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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水土不服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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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头数了数,看样子这些年魏解安忙着打江山也没有忘了照顾自己的小家庭呀!
除了许茹,这前头七八个位子,至少也有七八个高阶妃嫔,自己后头还有一些不能进殿侍奉的妃嫔,啧啧。果真是艳福不浅呀!
林虹深感自己的任重道远,这么多美人都没能帮魏解安怀上个孩子,就凭自己,如果不是齐铭这小子真的死的透透的了,只怕自己再怎么蠢笨也会以为是在戏弄自己。还是说,魏解安他年纪轻轻就患上了什么难言之症了不成?
那厢兢兢业业上朝的魏解安强行压了好几个呼之欲出的喷嚏。恪守高冷皇帝守则,绝对不能在朝臣面前轻易打喷嚏!苦不堪言!
林虹无视着各位嫔妃们或是好奇或是鄙夷的打量,拈了一块点心细细品着,叫不出名的糕点,入口软糯,香甜的滋味让林虹心中泛起了些许愉悦。
许茹压轴出场,端坐正殿,“近日陛下为我们姐妹们再添了一位妹妹作伴,林妹妹身子弱,这阵子没怎么出门,今日正好趁着姐妹们一起喝喝茶,互相认识认识。”
赵琉掀开茶盖儿凑了过去闻了闻:“贵妃娘娘这茶向来是最好的,只今日不知怎么的,总透露着一股子穷酸气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味儿,挥之不去,你们看看,就一块寻常糕点也做出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下里巴人。”
说着是茶,看的却是林虹。
林虹放下糕点,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真好自己这两日在这宫里呆的无趣极了,就上赶着有人来解闷了。
身边的巧素大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势,提点着:“这位是赵婕妤。”大有一番煽风点火之势。
林虹将手里的糕点一放,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正了面色,摆出舌战群儒的架势:“婕妤娘娘教训的是,我……臣妾是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一针一线当思其得之不易的道理,我们这些妃嫔不论出身,在这宫里享的都是民脂民膏,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吃的玉盘珍馐,赏的奇珍异宝都是百姓劳苦所得,这些点心虽然寻常却也是花了钱财的,臣妾不懂事,只想着陛下教诲的不可奢靡浪费,一时失了体面,让诸位娘娘见笑了。”
赵琉打量了一眼,心中暗忖,原来是个牙尖嘴利的货色么?怎么魏解安吃这套?可是谁敢动不动就是这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过去,找死么?
“林美人说的是,本宫听说妹妹素有贤名,躬行节俭,宫里的宫人都散的一干二净,妹妹胆子大,不像是本宫,素来胆小,有个风吹草动的都怕的心慌,夜里也睡不安稳。”
林虹一脸正气:“多谢婕妤娘娘对臣妾的关心,臣妾感激涕零,只是婕妤娘娘远道而来想必不懂我们魏国的门道,这是魏国皇宫,有陛下坐镇自然是天底下最祥和光明所在,又怎么会有什么阴私骇人的事情呢?婕妤娘娘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什么心慌啊,夜不能寐啊这样的话,还请娘娘慎言。”
赵琉反唇相讥:“本宫有陛下陪伴自然是不怕的,就是苦了妹妹,进宫快一个月了,日日与婢女相对,夜里也能安眠,妹妹这心气儿本宫可真是佩服。”
刘才人看着两人言语交锋,漫不经心点了把火:“既是陛下常伴婕妤娘娘,娘娘也该多可怜可怜妹妹们,多多劝诫陛下雨露均沾才是。”
赵琉睨了一眼刘才人,心中赞叹,刘才人这个助攻来的真是妙啊!“妹妹有所不知,又岂是本宫没有劝诫,只是陛下他担心垂怜我,这才常来作伴。”
林虹瞧见有人接过话头自然懒得多嘴,继续听这一屋子魏解安的女人唠嗑。
赵琉留心林虹的反应,瞧着并没有什么吃味的样子,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天不怕地不怕,心中暗讽,听说也是赵国人,只是不知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粗鄙,只是在这后宫,赵国人如何?魏国人又如何?在这里,最没人真心在意的就是魏解安的情爱,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以宠爱为名,以利益为目的,不择手段谋求地位、声势、权利。谁也不会真心去爱一个人。
无论是赵国皇宫或是魏国皇宫,都是一样的卑劣。
林虹每天在临华殿西侧殿待着,今天拔拔花草,明天挪挪盆景,这个院子倒真被她挪出一块光秃秃的空地,可以进行锻炼。
她每日多走动,操练。每每出汗为止,身子日日疲乏,又贪凉,一时不察竟是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巧素急得不行,去太医院请太医忙前忙后,到底是挂靠在贵妃殿里的美人,太医院也没有过于轻慢,按例开了点药日日煨在火上,等着林虹清醒些了,就喂着哄着,多喝些。只是总不见好,到夜里又昏昏沉沉烧起来。一日日熬着,憔悴下去。三五日间竟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水米不进,眼看着竟是要不行了。
巧素日日以泪洗面,没了主子的奴婢在这宫里过得日子那叫一个暗无天日。没得法子,只能点灯熬油地陪着熬着,险些哭瞎了一双眼,日日僭越着往正殿去求贵妃的旨意,再请太医来诊。
许茹本是不愿意掺和这事的,虽然林虹能碍了陛下的眼,不过也不是非她不可。况且,那卦象既然说了林虹是诞下皇嗣之人,那若是轻易地这般丧命,那不是成了笑话?自己和林美人本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再说自己救得了一次,难道次次去当菩萨么?再说了。菩萨又岂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芝意一番话倒是让许茹改了心意。这后宫之中,今日去了一个林美人,下次也会来什么胡美人,李美人。总归看着也算是个乐子,就当是就一条猫儿狗儿,看着她在宫里兴风作浪总比一日日无所事事的好,这宫里寒来暑往,来来去去的人,寂寞的太久了。况且,的确是皇嗣为重,陛下年近三十膝下却无所出,子嗣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茹将手中的香插到香炉中,心中暗暗下定了主意。只有有了依仗,许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魏武帝的宠爱是依仗,皇嗣更是。
当晚与贵妃许久不睦的魏武帝,久违地收到了临华殿的邀请。说是贵妃新得了一品香茗,请魏解安去品尝。
魏解安放下手中的书籍,“临华殿近日有何事?”
德兴换上新泡的茶水:“贵妃娘娘和往常一样,不过,西侧殿的林美人不大好。”
魏解安微微抬眸:“不大好?”
德兴打量着魏解安的神色,“太医院的去瞧过,说是心内忧惧,许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身子疲乏,邪风入体,引发的高烧不断,反反复复烧着,不敢用狠药,这两日瞧着竟是有些不大好。”
“是么?”魏解安沉默了一会儿:“难为许贵妃如此关心后宫诸位妃子,把朕最近新得的贡茶送给贵妃。”
只字未提那便是不足为虑,或许有的人没有恩宠的凋零总好过一日日一夜夜长久的等待。德兴得了旨意,匆匆而去。
沉默的殿内,魏解安闭目小憩。少年时朦朦胧胧的事在梦中杂糅成晦涩的梦。他瞧见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兵戎岁月。
彼时的魏解安是一个临危受命的太子,为了在赵国百万雄师的威胁下苟延残喘,不得已入了兵营,和那些士卒同吃同住,一同操练,一同流汗,一同流血。就是在那时,自己认识了林虹。
那个永远带着万丈光芒的林虹。
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上阵杀敌,脱力昏迷在战场上。层层叠叠的死尸压着自己,窒息的感觉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来,死亡垫着脚尖狞笑着占据心神。软弱的自己在万籁寂静的黑暗中,无助哭泣。
就在此时,他听见外间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似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尖上,轻微的一点声响都能激起心头一阵阵的颤动。是谁?是友?是敌?
魏解安不敢发出声音,心中又带了几分期盼,颤抖的手努力使出最后的力气捏紧了早已断了刃的兵器,若是死前能多杀一个赵兵也算是尽力了。
翻找的声音渐渐逼近,魏解安一度紧张的眼前发黑,原先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也被甩在脑后,曾经那些美人美酒,华文美章,都在此时一点点被放大,父皇年迈疲倦的眼神,母后期盼不舍的泪水,这一刻自己仿佛又成了那个年幼无能的魏国太子,竟是差点握不住唯一的兵刃。
新鲜的空气猝不及防地涌进来,暗淡的月光洋洋洒洒地嘲讽着他的狼狈,脸上的泪水尚且还在倾诉自己的脆弱。林虹的那张黑一块白一块的大花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无声地笑着,月光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衬得原本就不好看的脸更是好笑。所以,魏解安也笑了。
林虹伸手探了探魏解安的额头,有些热。她转身,背起魏解安,在地上匍匐着,一点点挪回了阵地。
魏解安合眼前,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这女人也太瘦了,坚硬的骨头磨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连日的高烧,缺医少药的军营里,林虹费尽周折也只得了一些分不清原貌的土草药,囫囵煮了汤,伤病的也不论是什么缘由,一气喝了,命大的撑过来又是一条好汉,幸运的是,魏解安的命总归还没有到时辰。
痊愈后,他问过林虹,当时怎么会知道自己被埋在那里?
林虹依旧是那副自己看不过去的邋里邋遢的样子,嘴里衔了一根稻草:“我就是碰碰运气,随便翻了翻,谁想到还真有几个倒霉蛋被埋了,还白捡了几个赵兵的人头。”
魏解安知道,林虹说得轻巧,但是她其实在那天夜里爬遍了所有能到的地方,把每一具尸体翻开来仔细辨认。
林虹漫不经心的说:“要是哪天,我要死了,你小子还活着的话,记得也要把我的尸体带回来,我可不想死了还要和赵国兵在一个坑,还被赵国男人压。”
话糙。但是魏解安难得没有顶撞。
那时候的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有我在,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什么?
一定不会让你被赵国人压。
一定不会让你和赵国兵死在一处。
一定不会让你的尸首流落他处。
一定……不会让你死去。
魏解安睁开眼,“去临华殿。贵妃的茶冷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