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书廷有梦

7、座位

　　老胡紧跟着进来，腋下夹着个保温杯。

　　“这节课原本想给们调座位的。”

　　“咱们班是重点班，现在这个座位应该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对于自律的同学，坐哪里都一样。”

　　“当然，有特殊情况的。”

　　“单独跟我说，我会再做调整。”

　　老胡一席话说完，几家欢乐几家愁。原以为老胡会像以前一样，按成绩选座位。
　　顾清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周骄慈无所谓，她喜欢这个位置，继续坐这里挺好。
　　顾清估计恨死她了。
　　果然，老师话音刚落顾清就举起了手。

　　“老师，我太高了，想往后坐坐。”

　　这理由真是……
　　她一米六五，在女生里算高的。和周骄慈差不多。只不过周骄慈瘦一些，更显个。

　　“行吧，你想坐哪里？”

　　顾清转身，看向最后一排。
　　周骄慈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怎么作妖。

　　“于婷，我想和你换，可以吗？”

　　周骄慈前面的女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声音细细的。

　　“可以。”

　　真行，不能坐同桌就坐前后位。她怎么就确定葛生不会调走呢。
　　两个人达成共识，快速换了位置。
　　周骄慈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男生。
　　葛生随手拿过桌子上的课本，一本一本签上名字。
　　丝毫不关心别人换座位。
　　他的字很好看，笔势有力，灵活舒展。
　　像他的人一样，低调却又有不可忽略的气势。
　　周骄慈伸出食指，戳了戳旁边的人。

　　“嗯？”

　　葛生转头看她，浓黑的眉毛微皱。

　　“你不换座位吗？”

　　周骄慈用手挡住嘴巴，微微俯身，小声问他。
　　她今天穿的白色短袖，纯白没有任何图案。俯身时露出消瘦明显的锁骨，淡淡的少女清香。
　　下身一条黑色的长裙，白色的帆布鞋，像穿拖鞋一样，踩着后跟。
　　跟她人一样，懒懒散散。

　　“坐哪都一样。”

　　葛生心里确实这样想的。

　　坐哪都一样，为什么不能和顾清坐？
　　周骄慈内心翻了个白眼。
　　葛生无所谓，跟谁做同桌都可以。
　　但顾清不行。
　　先不说他对人家没有意思。
　　况且她爸爸是校长，本质上葛生也是个问题学生。问题学生和顾清这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有点牵扯就麻烦事一大堆。
　　他没精力搞这些七七八八。整天被老师校长呼来唤去，他很忙。
　　而且，顾清看他，有滤镜。
　　其实，他和陆灼一是一类人，他比陆灼一还混。
　　她不知道而已。
　　-
　　晚自习结束后，已经九点。教室同学陆续离开。人流量有点大，周骄慈打算人少点再走。

　　“周骄慈！”

　　“你到底哪的人啊？不是来走亲戚？”

　　陆灼一可算是逮到机会，直接趴在葛生桌子上，一手搭着葛生肩膀，丝毫不理会某人嫌弃的表情。
　　周骄慈是又饿又困，没看他。

　　“这的人，在上海长大，现在回来读书。”

　　她从抽屉拿出葛生买的面包，直接拆开，咬了一口，没什么力气的解释。

　　“读到高考？”

　　还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结果直接成了同学。陆灼一同学觉得很惊喜。

　　“不知道。也许吧。”

　　也许过段时间爸爸就能来接她，也许她只能自己离开。
　　谁知道呢？
　　周骄慈背靠着墙，继续嚼着面包。
　　陆灼一有些好奇，还想问些什么。
　　走廊学生人流减少，葛生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他没走，趴在走廊外阳台上。
　　点了根烟，等陆灼一。
　　顾清也起身，怀里抱着两本书，目无斜视，从后门出去。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男生抬了抬手里的烟，看不见神情。
　　没多久，葛生转身离开了。

　　陆灼一没再问周骄慈，看了眼外面走廊站着的女生，神情颇讽刺。

　　“那我先走了。”

　　周骄慈点点头，她可没错过陆灼一对顾清背影的咬牙切齿，有点想笑。
　　哟，三角恋呢？
　　面包吃完，周骄慈起身也准备离开了。教室里还有几位同学，趴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真拼啊，开学第一天。
　　走廊外，顾清一个人还站在走廊外，书本放在阳台上。双手插兜，看着不远处的夜空。

　　“怎么还不走？”

　　周骄慈随口一问。

　　“你认识陆灼一？”

　　顾清转头看她。她才刚转来，就和全校最大的问题学生认识了。

　　“也不算吧，我刚来商县搭过他顺风车。”

　　周骄慈简单代过。
　　顾清点了点头，没细问。

　　“陆灼一不是什么好学生，你……离他远点。”

　　“不然……有你遭殃的。”

　　女生的眼神很真挚，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她，陆灼一确实不好，和他沾上关系，她要倒霉。
　　周骄慈笑了笑。为她所谓善意的提醒。

　　“他哪里不好？让我猜猜……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染头发？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

　　她不是替陆灼一说话，她只是想确认顾清口中的坏学生是什么样的。
　　顾清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怔了怔。
　　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还想说，不止这些。
　　还有很多，很多什么她突然又说不出来。
　　她早该知道的，她和她根本不是一类人。
　　她仿佛像个小丑。

　　“你对他有偏见。”

　　周骄慈声音淡淡的，一针见血。
　　顾清皱眉，眼神冷厉，她不承认。
　　她没有偏见，这些都是事实。事实就是他是个小混混，靠着家里关系进重点班，他的身上全部是禁忌。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周骄慈凑近她，笑眼弯弯。

　　“明天见。”

　　她原本还想多说一点，但觉得没必要。
　　她和她，和他们都不熟。
　　她不属于这里，这些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走到楼梯转角处，周骄慈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上。

　　“卧槽……”

　　声控灯因为她的低咒声，骤然亮起。葛生不知道是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燃了一半。
　　灯光下，他小麦色的皮肤，微微泛着光泽。

　　“大哥，人吓人，吓死人。”

　　周骄慈拍了拍胸口，没好气的说着。

　　“你怎么还没走？”

　　他不会刚刚一直在听墙角吧？
　　不应该啊，陆灼一不是跟他一起走了吗……

　　葛生看了一眼灯光下女生略显苍白的脸。清亮的眸子仿佛能透这世间一切。
　　她才多大。
　　他记得这双眼睛盛满泪水的模样，绝望又充满希望。
　　……

　　都是在黑暗中挣扎的蝼蚁罢了。

　　葛生没再想了，低头弹了弹指间的灰。

　　“回来拿个东西。”

　　说完越过她往教室走去。
　　他走读证忘拿了，顺便听了个墙角。这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顾清也走了过来，看见他时有些惊讶。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顾清突然想起，刚刚在阳台，他举着手里的烟时，问她要不要来一根。
　　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厌恶。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但他也不会喜欢别的女生，起点都是一样的。
　　她不会放弃，她会努力。
　　和他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加优秀。
　　-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要上早自习，周骄慈真的崩溃。这特么什么野鸡学校，这么折磨学生啊……
　　磨蹭到五点四十，周骄慈才慌慌张张起床。
　　十分钟刷牙洗脸换衣服。
　　十分钟往教室赶。
　　周骄慈开始深信不疑，为什么这个学校有这么多学霸。
　　天天这样早起贪黑的学，笨鸟先飞也早飞到终点了。
　　她气喘吁吁的往教学楼跑，学校门口进来一阵男生。应该是走读生。

　　“小骄慈！”

　　周骄慈往后看去。
　　早上六点，太阳将出。清晨的微风，凉丝丝的。吹起来很舒服，周骄慈从校门口的一群男生中，看到了葛生和陆灼一。
　　晨光微微照射在他们的背影。
　　第一次，周骄慈感受到了少年感的魅力。

　　“慌什么？今天早自习又没老师。”

　　陆灼一笑的很欠揍。
　　怪不得还有两分钟就早自习了，他们还能如此悠闲悠哉。
　　周骄慈慢下脚步，拿手扇了扇风。

　　“再说，全校第一名也在这儿，沾他光我们也不会受罚……”

　　葛生双手插裤兜里，脚步没停，懒得理他。
　　他只会被陆灼一连累，还想着沾光。

　　“你们住校外？”

　　走读生真让人羡慕。

　　“嗯，我俩住一起。”

　　说着搭上葛生肩膀，搂着他脖子。
　　葛生面无表情的一把扯下来他的爪子，语气里满满的嫌弃。

　　“注意点，我不搞基。”

　　陆灼一乐了。

　　“已经有人在传，你不喜欢女的，喜欢的人是我。”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葛生嗤了声，对于陆灼一的超级无敌厚脸皮，早已免疫。
　　三个人踩着点从后门进教室。
　　背书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了，背啥的都有。
　　周骄慈咽了咽口水。
　　真特么……牛逼。
　　放眼过去，应该就只有他们三个才到教室。
　　惭愧啊。
　　察觉到后门有人进来，顾清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陆灼一回到座位倒头就睡……
　　做学渣真快乐。
　　周骄慈拿出英语课本，随手翻了两页。
　　其实她也有点困，这么想着，余光看看了同桌。
　　葛生低着头，一只手不停的转着笔。
　　面前摊开一本……五三高考！
　　周骄慈晕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太卷了！
　　拒绝内卷，从她做起！
　　葛生看着突然趴在桌子上的女生，明显感受到了她的愤愤不平。
　　这姑娘有点丧。
　　……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骄慈醒了。
　　补了一觉，她觉得神清气爽。
　　转过头，葛生居然也在睡觉。胳膊下面压着草稿纸，写着散乱的计算公式。
　　周骄慈眯了眯眼，靠近点看过去，想看看是不是超纲题。
　　突然男生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漆黑的眸子像深海，波澜不惊。
　　周骄慈往后侧了侧身子，将耳边的散发拢至耳后。
　　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淡定的对他竖起大拇指。
　　她的大拇指圆润白皙，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

　　“你卷死他们算了！”

　　这才高二第一天，他就已经在刷高考题了。

　　“又卷不到你，瞎操什么心。”
　　“我摆烂的这么明显吗？”

　　她好歹也是第四名。

　　“你理解错了，我是在夸你。”

　　葛生勾了勾嘴角。她额头就差印上“躺平”二字了。

　　……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老胡走到最后一排窗口，敲了敲。把葛生叫出去了。

　　“干饭干饭……小骄慈，等下一起呗？”

　　葛生离开后，陆灼一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

　　“我们等阿生一起。”

　　“行。”

　　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凳子划拉地面的声音，刺啦一声，像是刻意。
　　顾清起身，走到教室前面一个人出去了。
　　好像没有葛生在，她永远都不会回头。

　　“你喜欢顾清？”

　　周骄慈看着女生的背影，闲闲的问了一句。

　　“过去式。”

　　陆灼一收回了笑容，少见的认真。

　　喜欢肯定是喜欢过的，但是他明白，顾清不值得。他在她眼里，一无是处。这样不对等的感情，他不屑。

　　周骄慈没多问，她的电话响了。
　　居然是奶奶打过来的。
　　她出去走廊按了接通。

　　“你个死丫头，让你带被子带被子，你给落家里！”

　　老奶奶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周骄慈反应过来，才想起这茬，开学之前老奶奶给她两床新被子，她忘带了。

　　“没关系的奶奶……我有被子……学校发的！”

　　周骄慈没敢说自己临时买的。她怎么把奶奶的一片心意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不知好歹。
　　奶奶没再说什么，问了她什么时候放假。
　　周骄慈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放假。
　　只说一放假就会回去的。

　　周骄慈看着通话记录，再看看微信和父母的聊天记录。
　　突然觉得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