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安息》夏一

7、你来我往

　　沈念申愣了一下，被急刹车的声音惊醒，才想起来去看个究竟。露台下正是小区内的车道，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上，一半车身擦上了车道旁的绿化带。
　　安息侧身倒在绿化带离车身不过一米的位置，一只手紧紧护着的是自己的婶婶，另一只手被婶婶压在了身后的草地上。各种各样的水果滚落了一地。
　　沈念申看到安息朝露台上的自己看过来，眼神中有种大劫刚过的惊魂未定，他看见安息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安息在对他说，“堂哥，疼。”
　　沈念申慌忙跑了下去。
　　车祸后的安息手臂骨折，婶婶安然无恙，醉酒的车主当场吓得不省人事。沈家人也顾不上那肇事者了，急急送了安息去医院。
　　骨科。安息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抓住沈念申的手臂。因为婶婶受了惊吓，在确定安息只是骨折没有其它大碍的情况下，沈念申和安息一起劝了叔叔带婶婶回家休息。只留沈念申在医院里陪安息。
　　沈念申手臂吃痛，才发现安息从路上到医院，都紧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安息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忍痛忍到脸色苍白，偏偏还死活不让人碰，直到医生带上手套，他才妥协下来。打石膏的过程打得很艰难。他望向沈念申，好像要确定沈念申确实还被他抓在手里，墨黑瞳孔里折射出来的无助和恐惧让沈念申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堂哥，我以为我就要失去她了。”安息说。
　　沈念申抬手整理了下安息额前的碎发，那里还有之前理发时留下的发屑。他的动作里是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温柔。
　　沈念申想起离开家之前，目睹事故的小区保安说的话。
　　“这孩子真是孝顺，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完全是本能反应。还好只是断了手臂，动作要是再晚一点那可是一条人命。不过一般人也不可能从二楼跳下去救人呐，他不怕人没救到自己也被一起撞上或摔残了么。”
　　在沈念申温柔的动作下，安息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堂哥，我们回家吧，医生说过些日子来拆石膏就好。爸妈在家要等急了。”
　　“嗯，回去吧。”沈念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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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
　　打着石膏行动不便的安息靠在沈念申的床上，对着浴室里正在洗澡的人喊。“堂哥，老妈说我行动不便，你得帮我洗澡。”
　　浴室里一阵噼里啪啦，沈念申黑着脸搭着浴巾出来。
　　“你是断手，不是残废！还有，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安息无辜。“堂哥，我们已经同床共枕三天了，你居然还没有习惯吗？”语气里颇有些责怪的味道。
　　沈念申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不清安息是个怎样的人，他有时候很淡定很内敛，有时候又跟个孩子似地毫无顾忌。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去！”沈念申盯着安息，手指正正指向门的方向。
　　“念申……”婶婶一手托着水果盘一手扶着推开的房门，正正被沈念申的手指头指个正着。“你在欺负安息吗？安息现在是病人，你不要这样对他。你这样婶婶很难过。”婶婶皱着眉头很伤心，一副泫然若泣地样子。
　　“啊，不，您说什么呢。”沈念申慌了神。
　　如果说沈念申前二十八岁的人生中有什么是他的克星，那么婶婶的眼泪无疑排第一。
　　“妈，我跟堂哥闹着玩呢，是我说话太没轻重惹堂哥生气了。”
　　“对的，婶婶，我怎么可能欺负堂弟呢，您放心，我们兄弟两闹闹就算。”沈念申紧随其后。
　　“那就好，念申，你可要好好照顾安息。”婶婶放好果盘，离开关门时从门缝里冲安息眨巴了下眼睛，哪有之前要哭的样子。
　　“噗。”安息忍不住笑，他的老妈，真是个可爱的老小孩。
　　“你笑什么？这下你满意了？”
　　“堂哥，你不能再赶我走了，老妈会伤心地。”
　　“去洗澡，自己洗。”沈念申嫌恶地看着安息。“不要弄脏我的床。”
　　“好吧。”安息不以为忤，抱着自己的石膏断手挪进浴室。
　　沈念申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心烦意乱。安息真的是说到做到，有婶婶撑腰，晚上硬是要赖着跟自己睡一屋。前两天好歹知道回自己房间洗完澡再过来，如今更是仗着断手，洗澡也赖在了这里。
　　“堂兄，我擦不到背。”安息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沈念申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当做没听见。
　　浴室里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安息轻轻地“啊”了一声。
　　沈念申心理咯噔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推开浴室的门。安息毕竟有伤在身。
　　浴室里，大瓶的沐浴露被打翻在地，安息正单手慢慢下蹲想要去捡，看到沈念申推门进来，一点都不介意。他冲沈念申笑了笑，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堂哥，帮我擦背。”
　　沈念申走进来，捡起地上的瓶子搁回去，扶起安息的身体，拿出泡在水盆里的毛巾拧得半干。
　　安息的手臂不能遇水，只能用盆装了水慢慢用毛巾擦。
　　“转过身去，我帮你擦。”沈念申说。
　　安息慢慢转过身，一只手扶住面前的镜子，把一整个/光/裸/洁白的背部露出来。没有长发的遮挡，能清楚地看到优美的颈部线条，安息的身体纤细修长，但是并不瘦弱，身体里面，似乎蕴藏了某种强悍的力量。
　　安息看到镜子里，身后的沈念申垂着眼睛，正在帮他擦背。
　　“堂哥。”安息叫。
　　“又什么事。”沈念申头也不抬。
　　“我知道你这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那就早点离开我的房间。”
　　“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睡好。”
　　“啊？”沈念申不解。
　　“堂哥，你是不是很想要我。”安息扭头，墨黑的眼瞳直直望进沈念申眼里，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
　　“沈安息！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念申扳过安息的身体，将安息禁锢在镜面和他之间，觉得一股无名火乎乎往上直窜。
　　“你这样叫我，是不是说明你相信我承认我了。”安息眼睛亮亮的，“而且，这是被我说中了吗，堂哥。”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沈念申黑着脸。
　　“你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想要勾引你啊。”安息笑，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沈念申看着那个笑容，狠狠的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