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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南玄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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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玄怔住了,他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动作。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师尊身殒,‘天花’消失,就是被一众仙门认定师尊便是灾厄的原因。
还有……哀恸?
唐厌还在继续说着:“几百年便能将修为提升到如此可怕的境地,你以为不会有人眼红羡慕?你以为你师尊的耀眼,不会让他人心生嫉妒?”
“你以为宋齐褚为何会自封修为?他不过是在愧疚而已!”唐厌觉得可笑,“不说阮离厌恶他,我也厌恶他。”
“当初是他料定玉衡仙尊便是灾厄,如今又假惺惺地来劝告玉衡残魂离开修真界,好保齐性命……”唐厌眼底的厌恶像是寒冰,可随后便收敛了情绪,又变得平淡起来。
唐厌坐姿随意,他收了腰,朝前探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你用事实证明,玉衡不是灾厄,但宋齐褚预言他便是灾厄,你说,你还能信他么?”
魔尊祁辞便是玉衡残魂的消息是皇朝的两位仙尊与宋齐褚向外公布的。
所以才会有这次的邀约。
如果不是宋齐褚,单凭皇朝的两位仙尊,还不足以将这件事扩大到九洲。
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宋齐褚推演宗太上长老的分量,可比皇朝那几位要重得多。
毕竟推演宗的仙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堪天道的存在。
柳南玄还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他的呼吸很轻,像是连呼吸都会觉得痛般,满眼猩红地看着唐厌师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何种表情,只是苦涩又痛苦的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师尊会……”哀恸?
唐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悠悠叹息了一声,只当柳南玄是不愿意相信。
他继续说着:“你师尊出事时,正是‘天花’肆虐之时,多少人自顾不暇?你师尊虽然带着你们一起,可又有多少事情,是你们记得清的呢?”
唐厌甚至觉得柳南玄一根筋,“你以为是我要骗你么?你们记不清许多事情,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们师尊么?”
“也许就是……玉衡不希望你们记恨他宋齐褚才将你们的记忆封印的呢?毕竟……他的封印阵法,无人能及。”
“为什么……”柳南玄的声音在颤,他甚至站不稳了,他扶着桌子,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痛苦的状态。
唐厌察觉出了异常,立即起身封住了柳南玄身上的一处灵力穴道,他冷声呵斥:“你不要命了?!”
柳南玄身上浮现的邪气似乎能够将一切吞噬,可承载邪气的躯体却是柳南玄的九转玲珑体,是最不可能沾染邪气的先天道体!
“……你怎么会?”唐厌甚至没有想到柳南玄竟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他不顾柳南玄的阻拦,强行探查起了柳南玄的身体。
当得知柳南玄魂魄残缺时,唐厌倏地被气笑了。
“你那师尊,当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唐厌在认真询问。
柳南玄紧紧抓着唐厌的手臂,他眼里有泪,但他不自知,他颤抖着说着:“师伯,为什么……师尊他到底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尊才会那么哀恸?
难道真的是他不记得曾经的事情么?真的是因为师尊封印了他们的记忆吗?
当初他与黎诏裴是一直跟着师尊的,很少分开。就连去中洲,师尊也带着他们。
那时‘天花’肆虐,可师尊还是带着他们,怎么会不记得呢?
可是……可是柳南玄的记忆里并没有师尊哀恸的模样,他的师尊,就是那么强大又温柔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唐厌忍着再次打晕柳南玄的冲动,用缚仙绳将柳南玄控制起来,才泼了一盆凉水在柳南玄的脸上。
做完这些,唐厌才舒了一口气。
看着逐渐清晰的柳南玄,唐厌才再次开口询问:“你那师尊,当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柳南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气息恹恹。他本身就有伤,强行出关来到紫徽殿就已经让他的伤势加重了一分,更别提此刻他因情绪失控而导致邪气四溢,伤了他的道体。
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像是那个被众仙家誉为高岭之花的南玄仙尊。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荒谬了。
柳南玄被迫跪在地上,身体靠着桌角,他呆愣愣地看着唐厌,思绪像是冷却了,也能够回答唐厌的问题了:“很重要。”
“为什么?你在他身边,也不过是待了十几年而已。你同他,当真有那么深的师徒情谊,值得你为他撕裂魂魄?”
柳南玄固执地认为:“若不是师尊,我早就死了。”
“他能让你现在生不如死,还不如在一开始就放弃你。”唐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闭口不说话了。
柳南玄也是一愣。
可随后却是笑了,他笑得释然,“如果在一开始我就死了,兴许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会庆幸自己遇到了师尊。
相比较死而言,他更希望看见他的师尊,更想守着他的师尊。
唐厌觉得无力,他早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你的魂魄……是被牵机阁拿去了?”
唐厌从未觉得柳南玄会是如此不计后果的人。
“嗯。”
“所以你在一开始就知道玉衡仙尊的尸体在何处?”唐厌的语气极其严肃,甚至于十分罕见。
“……是。”
唐厌被气笑了,他久久都没能说出些什么。
难怪在他说出玉衡仙尊是无法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
沉默也不是因为玉衡仙尊无法回来,而是在回避他的话语!
也难怪柳南玄从未像黎诏裴那样疯癫,原来是一早便知道他师尊的尸首在何处。
也就是说,柳南玄守着他师尊的尸体已经三千年了?!
要知道,柳南玄不仅一次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让他都误以为,柳南玄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五长老峰弟子。
可实际上呢?
柳南玄跟一个疯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唐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询问:“你该不会是喜欢你师尊吧?”
柳南玄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气息奄奄。
唐厌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黎诏裴是个疯子,柳南玄也是个疯子。
玉衡仙尊教出来的徒弟都是疯子。
最后,唐厌像是认命了,他说着:“不管你信不信,魔尊祁辞都不可能是你师尊的残魂,你死心吧。”
“长白剑……”
“一把破剑而已,就算真的是长白剑,又能证明些什么?你应该也看见了,那把剑上的鬼气可不是些简单的东西!连长白剑都能自甘堕落,重新择主又算得了什么?!”
唐厌说得口干舌燥,便将桌案上的一杯茶水一口饮尽了。
他最终希望柳南玄能明白些什么,可却让他失望了,柳南玄在问:“师尊为何哀恸?”
他甚至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了,唐厌已经不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些什么了。
这般的柳南玄,倒像是世人眼中的南玄仙尊。
可,这才是令唐厌觉得心死的地方。
柳南玄可真会装啊!
难怪三千多年了,他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柳南玄那点荒唐的心思。
唐厌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所有茶都喝光了,然后说着:“我怎么知道呢?到底你是他徒弟,还是我是他徒弟啊?我可是巴不得他早点死的呢。”
柳南玄喊了一声:“师伯。”
唐厌被惹得烦了,才骂了一句:“你有病吧?你觉得我知道什么?就知道找我问问问!你怎么不去找阮离?!”
柳南玄的神色暗了暗。
“哼,你还埋怨我不让你接触魔尊祁辞?呵,如果你是我徒弟,我早就把你做成人彘,让你乖乖听话了。”唐厌露出了獠牙,他气愤地看着柳南玄。
“他是我的师尊。”
唐厌嗤笑一声,“你觉得你能从黎诏裴手里抢走魔尊祁辞?就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可能是你师尊的残魂?别开玩笑了。”
唐厌还想打击些什么,可看到柳南玄认真的模样后,又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他只能让柳南玄滚。
就当他闲得没事,对着王八念经了!
唐厌收了束缚住柳南玄的缚仙绳,满脸的疲惫。
柳南玄走的时候,还被唐厌用灵力绊了一下。
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便只能看见少年姿态的四长老正翘着二郎腿,坐仰在竹榻上,青藏色的衣袍大开着,有股放荡不羁的狂妄感。
唐厌见柳南玄回头,他嘲笑了一声,“怎么?舍不得走了?”
柳南玄走了。
唐厌气得牙痒痒。
他立即盘腿坐在竹榻上,用手撑着脑袋,思考着柳南玄是从何时与牵机阁做的交易。
若是柳南玄为了寻找他的师尊而与牵机阁做交易,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牵机阁怎么算到的?
玉衡仙尊尸体的被封印在无极圣宗的长垣境地之中,这件事,只有无极圣宗的宗主及六大长老所知。
就连柳南玄,也是不知道的。
在三长老宁消元身殒后,知道玉衡仙尊尸体位置的人,就只有五大长老,甚至是新晋升的三长老段无痕都不知道。
若是说推演预测……
这个牵机阁,未免太过强大了。
推演宗的仙尊,几乎都是依靠推演之术获得‘天机’,可他们即使是推演成功,也不能说与旁人听。
只能含沙射影,自行感悟。
但牵机阁不同,只要付出了代价,那就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迄今为止,还没有传出哪一道信息是错误的。
所以牵机阁……似乎格外神秘。
唐厌觉得疲惫,他用灵力勾了勾屋内摆放着的一筐竹编。
竹编里东西很快便爬出来了。
各类的五毒蛇虫朝着门外缓缓爬动着,全部都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唐厌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桃源仙谷里的玉衡残魂,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
深夜,柳南玄狼狈地来到了三阳峰。
他步履蹒跚,浑身湿透。
冷风吹来,竟也能感受到寒意了。
他想要去找师尊……可是四长老说魔尊祁辞不是师尊。
只是假的而已。
敦敦教诲他的师伯,怎么会骗他呢?
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带着伤势来了。因为他不想等了。
祁辞醒来时,没有看见黎诏裴,他整理好白绫,从休憩的小床上下来了。
感受到体内充盈的魔息,祁辞再一次怔忪了。他虽然对修魔并不排斥,但也不会主动亲和。
祁辞从不吸纳魔域里的魔息,甚至是修真界里任何一处的魔息,祁辞都不愿吸纳。
唯独黎诏裴的上古魔息。
可祁辞并没有向黎诏裴提及。
黎诏裴也没有理由将魔息让渡给祁辞。
兴许是黎诏裴不愿他如此虚弱吧?毕竟……如果祁辞身死,黎诏裴也活不了。
祁辞不再关注体内的魔息,他想要出去看看屋外的景色。
此刻夜已经深了,屋内的烛火还亮着。
冷冽的风吹过不远处的灵植,带来一股好闻的梅花香。
祁辞看见了拄着树枝来的柳南玄。
他身上被魔息侵蚀了,隐约还能看见他那暖白色的衣物被血染脏了。
可天有些暗,今日并没有星光,所以祁辞并不确定柳南玄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柳南玄见门被拉开了,他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急忙向前想要证明些什么,可他怀里的毛绒球更快,它几乎是闪现到了祁辞的身前。
就在要撞上祁辞时,一只骨节分明又带着些魔息的大手抓住了突然出现的毛绒球,随后一点点地捏紧。
黎诏裴并没有在意突然出现的毛绒球,他的视线落在了柳南玄的身上。
毛绒球被沾有上古魔息的手捏住了整个身体,顿时萎了,大叫着:“我……我真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
毛绒球说完,只觉得更疼了。
它立即求饶:“对……对不起。”
没有一点用处,黎诏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力度,反而越来越紧。
柳南玄看着像是示威一般的挑衅,并没有动作,他依旧是拄着树枝,稍作倾斜的模样。
他喊了一声:“师尊。”
祁辞一叹,握住了黎诏裴的手腕,他并没有言语,但黎诏裴的手却是松开一点了。
毛绒球见此,立即可怜巴巴地喊了起来:“少城主,救救我!我刚刚真的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呜呜呜……”
祁辞的视线凝聚在了这团毛绒球上,思索了一会后才记起当初他坠落重九鬼域时,有一个式灵随着他一同坠落的。
所以这个式灵应该是质子界里的小东西。
黎诏裴离得祁辞很近,他侧眸看着祁辞,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探究。
祁辞感受到了黎诏裴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应黎诏裴,而是语气淡淡,甚至是有些冷漠地说道:“你方才想要杀我?”
祁辞的话是对毛绒球说的。
毛绒球浑身僵硬,浑噩地说着:“没有!我哪敢呀!”
柳南玄朝前走了几步,祁辞看清了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下意识的,祁辞蹙起了眉。
“你是柳南玄的灵宠?”
毛绒球立即回应:“是啊是啊!我……我灵力低微……但我还是最仰望您的!”
祁辞开口了:“放了它吧。”
黎诏裴松手了,但他幻化出了一条黑色锁链,捆住了毛绒球的身子。
见此,祁辞也没说什么。
只是说道:“我与柳南玄单独谈谈。”
黎诏裴没动,依旧站在祁辞身前。
祁辞觉得怪异,但并未多想,只是传音道:‘我要的只是因果镜,你应该不希望我在仙门多待吧?’
若是祁辞长留在无极圣宗,以魔尊的身份,祁辞兴许会遭到仙门之人的暗害。
若是祁辞身死,黎诏裴便会死的消息传出,只会有更多人想要祁辞死。
黎诏裴似乎在犹豫,祁辞再次传音道:‘你不必守着我,柳南玄身受重伤,不是我的对手。你既然来了无极圣宗,便可去探查一番你师尊的尸体,或是桃林里玉衡仙尊的残魂。’
黎诏裴被说动了。
他的确很在意师尊的尸体,还有桃林里师尊的残魂。
在祁辞感到厌烦前,黎诏裴离开了。
在走前,他将一道太虚印记落入了祁辞的手心。
虽然祁辞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印记落在了祁辞的手心,这像是祁辞在上清古教小自在天里看到的‘古’字印。
只是这上面的字,祁辞看不清。
就像是被故意阻拦了一样。
柳南玄却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他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看似浑身是伤的师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