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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事变三 我对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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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皎月吐出一口气,自己,就是要做他谢家的罪人,去他娘的大义!我只要全家人平平安安的!谁爱做那劳什子英雄,谁去!
郑皎月握紧了林虹的双手,她分明怕的要死,握着林虹的手都在微微颤动,可是她的眼中像是有着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私自斩了五名县官,擅自开仓放粮,容纳灾民,甚至烧了二十三处有了瘟疫的村寨,强迫医者聚集起来,诊治流民,强行收编流民服役修筑民居。”
一个个晴天霹雳炸在林虹耳畔。
“可这还没完。受灾的地方,民众愚昧,笃信神明。他们认为天灾是神明发怒,所以,他们不断地祭祀上苍,献上牛羊牲畜,甚至变本加厉,献上童男童女。”郑皎月苦笑,“谢怀安最是见不得这些怪力乱神,他非但严令禁止祭祀活动,凡是有异议的人,都被绑在菜市口,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若是杀得彻底也罢了。”郑皎月绝望癫狂犹如疯妇,“可他偏偏心慈手软,只杀男丁,留下妇孺同孩童,那些人,那些灾民,写了不知多少万民书,势必要谢怀安,以死告罪。眼下他已经被关进天牢,我前几日,打通上下,去瞧过了,那里连个枕头被褥也没有,吃的更是馊了的饭菜。好好一个人,都快被折磨透了。”
“还请娘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臣妇吧!”
林虹沉默,“这可真是棘手。”
郑皎月泪如雨下,“娘娘,臣妇知道,怀安他此举着实是过于激进,可是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黎民百姓。”
“为了黎民百姓?”林虹反问,“皎月,你是个聪慧的,你自己的相公,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沽名钓誉掺和着,你骗得过天下人,还能骗过你自己吗?”
“不……不是的。”郑皎月喃喃,“怀安是为了……”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是为了百姓?他若是真心为了百姓。”林虹不屑,“自然有千万种办法,徐徐图之。他明明可以兵不血刃,可是选择了最骇人听闻的手段,郑皎月,你说说看,这是为了什么?”
林虹看着说不出话的皎月,“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如今的大魏不宜再兴刀兵,想必谢小侯爷很不甘心吧!”
“学成文与武,卖与帝王家。”林虹冷笑。“可笑。”
郑皎月看着林虹,“娘娘,昔年秦王可以善用坑杀了三十万战俘的白起,而陛下就要杀了我夫君。都是杀人,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林虹点点头,“你问得好,都是杀人。可是人家对着敌人磨刀霍霍,可是谢小侯爷这是拿我魏国的百姓去填他的功劳簿,什么为了黎民百姓。到底为了谁,还不都是政治博弈?眼下,谢怀安人在天牢,那就是要定罪了,皎月,你应该看清形势,当下最好的做法,便是和离,保住谢怀安的血脉。”
“和离?当真非要如此吗?”皎月垂下头,自从进了房间,她的泪水就没干过,两只眼睛肿的像是核桃,“娘娘,您也劝我和离,当真是无路可退了吗?”
林虹沉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皎月你还在奢望什么?”
“娘娘,我不会和离的。”郑皎月咬紧了牙,“若是谢怀安死了,我就为他守一辈子,我要让世人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个儿,他若真是为了自己,那么何至于连命都搭进去。”
郑皎月擦了擦泪水,“娘娘您分析的是,虽然有更好的处理,可那不也是纸上谈兵么?在当时,如此混乱的形势下,怀安此举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有的选,他岂会犯下这杀头的大罪?”
“他是杀了很多人。”郑皎月抬起眼眸,“但是,他这个举动也救下了更多的人。那些流民如果成了气候,只会给赵国可趁之机。”
林虹叹了一口气,“皎月,你能想到的这些,朝堂上的大人们想的只会更多更深远。”
她索性将局势剖开,“你想想,自陛下复国以来,曾经投靠陛下的那些世家还剩几个?许家已经颓势毕现,听说范家也犯了事情,被夺了封号。闫家更不用说了,满门男丁死了个精光,只剩几个女子苦苦支撑门楣。还有那些王家,吴家……那些可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哪个不是传承百年,可现如今你瞧,哪家不是避其锋芒,急流勇退?”
“你再看,后宫里,良妃固然出身世家,可是胡贵嫔,窦贵人,这些人说到底可都是实打实的寒门出身。”林虹饮了一口发苦的茶水,只觉得从舌根处泛起了阵阵凉意,“陛下这是要拿谢家开刀,不论谢怀安是功是过,从他去赈灾开始就是入局。”
“而如今,已成瓮中捉鳖之势,回天乏力了。”林虹怜悯的看着郑皎月,“所以,皎月。大势已去,珍重自身,你还是同谢怀安,和离吧!”
“陛下,怎么能……”郑皎月被林虹话里蕴含的信息所震慑,她几乎维持不住仪态,“我谢家忠心耿耿……”
郑皎月的声音像是在泣血的夜莺,凄厉悲愤,“陛下如此行事,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
“皎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看的那些古籍史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林虹呵醒了郑皎月,“我会请求陛下,让你再去探一探谢怀安。你们,好好说说话,给孩子取个名,也好让他安心上路。”
郑皎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垮下,“我是不是还要多谢陛下和娘娘,大发慈悲,赏我一个家破人亡?”
林虹冷眼旁观,“无非是成王败寇,皎月,势不如人,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娘娘,您变了。”郑皎月笑了笑,含着泪的眸子,满是凄惶,“这皇宫,这权势果真是会吃人,它吃的都是人心,都是良心,剩下全是凉薄,是算计。您和陛下可真是良配,臣妇祝您和陛下,在这亿万人供养的囚牢里,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分明是祝语,可郑皎月语气愤恨,听着委实刺耳。
林虹面不改色回道:“借你吉言,时辰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就不送谢夫人了。”
郑皎月是带着满心的失望和痛楚离开的。
她甚至觉得可笑,满目富贵,却都是那般冰冷无情。
这样的大魏,这样的大魏……是人们希望的大魏吗?
抬眼望去,星星灯火,漫天神佛,没人回应郑皎月大逆不道的叩问。
林虹让巧素重新上了油炸知了,冷了的炸知了失去了那份香酥口感,食之无味。
她用力咽下有些刮喉咙的食物,“巧素,皎月是不是恨毒了我?”
巧素摇摇头,“娘娘,后宫本就不得干政,您做的很对。”
“后宫,不得干政。”林虹咀嚼了一番,她笑了起来,越笑越猖狂,越笑越疯癫,越笑越可悲。“皎月说得没错,这皇宫的确是会吃人,可惜它吞不下我林虹。”
在战场上,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猛将安吉将军,在后宫,她也绝不会循规蹈矩做个无趣的提线木偶。
“谢小侯爷必须死。”她沉思一番,“可是归根到底,陛下要的是削去谢家的势,稳固朝堂派系斗争。那么,眼下,必定是世家太强,而寒门势弱,所以陛下要拿谢家开刀。”
“谢怀安之局,如何破局并不在谢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肆意冲杀的时候,意气风发,“而是……”
寒门!
她沉下心思,上次比武的那人叫做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是高彬。不行不行,春狩的时候跟去了,不好安排。
那么还有谁呢?林虹苦思冥想,她对前朝的臣子知之甚少,认识的几人还都破绽百出。
嗯……春狩不行。那么,伍永年和常什!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魏解安的心腹,当时拨调给自己,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况且陛下既然想要扶持寒门,也必不可能是抓个阿猫阿狗就来搪塞的。
思来想去,林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两人倒是不错。
仔仔细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心中掰碎了,揉开了好好思忖清楚之后。林虹抛开了玩弄了许久的炸知了,将自己满是油渍的手清洗干净。
吩咐巧素提上一篮子点心,“咱们去给陛下送点点心。”
可是这御书房却不是林虹想进就能进的。
德兴笑盈盈的拦着林虹,“娘娘,陛下在和前朝的大人们商讨要事,您看要么晚点再来?”
“德兴公公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我是为何而来。若是大人们商讨的正巧是同一桩事情,这一等可难免让陛下朝令夕改了。”林虹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阎王好见,可是小鬼难缠,心疼的掏了一个荷包,就当是好钢用在刀刃上。
“况且,我对陛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深不能自已。现下已经过了小半日,已是一年。着实是想陛下,想的肝肠寸断。还请公公通融一二,通报一声。”
德公公为难的掂量了一下袖中荷包的分量,“陛下不想见娘娘,娘娘何苦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