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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 咸鱼引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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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高瑛繁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地将这些事摊开,她本以为他不会问的。
半个月前父亲突然通知她,郭承坚想把自己的二儿子放在她身边做个小助理,他已经答应了。
她起初并没放在心上,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儿。所以当郭家在锦云楼设宴请高家吃饭时也没有推脱。
虽然安排的职位只是个小助理,但高家和郭家在生意上往来不少,她没必要摆副架子给郭家人看。
传闻郭家次子一直在海外进修,近期才回国。高瑛繁听说后还嗤笑了一番,富二代海归人士竟然只做个总裁助理,可见肚子里并没有几两墨水。
直到她见到了他。
郭景知全然陌生的眼神匆匆瞥过她的瞬间,高瑛繁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当场情绪崩溃被高瑞繁强行拽走。
即使到现在她还难以接受,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郭景知已经不认识她。
可他却是她失踪了四年的恋人。
他们曾一起牵手奔走在伦敦各式的大街上,也曾一同乘上伦敦眼在整个城市的见证下私定终身。
他原本是她发了愿此生定要携手走到白头的人,也是后来只留给她一个犹如天塌一般的噩耗从此了无音讯的人。
所以,他凭什么让她解释?
她无时无刻都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把他生吞活剥了,再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会忘了自己。
心口又烧起来,高瑛繁尖锐的目光蓦地投向对面的郭景知。
“我那天心情不好,你连这也要管?还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你才好几天不来公司的,脸未免太大了点。”
男人微抿着唇,声音清润道:“好吧,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似乎并不把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
高瑛繁把手里最后一块儿骨头啃完,摘下手套擦拭手和嘴的同时朝对面瞥了几眼。
见郭景知神色如常,她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便十分别扭地主动搭话:“我晚上出发去苍水,预计后天晚上回来,你在公司先熟悉熟悉业务,有觉得模糊的地方可以直接手机问我。”
见他不肯出声,高瑛繁又低下头向他确认:“知道了吗?”
郭景知这才抬眼看向她,清澈的眼波流转。
被这样熟悉的一双眼眸看着,高瑛繁觉得自己仿佛被吸进了一个黯然的旋涡,积年的委屈近乎翻涌。
郭景知却率先收回了视线,转而拿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翻出微信的二维码名片放到她面前。
高瑛繁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会儿,随即举起手机十足认真地扫码。
新的通讯录好友显示在她的消息列表里,她却盯着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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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水机场。
“高总,云通赵总的秘书刚刚来电,说赵总那边有一些紧急的私事要处理,改签了明早七点的航班,让您今晚先在酒店好好休息。”
“知道了。”
高瑛繁左臂上戴着一只白色冰袖,一手拉着刚取出的行李箱,一手挽着刚脱下的白色套装外搭,穿行在当地机场内,身后紧紧追随的是她的特助邹南。
在酒店洗漱完,高瑛繁慵懒地卧在窗前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杂志期刊。
漫天的星辉好似在手边流转,望进眼里是一片美不胜收。
她凝视窗外夜景,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良久,她捞起小桌上的手机,在消息列表里找到被群聊压下去的“郭景知”字样,然后点进聊天框。
视线停留在他的头像上,一条蓝色的卡通小鱼正吐出由大到小的泡泡,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无意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高瑛繁初见郭景知,是在一次留学生party上。
那天,她和几个朋友在院子里自制烧烤,一个手拿红色调味瓶的男孩突然闯进了众人视线,party组织者兼房主wendy原本在厨房清洗食材,在看到男孩走近后兴奋地跑到窗边朝她们大喊了一声:“各位,这家伙带了辣椒面!”
除了wendy,其余的人都不认识他,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扭捏和局促,反而十分积极主动地和大家聊天,把几个女孩子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很绅士地接手了烧烤架。
高瑛繁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男孩穿着简单不失品味,白色衬衫外搭配着一件黑色开襟毛衫,优雅且舒适。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帽檐很大的纯黑渔夫帽,高瑛繁很喜欢,觉得别具一格,以至于她正歪着头准备把锡纸金针菇放进嘴里时,很没形象地盯着他的帽子出了神,而且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羞涩地移开视线,心间猝不及防地泛开了涟漪。
那时的郭景知阳光开朗,与人交往又不失分寸,就像一束暖阳,温和又直接地投射进她灰败的心里。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高瑛繁都笃定地以为那是他们彼此的初见。直到郭景知向她告白的那天,她才得知,原来在很早之前他已对她动心。
他说,在来英国留学的第一年,他曾在海鲜市场附近的一条街上邂逅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龇牙咧嘴地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嘴里嘀嘀咕咕着汉语里的脏话与他擦身而过,似乎在忍受什么难以启齿的磨难。
他被吸引了目光,驻足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只见她提着袋子的那只手攥得死紧,偶尔会气得忍不住停下来跺脚,看在眼里实在是可爱极了。
看得入迷的郭景知,直到她已走出很远,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追上去索要一个联系方式。
他只好认命地安慰自己,也许他们注定只有一面之缘。却不承想几个月后,他偶然间在wendy家里的照片墙上发现了她们的合影。
他顿时欣喜若狂,恳求wendy一定要介绍他们认识,这才有了那次相见。
当时高瑛繁听着他激动的讲述,几乎是瞬间就回忆起了那次不堪回首的经历。
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直到漂泊在外才开始学着独立。刚到异国他乡的时候,因为不会用锅煮东西,她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生鸡蛋。高瑞繁不放心她,怕她总是出去吃快餐或者在家糊弄吃食,便时常给她规定菜谱,要她做完拍下来发给他。
郭景知遇见她那天,正好赶上高瑞繁这个挨千刀的要求她做一道鱼出来。她反抗无果,只得裹上大衣在大清早出门,哈着寒气去买鱼。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去海鲜市场,直令她这个生活白痴大跌眼镜。
她甫一进去就被现实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虽然都是水产生物生存的窝点,但这里的气氛和海洋馆完全不一样,到处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气息。
还好,高瑛繁很快碰上了一位善良的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帮她挑了一条不知是什么品类的鱼,拿起手边一个硬物把鱼砸晕之后,便当场给鱼开膛破肚,处理好之后还贴心地套了两层塑料袋塞进她的手里。
她连声感谢后颇有成就感地离开了那里,拎着袋子在大街上欢快的走着。心想,这也蛮简单的嘛。
直到她感觉手里的东西跳了一下。
脑海里窜出老妇人给鱼开膛的画面,她认定刚才是错觉,是自己走得不稳当才导致袋子的晃动。
然后,它又跳了一下。
这一下令高瑛繁狐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袋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袋子里传出了鱼嘴在吧唧的声响。
她大惊失色,险些将它扔出五米开外。脑袋刹那间开始飞速地设想,鱼是不是会探出半个身子咬住她的手,或是用嘴咬破两层塑料袋边与她对视边say嗨。
她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残存的理智让她将手的姿势从“拎”转变成攥紧。
然后,她只能嘀嘀咕咕地骂着手里不知是死是活的鱼,骂着远在另一个大洲的高瑞繁,就这样一路骂骂咧咧地赶回了家。
想到那时幼稚的自己,高瑛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敛了笑意,看着那条蓝色小鱼,许久才喃喃道:“美好的回忆……你却不记得。”
纤柔的指终究没有敲下任何字句,只是打开聊天详情页,点亮了自己的第二个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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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沉眠。
清晨。
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简单用餐后,高瑛繁坐上专车,前往参加一个交流座谈会。
她和赵擎云几乎同时到达开会地点,先和相关部门领导客套了一番才步入正题。
高瑛繁和赵擎云私交甚笃。他们做了十年的同窗,高瑛繁留学回来后,又给恰逢创业初期的赵擎云帮了不少忙。
因为互相的信任,所以事业均在上升期的两人经常合作。
此番来苍水,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考察调研,之后再和苍水市领导商讨下一步的洽谈合作。几位局长都很热情,下午又带他们参观了苍水的高新产业园。
在会所用完餐后已是傍晚,投促局的蔡局长亲自跟车将他们送回了酒店。
告别了一行人,高瑛繁和赵擎云面面相觑,看到对方脸上的倦色后相视一笑。
赵擎云先行转身。
“走吧,去我那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