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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我的秘密, ...

  •   今天是出差的第六天。
      按照计划,邮轮会在第这天零时靠岸霍巴特港,他们也好下船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家人朋友报平安。可孟欲工作到了凌晨一点半,在房间里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收到。
      虽说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孟欲还是觉得,再等一等,越是过度担忧却会有坏事发生。
      ...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孟欲醒来后走上甲板,却发现邮轮四周仍是一片海雾弥漫,根本见不到任何陆地,哪怕只是一个黑点。
      孟欲觉得事情不对劲。她来到了江忤房间,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孟欲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酸酸的。
      上一次毫无原因鼻子发酸,还是她在停车场口等着,她妈妈却在地下停车场里的电梯里被困住了二十分钟,周围完全没有人经过,幸亏后来电梯自行恢复,不然不敢料想会发生什么事。
      那时看着经过的车辆,她莫名有了想哭的冲动。
      那这一次呢?
      昨天的天气显得十分低沉,重重厚厚的积云像是想把太阳活活闷死。而今天,是迟迟不亮。
      孟欲整个人都在焦躁不安,食不下咽。
      她在走廊里焦急地踱着步子,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了。她满心期盼地回过头,发现来人并非江忤,而是一位船上的工作人员。
      他有些黑着脸,压着声音说:\"Miss,please go back to your room now, or you will regret.\"
      孟欲眉头拧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可那人的神情在说着不容分辩。
      被迫回到了自己房间,孟欲整个人的心都要担心地跳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终于,自己的房门响起了焦急又杂乱的敲门声,有人来找她了!
      孟欲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后本看见江忤应是万分庆幸,没想到江忤二话不说就抓起了她的手向外跑。
      正当她疑惑想要发问这是做什么时,走廊的房门陆陆续续地打开了。
      一位先锋高喊了出来:
      \"The ship is going down!\"
      此声一出,整艘邮轮似乎从梦中转醒,不久前的一片死寂如今如同地动山摇。
      江忤和孟欲本冲在了前面,可接二连三的人们推挤开来他们,使他们被裹挟在了人潮中心。
      为了不走散,江忤和孟欲的手死死地抓着,直到对方麻木也未曾放开。终于,他们冲出了甲板上。
      本应该打算组织人们有序撤离的船员们有的已经吓得先跑了,有的还在穿梭不息的人流中作着最后努力。
      江忤和孟欲跑到栏杆边,看到一艘艘打着探照灯的小艇围绕在船身周围,都松了一口气,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下船去的途径。
      看着不久前才见过的面熟人们此时已经坐上了小艇,孟欲和江忤的面色越发凝重。他们询问尚在邮轮上的人们,却因阻挡了他们四下狂奔而被粗暴地推开了。
      “咚——”
      人们同时失去了重心,身体朝着右前方急速地倾倒去。刚才是邮轮的某处,发出了一声巨响。船身很明显,开始倾斜了。
      “那里!江忤!”孟欲在快倒下的瞬间忽然发现了在一个方向上,冒出扶栏一头的舷梯。
      船上那些漫无目的,四处逃窜的人们有的已经发出了呜咽的哭泣。悲凄的恸哭在低迷的夜色中显得可怕无比。
      \"Hey!Give us a hand!\"
      江忤和孟欲朝着那缓缓收回舷梯的小艇上的人们呐喊着。
      \"Really sorry! There is no other space here!\"
      船上的人们满满当当地挤着,在听到打着探照灯的这一番解释后都满意地低下了头。
      “啊!”船上的人们又发出了惊呼,因为船身再次震动了起来。已经有人开始直接跳海。
      江忤和孟欲由于猝不及防,直接在方才的船身颤动中滑落下去,重重地撞到栏杆后落入海里。
      江忤凭借着极好的水性一直扶着孟欲,可苍凉的月光反射下,孟欲看见了江忤的头侧在流血。
      “孟欲,我们游到那里去吧?”江忤死咬着唇,应该是感受到了头部的剧烈疼痛。
      “江忤,放开我吧,我的水性太差了,只是一个累赘。”
      “这可能吗?放开你自己逃命?!”江忤锁紧双眉。
      孟欲伸出手,抚着江忤的侧脸,安抚道:“江忤,江忤,听着,你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泰坦尼克号,对吧?如果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放弃另一个的生命对我来说是没问题的。听着江忤,你水性很好的,你知道的,不要怕这片海水,你能得救的,我们没有时间废话了,你救了我三次性命,不能让我救你一次吗?”
      看着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的孟欲,还有她不容否定的话语,江忤一时语塞,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头上的血已经留到了江忤的肩头,又染入了大海。
      “快游走,不然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孟欲的语气无法再认真了。
      忽地,一个浪头盖了过来,对方直接消失在了彼此的视野里,而在海浪的冲击和孟欲的发力下,两人的手分开了。
      江忤被方才的浪冲出几百米后,再次浮出了水面。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海水,他疯狂地呼喊着孟欲,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却把仅剩下的一艘小艇吸引了过来。
      眼前逐渐发昏的他,被从小艇上跳下的一个男人横腰抓住,带到了艇上。
      看着毫无星光的夜空,逐渐丧失意识的江忤在清醒前流下最后一行泪。
      而此时的孟欲,被浪头直接劈中后慌乱中呛了许多口水,最终是再无力挣扎,沉入了海底。

      正准备前往首都出差的舒荔整个人都变了脸色,她方才站在原地打开了搜索引擎,位列第一的搜直击她的心脏。
      “#玛丽珍号失事#”
      惨白的屏幕忽然模糊了起来,豆大的泪珠直接砸落了下来。
      检票员惊诧地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女生,提醒她如果有事可以先让身后的乘客进行检票。
      她颤抖着手,失去了呼吸般去找孟欲几天前发给她的邮轮信息,随后重心不稳般向旁边的空地处走了几步,一下腿软地蹲了下去。头埋在膝间,隐忍地抽泣起来。
      “小姐,请问你要登机吗?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美丽的工作人员走到舒荔身边轻声询问道。
      舒荔迟迟没有回应,最后无力地摆了摆手。
      飞往镜海市的飞机在夜空中闪烁着明目的指示灯,划过天际。
      舒荔却一个人坐在冰凉的铁制候机椅上,天昏地暗似地痛哭着。
      所有候机的人都不敢坐在她身边,仿佛那里有一圈无形的阻隔带。
      耳边人声嘈杂,舒荔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游魂,呜咽着游荡在这片大地上。

      顾寒山的心烦意乱从孟欲离开那天开始就逐渐累积。那天几经梦魇后醒来,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孟欲发来的邮轮信息。
      海上毫无信号,无法作出任何联系的他如同笼中困兽,找不到出口。
      顾寒山坐在了床边,拨通了电话。不出所料,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又拨打了舒荔的电话。
      漫长的嘟声后,对方终于接了。
      “喂?舒荔?”
      许久的沉默。
      “嗯。”
      怎么回事,声音怎么这么低迷。
      “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听上去状态很差。”
      那边是轻微的啜泣。
      “你来说。”舒荔离开了自己工位,走了几步后把电话递给了霍屿。
      “喂?寒山啊,那个,”霍屿声音也和平时完全不同,他看了一眼捂着脸的舒荔转身离开,“你看了最近的新闻了吗?”
      “工作太多了,没有时间看,怎么了?”
      “玛丽珍号那艘邮轮,失事了。”
      这下轮到那边又不说话了。
      等到顾寒山回过神来,手机还在持续通话中。
      “那,好,我,嗯,知道了。”
      那边并没有应答,也不知道屏幕那边的人,是什么样的神情。
      匆匆地挂断电话后,顾寒山有些大脑空白,等思绪逐渐回归脑海中后,他立马浏览了有关的最新资讯。
      “目前,相关方面出动一切力量进行救援,现已出现新的三位幸存者,还有一百八十人处于失联状态。据调查,我国乘客有十一人,目前有八人处于失联状态。据悉,失事当天,已有救援艇救下大部分乘客。”
      顾寒山冷漠地看着一条条内容重复,毫无进展的报道,点击鼠标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那里是海上,唯一能到达的方式,只有一个。
      他眼睛里光影变换起来,泪水几次想冲破大堤,但都被眼前不容流失的时间生生阻隔回去。最后,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最后一个可以寻求帮助的人的电话。
      第二天,顾寒山告诉自己的父母要出趟远门,临行前和他们浅浅拥抱了一下。
      见到儿子心事重重的模样,顾父顾母也没有追问他出门所向。那个胆怯孤僻的小孩子已经变了,任他去吧。

      今天是救援行动进行的第六十天。
      每一天新增获救的人数都在减少。查询名单已经成了舒荔他们几个人的日常习惯。
      听说,更多来自各国各社会的力量加入了救援,不过官方的救援行动,快要画上句号了。
      本打算联系顾寒山的舒荔却发现对方不在服务区,询问了顾父顾母后更是得到了不理想的答案。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想。
      其实,这还是舒荔第一次到顾寒山的公司来。
      大家都快下班了。她四处观察着,这时一个看上去颇有资历的中年男人经过身边,她当机立断,拦下了他,并礼貌地问道:“请问,您知道宋弋老师在哪里吗?”
      顾寒山曾经和她说过,这是他师傅。
      那男人用别样的目光看了看她,继续往前走:“你找他干嘛?”
      舒荔虽然很不情愿被他带离办公室,但看样子他是了解的。
      “我想向他打听我的一个朋友。”
      他站住了脚。
      “谁?”
      “顾寒山。”
      “嗯,那说吧,我就是宋弋。”
      舒荔显得有些意外。
      “那个,我的朋友,就是顾寒山,他最近...”
      “他请了年假,出海去了。”
      “出海?去哪里?”
      “玛丽珍号失事,你知道吧,这小子非要去掺和什么救援,也不看看别人需要他吗。”听得出来,宋弋心底还是有些担忧顾寒山。
      惊愕之余,舒荔继续问:
      “那他说了大概多久会回来吗?”
      “这个说不准,按他认准一个事就不雷打不动的性格,估计一带海域都会被他转一转。”
      “哦...好吧,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
      宋弋似乎不想多说他徒弟的离开,闷闷不乐地先一步走了。
      舒荔在失去孟欲后本就如浮萍般无所依凭的心,如今是被石块击中,完完全全沉入了湖底。

      一小时后,她达到了镜海边的王宇成奶奶家。
      霍屿、王宇成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家手里端着酒瓶,一开始都很沉默,忽然不知道是谁,说话开始带着哭腔,紧接着,这群还未三十而立的稚嫩的成年人们,都放声哭了出来。
      买来的酒都已经喝完了。大家不打算再自欺欺人地灌醉自己,最后选择一如既往地沿着镜海边漫步。
      最初,三人一起迈着同步的步伐。到后来,舒荔有意放慢了步调,自己留在了原地。
      看着霍屿和王宇成继续向前走着,她直接席地而坐,软软的沙滩还带着昼日阳光的余温。
      海浪依旧如每一年一样,起伏有致,仿佛世间任何变故都不会乱了它的节奏。
      清冷的海风直直吹过耳边,舒荔的声音变得更外清晰,她对着大海讲道:
      “欲欲,你觉得,顾寒山为什么会出海?”
      孟欲应该答不上来,但其实答案,已经在她的心里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邻居家那个叫顾寒山的男生那么帅气阳光,对学校里示好的女生却视而不见;为什么他总是定期会来镜海市,是不是这里有对他很重要的人;我很好奇,为什么高考成绩允许的情况下,他不去船舶专业最尖端的院校,却来了洋大;为什么,在禾霁的蒙面舞会上遇见他时,他会那么开心,是我过去几年从没见过的样子......”
      “我记得是哪一个学年开学的时候,我说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却一直死死忍着没告诉你。”
      “那年寒假年夜饭上,顾寒山被他爸灌醉后,下了桌子后一直在悄悄嘟囔。我坐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接受着他的每一句话里的信息。
      他说:‘舒荔啊,谢谢你,找到了孟欲,还和她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你肯定不知道,我之所以来洋大,是为了谁。
      我悄悄和你说哦,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个人,就是,孟欲,我守护了十年的人。’
      我就问他:‘孟欲?守护?什么意思?’
      他答:‘就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在特别特别想见她的时候,就一个人坐车回镜海,看着她在街角的铺子那里吃早餐,然后等红绿灯,穿过马路,走进学校。晚上再跟着她慢慢走回家,看她的房间亮起灯。我甚至,还误打误撞地和她班上一个男生处成了好哥们,这样也方便知道她的事情。”
      我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直接笑我,饭桌上的家长们还以为是我说了什么笑话。他说:‘你不明白,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如果你还有印象,你可以回想一下,在禾霁的生日舞会上,最后和你跳舞的男生,是不是穿了一身白西装,带着一个深红色的面具?”
      舒荔料想,孟欲这时应该迟钝地点了点头。
      “我就猜到了,那天我在舞会结束时遇见他,他高兴成那样,后来我就想,他一定是遇见你了。
      后来的事也不需要我讲,你掉下灯塔,他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你遭遇危险,他也会为了你在所不辞地挡刀。
      欲欲啊,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海上可能有些害怕,但是我的私心告诉我,我一定要把这些都告诉你,因为你总有一天,会踏着月光,走上彼岸,然后在途径的海风里听到我的这些话。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你话不多说,但是心里已经把事情都想了千千万万遍。可我总觉得,在关于顾寒山的事情上,你从来没有逼着自己去想清楚。
      我不会妄下结论,认为顾寒山的付出比你对他的付出多了多少,但是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敢说,我还没有见过只凭一颗真心,就等待,守护一个人,那么多年的人。
      所以,我想点醒你。如果你对顾寒山只有朋友之情,那就和他坦白一切;假如但凡有一分和他相当的情意,你都应该让他尽快了然于心。
      他也许才是那个,最需要救援的人。
      希望能够,快些见到你哦。
      上天,保佑他们吧。”
      舒荔说完了,深吸了一口气,又全然吐入了薄荷味的海风中。
      等到霍屿和王宇成走了回来找她,她才发觉自己干坐在那里,脸上早已有泪水两行。
      “荔荔,我们的相遇,也许真的是上天的安排。”海风里传来这么一句话。
      假想中的孟欲泪中带笑,半跪着拥抱了舒荔。
      舒荔的眼角也闪烁其泪光,她知道,孟欲不会让她失望的。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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