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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终局一 陛下不是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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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虹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陛下不是君子,我这才担心,巧素是不是遭逢不测。”
红菱撑住下巴,“娘娘当时主动告知陛下,不就是为了保住巧素的性命?若是陛下,当真在意娘娘,必定不会让娘娘伤心的。”
“哦?”林虹看向红菱,“你年纪不大,怎么对这些感情之事,如此笃定?”
红菱敷衍搪塞了几句,服侍着林虹睡下,“大不了,明日,奴婢扶您去御花园散散心,您呀!就是天天拘着,才会想那么多。”
红菱放好了纱帐,趿拉着鞋子,重新回去睡下。
长夜漫漫,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林虹早早的收拾好了,用过了早膳,一心想着早些去御花园。
红菱扶着她的手,小心地领着林虹下了轿撵。
精心设计培育的鲜花,哪怕到了冬日,也星星点点的开放着。
地面上的雪早被扫的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枝丫上还残留着零星雪堆。
林虹转过拐角,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交流声。
“哎,听说了么?宋贵人家里获罪,男子流放,女子说不定来年要来和咱们一起干活了!”
“可不是,前脚是主子贵人,后脚就是当奴作婢。”
“听说,是林美人那个贴身侍女以死告发的,我看这事不简单。”
红菱听到这,赶紧上前想要呵斥不知名的小宫女讨论下去,却被林虹死死握住手。
她面色并不好看,冲红菱摇摇头。
她要听下去,要听听看,这些被魏解安死死挡在自己耳朵外头的消息。
“我听说,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巧素。”
“是呀!死得可惨了!”
“啧啧,别说这些晦气事情了。妹妹你现在,在梅贵人那里还好么?”
“唉,自打主子有孕,脾气是一日日的怪,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
四下鸦雀无声。
魏解安骗了自己,巧素还是死了。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她知道的,魏解安就是这样不择手段,自私自利的人。
所以,他是天生的皇帝。
所以,他活该在至高无上的皇位上,永永远远享受万人之巅的那份孤独。
林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到头来,全是骗局。
明明,没有自己,魏解安也会子女双全,安度晚年。
齐铭,你的卦也算不准!
有孕,别的人也可以有孕。
那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笑话么?
自己的存在,自己的那些执着,自己所做的努力全是笑话吗?
还是,骗自己进宫,是另一场阴谋。
此刻,林虹无比想要逃出这层层宫阙。
人心的算计,猜疑,数不尽的手段频出。
来自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加害。
还有魏解安,永远得不到的真心。
太累了,太累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平静的面庞却突然狰狞扭曲,泪水毫无控制的流淌而下。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
红菱大惊失色,“娘娘,怎么了?”
林虹摇着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红菱一看她身下,黏黏糊糊的,羊水破了。
这才刚刚怀胎八个月,古话说,七活八不活。
红菱变了脸色,心急如焚的安排,“快扶娘娘回宫,你去禀告陛下,娘娘要生了。”
她又急忙说,“快去通知太医院,还有接生嬷嬷。”
吩咐完了,她又反握住林虹的手,“娘娘,您放轻松,大口大口呼吸。您一定会吉人天相,得偿所愿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林虹点点头,她已经走不动了,一阵阵袭来的疼痛彻底占据了她的思维。
她是被人抬回去的,腹中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活生生撕裂了她的身体。
她无力的抓紧身下的被褥,在这冬日,燃着炭的殿内,她只着寝衣,流的汗却湿透的衣衫。
林虹甚至感觉这份痛楚是无休无止的。
魏解安匆匆赶来的时候,却被梅贵人的宫女拦下,“陛下,娘娘跌了一跤,身下见红,怕是要不好了,太医都去了林美人那里,还请陛下救命呀!梅贵人怀的也是陛下的子嗣呀!”
侍女将头不要命的磕在青石地板上。
魏解安闭上双眼,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梅贵人叫做胡蓉,胡家是只忠于自己的直臣,自己不可能不顾胡家的面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肉也是分高低贵贱的。
他很想直接去见林虹,可是他除了是夫君,更是天下之主。
“先去看梅贵人,吩咐下去,带上三五个太医来!”
御撵换了一个方向,魏解安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宫阙。
原以为,有什么不同。
他心口发颤,违心的欺骗自己。
等真把人拴在了身边,也不过如此。
他听见自己在心底,小丑一般的自我安慰。
朕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身侧悬挂着那枚用翎紟缎荷包,他轻轻摩挲着。
是时候放手了,能偷得这么长时日的相伴已经很满足。
林虹上一辈子,为国厮杀,到最后死得那般屈辱。
这辈子,困在宫里,过得也不快乐吧!
一个人能活上两辈子,是可遇不可求。
可没一辈子是为了自己活着的,又是可怜而可悲的。
他松开手,困在后宫,林虹只会是自己众多平平无奇的妃嫔中的一个。
而离开自己,她会有更精彩的际遇,和梦寐以求的自由。
魏解安告诉自己,放手吧!
林虹有些难产,本就没有足月的孩子,折腾起母亲来,倒是像极了魏解安,不留余地。
她痛苦的哼唧着,红菱在一旁急急询问,“陛下怎么还不来?”
小宫女怯生生的回答,“陛下半道上被梅贵人的宫女截走了,说是,梅贵人的胎不好。而且……”
“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快说!”
“她们还强行带走了几名太医,说咱们这也用不上那么多人!”小宫女哭唧唧,“现在咱们这儿只剩下两名太医了。”
“什么?”红菱俏眉一竖,安抚林虹,“娘娘放心,我这就去把陛下拖回来!”
林虹紧紧握住红菱的衣角,“别去。”
她吃力的吐出两个字。
别去,自求欺辱。
别去,自不量力。
别去,招惹是非。
她怕,怕极了。
第一次,求魏解安,许家倒了。
第二次,求魏解安,谢家灭了。
第三次,再求魏解安,巧素凄惨的死了,连同那个没见过的宋贵人全家背了黑锅。
她知道的,宋贵人和她素未谋面,若只是为了皇嗣,如何上升到抄家。不过都是魏解安的计划。他早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这一次,她真的不希望再去求魏解安。
若是红菱再出了什么事情……
她简直不能想,若是失去了唯一仅存的出宫的念头,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所以,别去了。
去了也是白去,魏解安在一开始,选择了去梅贵人那边,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再去闹也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进发中。
她努力听从接生嬷嬷的指引,使尽力气。
可还是生不下来。
“娘娘,龙胎卡在里头了,情况危机,奴婢要动用剪子,您忍着点。”接生嬷嬷说了一句。
红菱喂了一些参片水,不忍的别过头去,眼泪哗哗的掉。
林虹的神志已经有些涣散,她无力的想着。
魏解安,为了你,为了这个孩子。我又受了一次凌迟刮肉之刑。
可你会知道么?
你会疼惜么?
你会懊悔么?
漫长的折磨,终于迎来了终点。
在众人的欢呼中,林虹听见他们的贺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公主?
有人将清理好了,包在襁褓中的婴孩轻轻放在林虹身边。
她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绵软的脸庞,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林虹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泛着疼痛,丝毫动弹不得。
她睁开眼,殿内静的吓人,没有人服侍在侧。
她的嗓子有些干渴,她轻声呼喊,“来人……”
因为生产的时候,叫得太过大声,她现下声音嘶哑。
层层床幔被一一打开,魏解安捧过茶盏,扶起林虹。
就着魏解安的手,林虹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
“梅贵人好些了吗?”林虹打破了这份尴尬。
“你不问问,小皇子去哪了?”魏解安顾左右而言其他。“止戈,朕取得名字,如何?”
“止戈。”林虹默念一番,“很好。”
魏解安看林虹精力不济,轻轻帮她把被子掖好,“好好休息吧!”
林虹突然拉住魏解安,她动作太急,拉扯到了伤处,疼的龇牙咧嘴。
“陛下……红菱呢?”她强忍着疼痛。
魏解安垂眸看向她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放心,她没死。”
他迈步向前,抽身离开,光滑的衣料无情从林虹手中像是流水一般抽离。
她愣了愣,裸露在外的肩膀,被冷风一激,她打了一个寒颤。
魏解安走后,红菱这才出现,“娘娘怎么傻坐着?”
她动作利落的放下床幔,“太医吩咐了,可不能受凉。娘娘还是躺好了好好养好了身子吧!”
林虹回味了一下魏解安的态度,勉强笑了笑,应了一声。
在红菱的服侍下,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也好。
无情就无情吧!这样自己走的才能更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