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遇见 ...
-
有梦
文/书廷有梦
火车抵达商县站时,已经是夜晚十点。
周骄慈将口罩往鼻尖上拉了拉,火车上气味扑面而来。
忍住胃中的不适,她快速起身脚踩在自己的座位上,细瘦的胳膊将上方行李架上的大箱子拖下来。
她很瘦,虽然有些费力,好在她够高,箱子不重,看起来也没那么狼狈。
狼狈……周骄慈露出苦涩一笑。
她如今还不够狼狈吗?
黑色马尾因为十二个小时的车程,松松散散的低垂在脑后,额前已经有几缕头发滑下来。
下了车,第一件事拿掉口罩,深呼吸一口气。
她第一次坐这种绿皮火车。
再也不想坐第二次,她排斥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口空气,都让人窒息,都无不在提醒她……
接下来的两年她都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破县城里,读书,生活……
内心的烦躁压抑不住,她突然很想抽支烟。
出了火车站,不同于大城市夜晚的灯火霓虹繁华美丽。
外面远远望去一片漆黑,散散落落停着几辆面包车,司机在人流外大声吆喝着:“去石桥啦!石桥,三十块钱!”
不是什么节假日高峰期,这一站下车的乘客并不多。
周骄慈也不急着回她那个奶奶家,找一处偏僻的角落,坐在行李箱上,就着车站外走廊微弱的灯,掏出书包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心里的烦闷,轻松不少,烟真是个好东西。
抬头,竟然满天繁星。
“太耀眼的城市,果然不适合看星星啊。”
女生低低呢喃着,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最后一“啊”字愣是啊了五秒,似乎将心里所有的颓废都倾注在这个语气词上。
她在上海活了十七年,几乎是没见过星星。有的也只是夜晚的飞机,亮晶晶的。和星星差不多。
不过她也不在意,风花雪月的事,也只有如今这般落魄才会欣赏起来吧。
鼻子有点酸,她想,毕竟自己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人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两年,她流两滴眼泪不过分吧?
“我这算是仙女下凡历劫吗?……”
“真他妈……像一场梦……”
……
“奶奶……会对我好吗?”
一次面都没见过的奶奶,突然冒出来的奶奶,会对她好吗?
哭吧哭吧,哭哭更健康。忍了这么多天了。
无声的抽噎,轻声的低喃。为这萧瑟的车站,莫名笼罩了一层悲凉的阴影。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将周骄慈的思绪拉回,她胡乱抹了抹眼泪鼻涕,下意识的拿出包里的手机,不是她的……
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在哪,对面走廊外的黑暗中已经走出来一个身影。
这他妈的,这里居然有人?
周骄慈看到一个男生,慢慢走进微弱的灯光范围,目测一米八几,黑色短袖,黑色运动裤,利落的短发,眉峰很挺,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抽根烟,已经出来了。路口等我。”
低沉的男声,嗓音有一丝暗哑。他挂掉电话,犀利的眸子不经意瞥了周骄慈一眼,又落在她指间的细烟,没什么表情。
给人的感觉很冷,比她还冷。
走廊比较窄,周骄慈坐在行李箱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就直直的站在她面前。
可能是自己堵住了他的路,周骄慈脚微微用力蹬着地,坐在行李箱往旁边滑了几步,给他腾地儿。
男生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她。
周骄慈有点懵,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男生已经绕过她走了。
小破县城里,还有这样的帅哥,这是周骄慈的第一反应。她在明,他在暗,一个大活人气都不出一下,有在看她的笑话吗?
深夜,一少女抬头仰望星空独自落泪,手夹香烟,出口就是酸死了的落魄台词,如此凄凄惨惨戚戚?
周骄慈叹了口气,掐灭快燃尽的烟,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帅哥给的纸巾,擦了擦鼻涕眼泪。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纸巾特有的清香。
看到了就看到了呗,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收拾好情绪,周骄慈悠哉的拖着行李箱,淡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也影响不了她,只有红红的眼角昭示着刚刚她流泪的一幕。
刚走出去,面包车司机热情的拦住她:
“小姑娘去哪?叔叔载你。”
“石桥镇。”
“好嘞,上车吧。”
面包车缓慢行驶,经过路口,周骄慈对于帅哥,总是会多看两眼。
一辆黑色奔驰,刚刚那个男生靠着车门,手里夹着一根烟,嘴里说着什么。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生,寸头,染了黄色,看不清脸,但那一头嚣张的黄颜色,透着一股小混混气息。
升上车窗,周骄慈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嘴,好困。好想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睡觉。
“叔叔,大概多久到?”
“半个小时就到啦!”
点了点头,周骄慈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爸,我到了。”
随即关掉手机屏幕。
周骄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准备小眯一会儿。
很安静,不同于城市的喧嚣,这里夜晚太安静了。
大概十分钟,随着司机叔叔的低咒声,周骄慈模模糊糊睁开眼睛。面包车停靠在了路边,司机已经下了车。
“怎么了叔叔?”
“哎,不好意思啊,车胎扎破了,小姑娘你看看,家里有没有人方便接你一下,叔叔就不收车钱了!”
司机有些抱歉,摊上这倒霉事儿,害得小姑娘大半夜在路边等。
可是如果有人来接她,她干嘛还坐面包车呢。周骄慈简直无语,她真的好累。
“叔叔有没有其它办法,我家里没人来接我的。”
少女细白的胳膊搭在车窗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声音里透露着疲惫。
“哎,这可咋整,你等我车修好,得等到天亮去了哟!”
司机开始站在路边打电话,大概找修车的人吧。周骄慈下了车,取出行李箱。颓然的再次坐到行李箱上。
突然又想抽烟啊,她没有烟瘾的,这几天抽的太凶了。
看着司机打着电话,急切的面容。
是啊,这个世界,人人都不容易。
打开百度地图,这种地方根本叫不到车,走到石桥大概要四十五分钟。
十二个小时没有吃饭,胃饿的有些难受,还要拖着行李箱走回去,周骄慈想,这辈子应该不会比现在更惨了吧。
打开书包,还有一包饼干。
大概是很早之前的某天早上,她没吃早饭就赶着去上学,妈妈在书包里塞的吧。
她记得来商县根本没带吃的,火车上餐盒她看都不想看,更别说吃了。
饼干太干了,很难咽下去。周骄慈打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精神了不少。
“叔叔,我先走啦!”
她准备走路回去,这条路一眼望去一片漆黑,连个过路的车都没有,周骄慈已经不抱希望,只能走回去了。
“小姑娘,我看看路上能不能帮你拦辆车,顺带捎你一程。”
司机也不忍心她一个人拉着箱子,半夜走回家。
远处有灯光渐渐打过来,一辆黑色奔驰。
周骄慈没想什么,她准备走回去,没成想司机大叔很负责,远远就开始站在路中间,拦住了这辆车。
“帮个忙帮个忙!”
黑色奔驰停下,探出个黄灿灿的脑袋。
周骄慈在车站看到的那个。
给他纸巾的帅哥十有八九也在这辆车上。
这尼玛真有缘。一面之缘,一纸之恩,话都没说一句,这二面之缘马上就来了。
黄色寸头笑嘻嘻的,眉眼弯弯,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周骄慈心想,这地方这么养人么,一个两个长得真不错。
男生眯着眼看了看司机,又看了看,路旁边的周骄慈。
“叔,车坏啦?”
“是啊,小伙子,这姑娘是我车站拉的乘客,去石桥的,你方便顺带捎一下吗?”
黄色寸头,打量了一眼女生。转身跟车后面的人说了什么。
周骄慈这才发现,副驾驶空的,那个男生应该是躺在后座睡着呢。
“我可以付你车费。”
周骄慈想了想,有车不蹭,她是傻子吗?
黄色寸头,再次探出脑袋,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很好看,很阳光。少年感满满,看起来年纪不大和她差不多。
只是一头金灿灿的黄发,平白让他添了丝“哥混社会”的气息。
可他成年了吗?有驾照吗?
周骄慈想的有点多了……
“上车吧。”
黄色寸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与此同时,车后门打开,那个车站与周骄慈一面之缘的男生,懒懒的下了车,打开副驾驶钻了进去。
不同于黄头发的帅哥的阳光,他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冷,压抑,谁都不能和他搭话的距离感……
可是周骄慈知道,他递来的那包纸巾,内心还是个体贴boy的。
他好像还没睡醒,坐在副驾驶上,左右扭了扭脖子,头靠在椅背上,微眯着双眼看向她,顿了顿。
好像再说怎么又是你这苦情女?
男生收回目光,头靠在椅子后,继续闭眼入睡了。
周骄慈想,你怎么这么高冷呢,自己好歹是个美女吧,虽然现在有些不修边幅,也不至于他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的模样。
这个人有点骄傲,和她一样。
周骄慈走到后备箱放行李,然后退了几步看了眼车牌号,拍了张照片发出去,以防万一。这是出于女性的自我保护意识。
这个动作自然落在前面驾驶位上陆灼一的眼里。
男生低笑了声。
“阿生,石桥那边有这姑娘吗?一点印象没有呀。”
这么一气质的姑娘,虽然头发乱糟糟,看起来颓丧颓丧的,但骨子里的,不像这个地方养出来的姑娘。
葛生睁开眼睛,单薄的眼皮掀了掀,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
谁知道她哪里的,也没兴趣知道。
“啧。”
对于他的冷漠,陆灼一很鄙视。
周骄慈上了车,不比司机叔叔的面包车,车里的音乐很hiphop。
“美女,你住石桥哪里。”
陆灼一食指轻敲着方向盘,随意找着话题。虽然车里有音乐,不至于沉默中爆发尴尬,但陆灼一天生八卦,况且对方还是个美女。
最主要的,他要把人送回家,这个问题是必须要问的。
“嗯,就是石桥那里有一座桥,对吧?”
对吧?
陆灼一透过车前镜看着女生不确定的眼神,像在询问。
轻轻点了头。
感情真不是这里人。
“就那座桥,把我放那里就行。”
这里不比城市有什么路多少号,她只记得爸爸说,奶奶家就在桥左边,第五家,给她留了路灯。
“你第一次来石桥啊?”
“嗯。”
周骄慈恹恹的,她不是很想说话,又累又困又饿。
“怪不得,阿生也是石桥那块的,都没见过你。”
周骄慈猜副驾驶的男生就是他口中的阿生。看过去,只能看到男生冷漠的后脑勺,乌黑的短发。
一句话也没说过,估计在睡觉。
“美女,你叫什么呀?”
周骄慈本来不想说话了,但又觉得坐着别人的车,出于礼貌还是应了。
“周骄慈。骄傲的骄,慈悲的慈。”
“好听,好名字呀。”
确实符合她的气质。
骄傲中带有一丝亲和,虽然目前没怎么感觉到她亲和,但她父母应该是这么希望的。陆灼一自作聪明的想。
“我叫陆灼一,他,葛生,就住石桥。”
陆灼一自顾自介绍着。连带着葛生的那一份。
“哎,说不定你去的地方就在阿生家旁边呢!”
“他家也住在石桥……”
“你这搭的是百分之百的顺风车啊……”
陆灼一还在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周骄慈尴尬的笑两声应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不打算接话。
“你消停会。”
副驾驶的男生终于出声了,嗓音里透露着一丝不耐烦,还有刚睡醒的嘶哑。
“大哥,我半夜来接你,困得一批,和美女聊聊天,精神精神也不行么?”
“不行。”
淡淡两个字,葛生揉了揉眉头,神情很是疲倦,陆灼一幽怨的看他一眼。
这大爷脾气臭的不行,他真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