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清欢》花深梦

69、第六十九章 你拒绝我

　　回兰溪园的路上，赵蕊姬止不住开心，扬着唇角拐向花园。

　　盛夏花园，满园芬芳，赵蕊姬俯身采了满怀，色彩斑斓地抱着，一身馨香。红袖去盯仆人搬书，青杏未跟出门，故而赵蕊姬是独自一人从蔷薇园去往后花园采花。正采得高兴，一道交谈声在花园一角突兀地响起，赵蕊姬心惊，蹲了身子隐藏在花丛中，自缝隙间看向说话的俩人。

　　“李公子，你看这双姝牡丹，盛晏晏的，开得多喜庆。只是同枝并蒂莲，供养难免会有偏颇，你看这左边的一支花瓣饱满，色泽莹润光彩，如太阳般耀眼。右侧这支，虽也好看，但花蕊略有暗黄，花瓣也有些耷拉黯淡，衬得左边花雍容华贵。李公子，你觉着阿芯说得对吗？”

　　赵蕊芯在牡丹花圃前站定，指着一株并蒂莲牡丹同身侧的李昌悦意有所指道。

　　昨日赵蕊姬及笄，李家夫人携女同李公子一道前来贺喜，花厅的那一幕，赵蕊芯一瞬都未落，她虽鄙夷赵蕊姬不识好歹，无故下李夫人的面子。但她也窃喜，如此一来，自己便有了机会，只需同李夫人多亲近讨好，不怕得不了李夫人的欢心。只是李夫人虽是李公子母亲，但若李公子当真心中有赵蕊姬，自己在李夫人这头下再多功夫，只怕也是徒劳。也因此，赵蕊芯今日寻了个由头约李昌悦来这花园，试探他。

　　李昌悦本在苦恼如何才能接近赵蕊姬，如今赵伯父升官，仕途有望，且对自己青眼有加。若自己当真娶了赵蕊姬，日后官场上定能步步高升，听闻，赵伯父的舅兄有望升任节度使。如此一来，有刘赵二府提携，李府的兴旺指日可待。只是这赵家大小姐似乎讨厌自己，昨日她那般拒绝自己唤她阿蕊，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那一闪而过的恨意，他自是捕捉到了。

　　他当时实在诧异得紧，自己这些年虽也时有来往赵府，但她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派人退回他送的礼，好几次还遇上她出门探亲或是远行，故而极少见面，这恨意该是从何处来？

　　李昌悦想不透，正好今日赵蕊芯使人来约自己，说是可达自己所愿。他不知赵蕊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又想她是阿蕊堂妹，说不定知晓些其中缘由，故而应约而来。只是这一路走来，赵蕊芯只说些顾左言他的话，倒是方才这段话，似是意有所指。

　　桃花眼扫过眼前圆乎喜庆的少女，肤色白皙，身量相较阿蕊高出半个头，满头珠翠映着她那粉扑扑的脸，虽算不上绝色，却是母亲最爱的福气相。李昌悦心想，赵家女子虽然身量各异，面容却是不俗，即便阿蕊那迥异与世家女子的身形，脸却着实是引人注目的。

　　只是她话里话外，皆在暗指她比阿蕊更胜一筹。若单从容貌上来说，这赵家二小姐着实更符世人眼中的美人风貌，但论才智、家世，两者则完全无法比拟。不论别的，赵家二爷如今也只是个八品县令，而大爷已是五品要员，加之各自岳家实力也相差甚大，这未来的助力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如是想，李昌悦稍稍拉开了与赵蕊芯的距离，但脸上笑容不减，声调缓缓道，“同株抢食，难免会有强弱，只是孰强孰弱，却非一时之观。二小姐当下觉得左边花朵更艳丽，殊不知，厚积薄发才更惊艳。”

　　“如此说来，李公子是更看重当下的弱一方？”赵蕊芯嘴角笑意渐渐僵硬，扬着头试探道。

　　“我说过，我凡事不看表面一时，而更在乎它枝干是否粗实、枝叶是否更繁茂，毕竟，长久才是永恒。”

　　“所以，在公子眼中，堂姐便是那枝繁叶茂的瘦弱花朵，虽表面瞧着无旁人起眼，但后劲十足，公子就认定了她是此生解语花，能解公子万千愁？”赵蕊芯不死心，干脆点明了话意。

　　李昌悦斜着桃花眼看她，只摇扇不语。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挑明了大家都尴尬。

　　“可并蒂莲共享同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一支萎靡一支独秀，公子此话怕是有误吧！”

　　“如何不可，若狠得下心选择舍弃，自然可得盛花灿烂。二小姐，此话你不必再劝我，今日我赴约前来，不过是想自你这知晓些阿蕊的事宜，若你有心助我，便将所知告知在下。若是有旁的心思，恕在下难以相陪。”李昌悦耐心耗尽，自前院来此，这位二小姐便一直拿话刺他，如此下去，只怕自己今日目的实难达成，这会儿也顾不得礼仪，直抒来意。

　　赵蕊芯还沉在他拒绝自己的伤心中，又听得他如此直白，脸上更是青红交加。但是自己约他来此，本就应了要助他，如今只得应下。捡了几个无伤大雅的事同他说了，赵蕊芯欲再挣扎，“昨日之事，我有听下人们提及，堂姐那般落公子的面子，公子依旧初心不改么？”

　　“人都有气性，阿蕊昨日应当是心情不好，才会那般待我。况且这些年我也确实与阿蕊来往不多，她同我生疏再正常不过。”

　　“李夫人也是如此想么？”

　　“母亲不是气量狭窄之人，且府中事都由我做主，这等小事也不会影响到两府关系。”

　　此刻的赵蕊姬已躲在花丛中腰酸腿疼的，心中正祈祷他们快些聊完离去，没想到话题一转又扯到了昨日之事上，实在让她煎熬得狠。加之方才在蔷薇园糕点吃多了，茶也喝了不少，赵蕊姬觉着小腹传来阵阵热意，似有蓬勃之相。然后就听得李昌悦说李夫人气量大，当即白眼朝天翻得如死鱼眼般，嘲讽之意甚浓。她实在没想到，李昌悦竟脸皮厚至如此，若说李夫人不是气量狭窄之人，那普天之下就无气量狭小之人了。

　　悄悄挪动身子活动手脚，赵蕊姬憋着气，期待有人能来解救自己。正祈祷间，赵蕊姬余光瞅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似是自家丫鬟红袖。赵蕊姬汗颜，红袖这丫头跳脱得很，若是她寻进来，只怕那两人定然会知晓自己藏在此处，还将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但瞧见红袖越走越近的，赵蕊姬欲哭无泪，这丫头，教了那么多回，咋还是这么没眼力见呢！

　　“小姐~~~，二小姐，公子好，二位可有看见我家小姐？”红袖唤声一出口，已然来不及收回，只得转了话询问。

　　赵蕊芯正欲辩驳，此刻听得红袖来寻赵蕊姬，且有可能藏在此处，心中有些慌乱。方才她同李昌悦提及的有关赵蕊姬的事，虽大多属实，但还是带了自己的小心思在其中，若是叫赵蕊姬听得，只怕又会去祖母那告上一状，偏生祖母又信她。

　　转了身，赵蕊芯状似无意道，“未曾瞧见，不过你家小姐不是向来爱抡锄头种草药么？怎就寻到了这后花园来？”

　　李昌悦不知赵蕊芯心思，但听得是与阿蕊有关，遂也偏了头去看红袖。

　　红袖心思简单，虽知二小姐同自家小姐不和，但听得她只是简单问及寻人缘由，便说了个不偏不倚的借口，“小姐早上出来未曾回兰溪园，奴婢一路找来，刚好瞧见这花圃的院门开着，便顺带进来瞧瞧。二小姐说的不错，许是我家小姐在哪处路上瞧见珍贵药草，所以迷了路。多谢二小姐提醒，奴婢这就去寻。”

　　说完不等赵蕊芯回应，微福身就走了。

　　只是赵蕊芯没那么好糊弄，待红袖走后，她提了裙摆，往两旁花丛中寻去。若是赵蕊姬真在这花园里，能躲的地方就那几处，赵蕊芯不放心地一一寻找。

　　眼看她就要寻到眼前来，赵蕊姬越来越慌张，眼睛往周围看去，想要偷偷溜走。奈何此处种花并不高，能掩住她已是不易，再想避人耳目逃开，只有来时的那条路可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被发现之际，李昌悦出声阻止道，“二小姐，今日我有些乏了，既然二小姐并无重要之事同在下讲，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也不待赵蕊芯挽留，抬脚就走了。

　　见得李昌悦走了，赵蕊芯泄气般放了裙摆，转身也跟着离去。

　　赵蕊姬待两人身影消失后，手脚并爬地爬出花丛，长嘘一口气，缓了好几瞬才起身。幸好没被他俩发现，免了一顿解释，况且，自家那位堂妹，可不是个会听自己解释之人。

　　重新抱了放在一旁的花，赵蕊姬拍拍腿上的泥，出了花园朝兰溪园走。路上遇见丫鬟，均神色有异地瞧她，赵蕊姬心生不解，回到兰溪园后，只见青杏快步过来，伸手在她头上捻起几瓣花瓣。

　　赵蕊姬心中咯噔，回想起自己方才一路经过之地，不少下人看见，只怕不消半日，赵蕊芯定是知道自己今早也去了后花园。才躲过一劫，没想到却败在这细节上。

　　正懊恼间，有丫鬟来报，李公子有话同她说，欲邀她出府叙话。赵蕊姬才开口要拒绝，丫鬟又补了句话，“大小姐，李公子说，若大小姐不愿前行，后花园一事，只怕不会善终。”

　　果真如前世一样，惯会用使手段威胁人，赵蕊姬胸口憋一股气，粗声生硬拒绝，“你去给李公子回话，本小姐今日累了，他爱怎样就怎样。青杏，关门，今日谁来都不许开门。”

　　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赵蕊姬气呼呼地将花扔给青杏，在软榻上躺了下来，喝茶顺气。

　　丫鬟见她神色不虞，极有眼色地躬身小跑着出去传话了。

　　青杏将院门掩了，进屋寻花瓶插花，觑眼已恢复如初的小姐，捡了其他话题转移她注意力，主仆俩说说笑笑，消解了赵蕊姬心中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