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记》纵北

22、第二十一章 美女蛇 这次的静默

　　这次的静默和先前几次似乎都不一样，海天远直直的看着吴天，许久，他笑，“就因为如此……我更不会让你碰我的血！”
　　吴天愕然，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海天远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墙边捣鼓两下，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之后，刚才那扇转门再次露出一条缝隙，海天远往外一推，那门转了开来。
　　吴天这才回过神，起身追了上去，“喂，我可是很认真的，你别……”
　　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头，吴天才走到门口就又是一愣，只见刚才还四平八方的走道上，此刻插满了无数冷箭，很多后面的木质箭身都烂没了，但是箭头依旧程亮……而且致命。那密集程度看得吴天汗毛直竖。
　　愣了半响，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吴天侧头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海天远。被吴天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恐，反而是以一种类似狐疑和鄙视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海天远一脸莫名的瞅回去，“你干嘛像只丢了鱼的猫一样看着我？”
　　吴天沉默片刻，问，“你其实已经被扎成刺猬了吧？后来觉得被扎得像只豪猪一样太丢脸，所以在进来之前把你能拔的箭都拔掉了对吗？”
　　海天远愣了一会，突然干咳两声，拍他肩膀，“你想太多了，走吧！”
　　吴天眯眼，果然有！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爱，或者说天真。他们惧怕死亡原本是天性，但一旦心态扭转，拥有了他们愿意背负和为之付出的东西，那么他们可以在死亡面前义无反顾，甚至微笑前进。那种东西，通常我们可以谓之信仰！并不局限于宗教的虔诚，很多东西都能成为信仰——比方说某种大义，例如保家卫国。还比方说某种情感，就像当初的田雪，也像现在的吴天和海天远。而那样的存在，正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美好。因此，能够拥有这种信仰，对当事人来说，不失为是一种幸福。
　　所以此刻虽然依旧身处阴暗恐怖危机四伏的墓穴里，但吴天却突然觉得很轻松，就像一直以来盘旋在他头上的阴影突然消失了一样，而海天远……好吧，他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无所谓状，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变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回墓道里，已经射出暗箭的墓壁此刻千疮百孔，看得有密集恐惧症的吴天头皮发麻。
　　见吴天一直搓胳膊，海天远在一边挑眉，“干嘛？身上有跳……别动！”
　　看他脸色突变，吴天下意识一僵，凝神细听，却没发现四周有什么动静，便以为海天远又在逗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脖子上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像冻住似地定在原地。
　　海天远神情严肃的缓慢伸出手，似乎怕惊到什么似的，吴天僵在那里，脖子上那种森冷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到了那条蓝绿色的恶魔。
　　突然眼前一晃，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划过，吴天一怔，再醒神的时候，就见海天远动作随意的甩着手，手上还有一条深绿色像鳄鱼皮带一样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甩动，不时还被抡一个圈，几下之后等海天远停下来，那东西就随之瘫垂到地板上。
　　吴天仔细的瞧了瞧，这的确是一条蛇，不同于陵卫鲜艳的蓝绿色，这条蛇通身是近乎青黑色的墨绿，还有一块一块龟裂的纹路，而且身体扁扁的略有三指宽，长约一米左右，乍一眼真心像一条皮带，连被海天远抓在手里的蛇头都是和身体呈近乎等宽的长方形，加上一双豆豆眼，莫名有种憨厚的感觉，现在一副柔弱的晕眩状连蛇信子都吐出来了，看上去挺可乐的。
　　“我说先前那样的机关下怎么还会有隐藏墓室这么大的破绽……果然是个陷阱啊！居然还藏着这么歹毒的东西。”
　　“这东西很歹毒吗？怎么看上去挺弱的？”见海天远看着这条蛇冷笑，吴天有些疑惑。
　　“弱？”海天远瞟他一眼，将那条蛇翻过来，然后伸手在那蛇七寸处一捏，吴天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后退了一步。只见那蛇原本和正面没什么两样的腹部突然伸出一排骨刺，每根大约三寸长，间隔一指宽，遍布全身，同时，蛇头处突然开始往外长出一种像头发一样的黑色丝状物，密密麻麻一大团的往外衍伸，速度非常快，远远看上去就像顶着一个人头。等到这种异变结束时，这蛇已经由先前无害的皮带状，变成了一副头顶一团黑发，身上遍布利刺的狰狞诡异模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吴天看得直泛恶心。
　　海天远手掌一翻，手腕顺势扬起，一道流光闪过，就听一声类似皮囊被划破的扑哧声，那蛇疯狂扭动了两下，彻底瘫直了。
　　将这东西丢到地上，海天远将那怪东西依旧光滑的背部往两边扒开，伸手从里面挖出了什么，拿在手上捏烂，侧头看吴天，“背过身去！”
　　吴天看着他手里那团血淋淋黑乎乎的东西，犹豫……
　　海天远抽了抽嘴角，“不然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吴天一顿，权衡了一下，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不清不愿的转过身。
　　海天远果然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抹在吴天后背的衣服上，刚一感觉到后背擦手一样的动作，吴天就炸毛似的跳起来，躲到一边拼命蹦跶，似乎想把海天远抹到他身上的东西跳下来，“你你你你干嘛？那么恶心的东西你擦哪儿不好，干嘛要擦到我身上！”
　　蹦跶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到这样是弄不下那恶心东西的，吴天干脆的开始解扣子，想把衣服脱掉。
　　“别动！”伸手抓住吴天的手阻止他脱衣服，见他好像炸毛的猫咪一样，连头发都惊得竖起来了的样子，海天远又无奈又想笑的安抚，“这东西可是保命符，别把衣服脱掉！”
　　吴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副又想继续脱衣服又不知道该不该动的纠结表情，海天远觉得挺有趣，不过见吴天已经有抓狂的预兆，终于叹了一口气，好心的开始解释，“这东西，叫美女蛇！”
　　指了指地上那条已经死透了的东西，大概已经被刺激过度，吴天颇有些暴走的趋势，“啥？长成这样还敢叫美女蛇？哪个缺心眼的取这鬼名字？”
　　海天远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继续解释，“你还记得鲁迅先生的一篇小说么？叫什么《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吧，那里面不是提过，聊斋里有一种妖怪叫美女蛇，人头蛇身，专门叫人名字，谁应了晚上就会去吃掉他。这东西变完身之后，头顶那团黑毛远远看上去就像顶着个人头，久而久之，大家就开始叫它美女蛇了！”
　　见吴天稍微有些冷静下来了，海天远松了口气，“这东西平常很罕见，因为和陵卫一样，它们需要凭借一种植物生存。其实美女蛇是草食动物，它们只吃一种叫做蛇陀兰的植物，所以本身是不吃人的，但是它们吃的那种植物却要吃人，所以久而久之，这美女蛇就养成了一种歹毒的特殊捕猎手段。”
　　用脚将那条美女蛇的尸体翻转过来，点了点那些骨刺，“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很邪恶的咒术，叫做怨骨架？就是施咒者将一种阴邪的降头或巫术依附在一具骨架上，然后那骨架就会俯身上碰触到它的人甚至尸体，直接控制他们移动。”
　　吴天点点头，那东西算是一种挺广为人知的恐怖咒术，他的确略有耳闻。
　　“这东西和那个有异曲同工的作用，美女蛇头上那种黑色毛发有毒，能够让人神志不清甚至产生幻觉，等它们的猎物中毒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它们就会爬到人身上，从颈椎开始，直接把骨刺沿着脊椎刺入人体，控制人的行动，让人自动走向死亡深渊。”
　　吴天听得悚然，他想起刚刚在墓室里，脑袋中突然出现的纷乱画面，还有他仿佛看到海天远受了重伤倒在墓道里，而自己如果不去救他他就会死的场景，正是那些东西让他像绝望似的想走出墓室，去找海天远，现在想想，那种状况本身就不太正常，说不定那时他已经中招了。
　　见吴天表情有些奇怪，海天远略微想想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对了，我进来的时候你木桩一样戳在门口，好像要出去的样子……该不会……”
　　吴天沉默的做望天状，海天远了然的点头，“这东西为了隐藏行踪，才会长成这种诡异的扁平状，再加上这种颜色，往墓壁上一贴的确很难让人发现……还好我及时进来了，不然就糟糕了！”
　　默认了海天远的话，吴天有些难过的扭了扭身子，不管怎么样，一想到衣服上沾着的那些东西他就觉得别扭。
　　看吴天一副难过的样子，海天远啧啧两声，“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既然这墓道里有这种东西，那危险程度可就大大提高了，美女蛇虽然行动缓慢，但是胜在防不胜防，而且它们是群居生物，看见一条就表示这里有一大窝，这玩意儿没什么克星，唯一惧怕的就是同类的胆汁，哦，对了，还有这座坟的主人！”
　　知道了海天远抹到自己背上的东西的用意，吴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加上他其实也没那么讲究，只不过是眼看着那东西的出处，所以觉得恶心而已，现下知道那的确是用来保命的，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海天远凑近那座截断了墓道的机关墓壁，伸手在满是窟窿的墓壁上细细摩挲，半响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得，将手指伸进其中一个洞里，耸动片刻，突然一旋一拉，带出一截拉环，四周墙壁突然发出“咔啦咔啦”的机关拧动声，随后那墓壁仿佛融化一样，从中间开始诡异的消逝，最后完全散成一捧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