朋友,他四年前刚失踪的时候我不在学校,后来我发现手机联系不上他,就回学校找他,结果我们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人在公路上出了车祸,不知是死是活,他家人已经把他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赵擎云:“那他主动到你手底下工作,是想把你追回来?”
      “屁吧。”高瑛繁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失忆了你知道吗,他竟然失忆诶!也就是说,我现在在他心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赵擎云:“……”
      故事太狗血,您的大脑已宕机。
      高瑛繁只觉得醉意上头,继续口不择言道:“老子盼他盼了那么多年,结果人家脑袋空空在海外逍遥了四年,回来一句请问您哪位就把我给打发了,真是好样的。”
      赵擎云:“那你就告诉他呗。”
      “告诉?”高瑛繁讥笑一声:“他现在爱的不知道是哪个野女人呢,我凭什么告诉他。”
      赵擎云终于沉默了。
      高瑛繁回身瘫坐进沙发里,一只手扶住额头,掩住微湿的长睫。
      她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郭景知是在去救她的路上发生的车祸。
      这么多事堆在一起发生,连赵擎云这种旁观者都听得心累,更何况是她这个当事人。
      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乱得就要爆炸了。
      -
      躺在床上,高瑛繁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整。
      脑海突然闪过郭景知提到的,今晚何暄的生日宴。
      她打开微信,在被折叠的群聊里找到何家的家族群,点进去果然看见她母亲何清媛分享的一长串宴会合照。
      她大体扫了几眼,牧州的名流们基本上都到场了。
      指尖滑至高郭两家合照的刹那,她停住。
      看着照片里父亲母亲颇显亲昵的姿势,高瑛繁的眉宇间布满了厌恶,直到视线右移至郭景知身上,那股戾气才渐渐褪去。
      他一身浅咖色格子西装站在边缘,与站在父亲身边尽显意气风发的兄长郭行知不同,他虽嘴角挂笑,眼神却略显飘忽。
      深幽的眸瞳静静地对着那张照片凝视许久后,高瑛繁退回聊天框。
      最新的两条消息映入眼帘。
      【A-何晴:[强][强][强]。】
      【A-何晴:我最近学业繁重没能赶回国内,老姑代我向各位长辈问好呀。】
      不欲看她们姑侄情深,高瑛繁迅速按灭屏幕,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
      第二天中午,高瑛繁在苍水的行程提前完成。
      拒绝了赵擎云去露营解闷的邀请,高瑛繁通知邹南改签,午饭都没吃就上了返回牧州的飞机,被赵擎云调侃是“归心似箭”。
      高瑛繁理直气壮:“就是你这个反面教材警醒了我,你想打光棍可别拖我下水。”
      与邹南在牧州机场分道扬镳后,她独自乘车前往郊区的茶庄。
      在繁华喧闹的地方浸泡久了,沿途的苍黑显得十分养眼。
      正值牧州多雨的时节,高瑛繁摇下车窗望着头顶灰暗的天,心道又是一场雷雨要来了。
      这个茶庄是郭景知母亲兰淳的私产。
      因为兰家和何家是世交,所以兰淳与高瑛繁母亲何清媛从小一起长大,是至交好友。
      想来有这层关系在,兰淳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也不难。
      高瑛繁自小与母亲不亲近,她接触不到也不屑于接触母亲的社交圈,因此对兰淳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在外公家见过几次。
      茶庄幽静,入目空荡,大约是被主人家清了场。
      “阿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落座后,兰淳淡淡地对她展露笑意。印象里,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然而如今她的脸色却是掩不住的憔悴。
      高瑛繁回以莞尔:“当然可以了,伯母。”
      兰淳:“前些日子两家聚会,我身体不适没有到场,所以贸然向你母亲要了你的电话,把你约到这来,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怎么会呢。”高瑛繁失笑:“其实……伯母,就算您今天不来找我,我也要找时间和您见一面的。”
      听到她这么说,兰淳仿佛一瞬间卸下了心防,平静的目光转而哀伤起来。
      她说:“阿瑛,你是不是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会把景知丢到你手下去做一个小助理。”
      高瑛繁眉梢处倏忽间染上几分冷漠:“伯母,‘丢’这个词,恕我不能理解。”
      盘桓名利场多年,她自然清楚如何戳人痛点。
      兰淳用手掩住嘴,似乎不愿在晚辈面前失态,泛红的眼眶却已被高瑛繁收入眼底。
      高瑛繁颇显耐心地品了一口茶,等待她的下文。
      对面的人情绪难忍,索性就这么哽咽着为自己辩解道:“阿瑛,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拗不过我丈夫。”
      高瑛繁眉心微蹙,她着实没想到郭景知的母亲会是这种菟丝花般的女人,冷淡的神色在她的抽噎声中未有丝毫动容。
      然而就在这样压抑的抽噎声里,高瑛繁知晓了郭景知完整的过去。
      –
      与阴沉寡言的长子不同,郭家的小儿子郭景知从小性格开朗,聪明机敏,很受父母疼爱。
      可偏偏是这个受宠的小儿子违逆了父亲郭承坚,他死活不愿听从家里的安排去从商,反而执意到国外学习设计。
      郭承坚阻挠未遂,一气之下停掉儿子所有的经济来源,任他在国外自生自灭。
      不想郭景知也是块硬骨头,留学期间甚至一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过。
      兰淳想儿子想得要发疯,每天都盼着儿子能有消息传回来,不承想盼来的却是郭景知车祸昏迷的噩耗。
      郭景知的车从公路上发生侧翻,坠到山坡下,损毁十分严重。万幸的是,他捡回了一条命,且在昏迷多日后转醒过来。
      然而,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的母亲兰淳却守来了另一个晴天霹雳。
      醒来以后的郭景知不认识她。
      他失去了从前人生的大部分记忆,每日只会呆呆傻傻地坐在病床上发愣。
      这样的郭景知,和一个智力障碍者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原本开朗阳光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兰淳难过得整日以泪洗面。
      郭家人商量过后决定把他送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治疗和休养,就这样,郭景知在海外待了四年,直到恢复到可以正常与人交流的状态后才在近期被允许回国。
      可是,现在的郭景知依然让郭承坚感到失望和丢脸,他没有任何出众的能力,依然经常坐在一处发呆,还对人多的场合很不适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郭景知提出想做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不愿在家当一个废人。但郭承坚严令禁止他进入郭家的任何产业就职,因为那无异于让郭家在公司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不放心的兰淳和丈夫大闹了几场,郭承坚这才松口,找到高瑛繁的父亲高盛道,拜托他把郭景知安排到盛谦工作。
      听到这里,高瑛繁的瞳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她强行压下满腔戾气,声线不稳地质问道:“所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郭景知,不配做你们郭家的儿子是吗?”
      “我真的是要佩服郭伯父如此周全的思虑,连我父亲手里的企业他都不放心。”高瑛繁嗤笑一声:“他挑中盛谦这座小庙,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啊?”
      兰淳哭得不能自已,对于晚辈的出言不逊也尽数忍下。
      高瑛繁十分见不得别人这样狼狈的样子,尤其这个人还是郭景知的母亲,自己的长辈。
      她深叹一口气,拿出包里的纸巾递了过去,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伯母,我这个人一向说话难听,希望您别放在心上。”她细密的眼睫微垂,淡声道:“我并不是怨你们非要把郭景知放在我这,更没有觉得郭景知是什么累赘,我只是有些气愤。”
      “您和我妈是多年好友,应该多少也知道点我和我妈之间的事儿,我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叫母爱,虽然我对我妈并不抱什么期待,但是这确实是我人生的一个遗憾。很多时候我都会想,父母难道不应该天生就是爱孩子的吗?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并不是,我妈就是个典型,她天生就不爱我,这我都认了。可现在你又告诉我,仅仅因为孩子生病了,父母就会嫌恶他,甚至觉得他会给家族蒙羞,这又算什么呢?”
      高瑛繁抬起手背快速地拭掉了眼角的一滴泪,继而苦笑着低下头。
      “伯母,我很清楚你今天来找我的意思。”她看着对面潸然泪下的女人,眼底雾气散尽:“您大可以放心地把郭景知交给我,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独立的正常人,我相信郭景知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谁的所谓负担和累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再度与兰淳对视。
      “就算有一天他犯了错丢了人,我也不会放弃他,这是我给您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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