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嫌隙六 擒贼先擒王 ...
-
胡贵嫔晾了林虹一会儿,瞧着林虹脸色苍白,像是有几分力有不逮的模样,这才纡尊降贵,阴阳怪气的开口,“怎么偏只林美人是个身娇肉贵的,只是行个礼都要效西子捧心了吗?”
一旁的婢女同心在煽风点火,“想必,美人是心有不甘,娘娘深受皇恩,贵为一宫主位,这要好好教导一番,免得某些人恃宠而骄,上行下效,长此以往,只怕宫中风气败坏。”
“那便赏林美人在这宫道上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吧!”胡贵嫔说得轻巧,似乎还是自己大发慈悲,网开一面。
瞧着主仆二人,三言两语便定了自己的罪,甚至还要惩罚自己。
林虹气不打一处来,她向来是个粗枝大叶的,除了大事,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总在脸上有所显现。
眼下林虹微微蹙眉,心中已然十分不悦。本来半蹲着行礼,不让人起来就很累人,自己身上还不爽利,昨夜折腾了一宿也没休息好,眼下还要受这鸟气。
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行礼了,站直了身子,扯下面皮上的虚与委蛇,干脆扯过大旗,胡乱攀扯起来。
“本该好好听贵嫔娘娘的教导。”因着身量颇高,林虹站直了,倒是生出了几分睥睨之感,“只是陛下亲口说要我回宫休息,不知这后宫是娘娘说了算,还是陛下说了算呢?”
胡贵嫔愣了愣,沉了面色,“你冒犯本宫,本宫相信陛下必定是英明神武的,断然不会包庇林美人的行径。”
林虹冷笑一声,懒得搭理胡贵嫔,转过头对着小喜子皮笑肉不笑,“喜公公,你可要一字一句记牢了,贵嫔娘娘怕不是把自己当皇后娘娘了,一宫主位最多也就是管管自己宫里的低位妃嫔,如何就能教导临华殿的妃嫔了?我竟不知,陛下有意立贵嫔为后。”
胡贵嫔难以维持面上的祥和,给同心使了一个眼色,“美人出言无状,还不上去掌嘴?难道要让她继续攀咬?果真是来自蛮夷之地的粗鄙小民,竟是一点规矩道理都不懂得。”
同心提了提袖子,抡圆了膀子,正要好好收拾林虹一番给自家娘娘出出气。
若不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美人,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惑主的阴招,勾得陛下的心,昨夜本就是自家贵嫔娘娘侍寝的,哪里轮得到她?
眼下倒好,自家娘娘成了阖宫的笑柄,这口恶气如何叫人忍得下?
竟然要动手?
林虹笑了笑,若是这招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或许有用。只是,虽然自己现在也是个弱质女流,可是当年尸山血雨中滚出来的本事可不是作假的,纵然自己眼下身子不适,身手不比当年,可是应付这小小婢女还是绰绰有余。
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
看着伸到眼前的巴掌,林虹一个后仰轻松躲过声势惊人的一掌。
同心落空的巴掌让她一愣,就这一个分神。
同心感受到自己耳鬓的碎发微微飞扬,是起风了吗?
不!同心的瞳孔微微震动,这是……她的视野中出现了,林虹似笑非笑的面孔,快速地朝着自己身后掠去。
上一刻还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病恹恹的后宫弱鸡,怎的一下就龙精虎猛起来?
同心甚至没来得及回首,只听见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像是抽在自己的心上。
同心的心脏难以抑制的疯狂跳动,她转过惊恐的头。
眼前是一样难以置信的胡贵嫔,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蛋,可是从指缝边上还是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同心呆滞的垂眸看了看林虹垂在身侧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起一片红色。林美人的手还在微微颤动,看样子是下足了力气。
胡贵嫔被打得几乎站不稳,若不是有有眼力见的侍女在旁边死死搀扶住,只怕眼下她就要跌倒在地。
胡贵嫔的眼前一阵阵冒黑,耳畔是轰隆隆的耳鸣声,她试探着张了张嘴,竟是尝到了浓郁的血腥气,连嘴里的牙齿都微微松动,手掌捂着的脸庞难以遏制的在肿起,泛着火辣辣的痛楚。
“你……你竟敢打本宫?你知道本宫是谁么?”含混的声音显得胡贵嫔色厉内荏,因为痛楚的刺激不受控制落下的泪水,糊了一脸。
林虹风轻云淡,“娘娘脸上落了一只蚊子,臣妾好心帮娘娘打蚊子而已。”
林虹可气可恨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可惜没打中,蚊子跑了。”
“你……你!来人,来人!快扶本宫去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胡贵嫔被气得失了气度,只叫嚷挣扎着,头上精致的发髻散了,珠玉落在地上,泛起清脆的响声。身上昂贵的绫罗绸缎也乱了,显现出一场败仗后的颓然。
林虹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胡贵嫔,挑剔的啧了一声,“皇上要上朝,我劝娘娘还是别白跑一趟了,况且眼下,您这幅尊容,陛下怕是见都不想见呢!”
容貌是后宫女子获宠的依仗,没人会真的不在意。胡贵嫔也清醒了几分,顾不得再同林虹纠缠,搭着侍女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稳了,甩了一记眼刀,捂着脸蛋儿,连句狠话也懒得再放,步履匆匆的回宫去宣太医。
胡贵嫔怎么折腾是她的事儿,林虹也懒得去管事后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天塌了不一样也有高个儿的顶着么?太过操心,人容易变老。
她松动了一下自己的臂膀,刚刚那一下,自己使了十足的力气,果然,说不通就揍一顿什么的,不管是在军营还是在这后宫都吃得开。
林虹转身上了轿撵,坐得舒舒服服了,这才催促了起来,“喜公公?”
小喜子回过神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赶紧吩咐着起轿。
他偷偷往看不清的轿撵内打量了一眼,难以置信自己适才看到的那一幕,竟然是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小喜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破胸膛,胡贵嫔可是一个贵嫔啊,和林美人这儿可差了不知多少品阶,林美人竟也是说打便打了,半分情面也不留。
随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可是这位主儿,竟是打人就冲着脸来,当真是恐怖如斯。
难怪他曾经听闻一些小道消息,这临华殿的林美人虽然深受皇恩,但是屡屡冒犯天威,因此这位份迟迟上不上去。
这胡贵嫔也是个蠢得,竟是如此沉不住气,上赶着来挑衅这个火药罐子,今儿个只是挨了一巴掌,往日,这后宫的戏份怕是看不尽的热闹了。
小喜子代入了一下倒霉的还蒙在鼓里的陛下,瞬间觉得,就算是当今陛下,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要和乡野村夫一般,为了这起子争风吃醋的事情闹得不得安宁。
此刻的小喜子,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六根清净的太监,没有这些令人头痛的争执需要去处理,毕竟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
林虹伸了一个懒腰,轿撵摇摇晃晃的让人分外困顿。
有眼力见儿的巧素,不着痕迹地往小喜子手里塞了一枚荷包,“辛苦公公们了,拿着喝碗茶水。”
小喜子按照惯例的收下了。落在林虹眼中,她微微皱眉,复又松开。
巧素留意到了,只当做是林虹身上不爽利,向着小喜子福了福身,赶紧扶着林虹进了内室。
“娘娘,可要先进些早膳?”
“不了。”林虹提不起劲儿,“先去备些热水来,让我好好解解乏。”
适才一进门,巧素就发现了自家娘娘身上的穿着颇有几分凌乱,想来是一大早囫囵穿的,并没有整理妥当,这背后的含义自是不言而喻。
巧素抿了抿唇,“是。”
热水来得快,林虹在巧素的伺候下,舒舒服服的泡了进去,喟叹一声,复又想起适才所见。
林虹趴在浴桶上,任由巧素擦洗着背后。“巧素,在宫里办事,也需要事事贿赂吗?”
巧素顿了顿,复又重新开始擦背,“这倒也不是,就是送个人情,打打关系,将来若是有所得罪什么的,也好网开一面。娘娘莫不是心疼了?”
原不过是打趣之语,可没想到林虹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巧素,我的份例也不过一个十几两,这一包赏银,少说也得二三两,若是长此以往,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况且……”林虹斟酌,“公公们在宫里,本就是拿了份例的,行的也是分内之事,若是因此就给与赏赐,那么何来的赏罚分明呢?”
巧素没急着辩解,倒是细细想了想,“娘娘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您想,这后宫中的娘娘们,哪个不是银子使得足足的,若单是咱们这般小气,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吗?”
“也是……”林虹闷闷不乐,“按说妃嫔们的份例都是有定额的,高位妃嫔倒是还好,可是那些低位妃嫔们,只怕是连赏银也给不起。”
“是呀。”巧素也有几分感慨,“所以,娘娘们才这般奋力地向上挣,位份越高,这日子也就越风光。”
巧素的目光落在林虹身上,深深浅浅的印记上,联想到那桩预言,“母凭子贵,可是有时候,孩子又何尝不是沾了母亲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