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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无端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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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在阵法外的黎诏裴看见了一道微光,不同于天道封厄所散发的明灭金光,这是一道血色的微光。
十阶阵法在层层破裂,黎诏裴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祁辞的身后,用魔息稳固住了祁辞震荡的灵力。
手腕处的微光转瞬即逝,祁辞整个人都受到了重创!
脖颈处的厄字印透着白色绷带闪烁着明灭的金光,祁辞只觉得灼热异常。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退去,撞在了黎诏裴的怀里。
也是因为剧烈的灵力波动,祁辞眉眼间的白绫被震落了,祁辞的眼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但凭借着气息,祁辞也可以断定身后这人是谁。
他咽下翻涌起来的气血,朝前走了几步,面向黎诏裴,“你看见什么了?”
祁辞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他的呼吸略微有些局促,他在质问黎诏裴:“你跟踪我?想要知道什么——”
祁辞的语气变了,他在恍惚里又听见了有人在喊他:“阿辞。”
现实与虚幻的重叠令祁辞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又身在何时?
这像是在通过三千多年前时空,与那彼方一岸的微弱连接……
为什么会这样?
祁辞被灼热拉回了现实,他像是被天道封厄束缚,强行拉回了现实。
那是哥哥吗?
不像是。
可还有谁会这么喊他?
祁辞有些脱力,他唤来了长白剑,整个身体支撑着长白剑才没有摔下。
黎诏裴应该是说了些什么,但祁辞在恍惚里,根本听不清,他也看不见,所以在祁辞回归现实的时候,再次询问了一遍:“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黎诏裴有些慌乱,他想要去搀扶祁辞,但被祁辞打开了,他苦涩地说着:“没看到什么,我可以对天道起誓。”
祁辞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隐藏些什么,明明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祁辞看不见,他想要去寻找白绫,但他一动,浑身就疼的厉害。
这种反噬,伤及神魂。
不单是简单的疼痛了。
当祁辞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长白剑已经掉落在地,祁辞厉声呵斥道:“黎诏裴,放我下来!”
“师尊……受伤了还逞强?”
“谁是你师尊?!”祁辞想要教训黎诏裴,可他的灵力在溃散,神魂大半被封,冥阴之力完全被魔神印记压制,根本就做不到任何有效的反击,只能任由黎诏裴将他打横抱起。
魔域的长廊上点着长燃的烛火,黑夜的笼罩下,竟还能感受出几分暖意。
黎诏裴抱着祁辞走着,他走的很稳,也很小心,他的声音也很沉稳,他说着:“你是阿黎的师尊,不就是我的师尊么?”
祁辞没有反驳,在他看来,只要黎诏裴不将他认作是玉衡仙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淡淡询问:“阿黎去哪里了?怎么会与你说这些?”
“他让我认清,你是他的师尊,叫我不要纠缠于你。”
祁辞掐着黎诏裴的手臂,声音冷漠:“放我下来,我要找白绫。”
“白绫本身就是我赠予师尊的,再炼制几条也不成问题。”
祁辞:“……够了!”
“不够!”
祁辞罕见地因此种境地愣神。
良久,祁辞才虚弱地开口:“你乱叫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是阿黎的师尊,你乱叫什么?”
虽然语气虚浮,但字里行间,总是带着些许的刺。
“我欠你的,我欠阿黎的,够了吗?不够还有其他理由,我要你时时刻刻记住你只是一个替身明白了吗?你不可以拿你的性命来开玩笑,你清楚吗?!”
黎诏裴似乎有些颤。
这与方才给祁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让祁辞再次愣了一下。
随后便是恼怒:“你以为你是谁?”
“唔!”祁辞没想到黎诏裴这个疯子竟然真的会这么疯!他想要挣扎,可最后的力气也被黎诏裴夺走了。
祁辞只觉得脖颈处火辣辣的疼。
黎诏裴像是失控了,他啃咬着祁辞的脖颈,尝到了血腥,那条白色的绷带上也染了祁辞的血。
曾经那个偏执狂躁的黎诏裴像是又回来了。
祁辞厌恶这样,可他无力改变什么。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最后好像听到了黎诏裴难过的声音。
这个疯子……大约是疯了吧?
祁辞觉得自己,大约也快要疯了。
意识起伏间,祁辞看到了自己属于修真界里的曾经。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梦里,祁辞跟在一个魔头身后,他看着自己小小的肢体,便意识到了这是他的曾经。
可祁辞不该是夺舍的旁人,他为何会是小孩的模样?祁辞不明白。
他此刻跟在那人身后走着,绿意盎然的草地里,一片生机。
身前这人像是走累了,他找了一块坟碑,便在坟碑上坐下来了,他面对着祁辞,但祁辞却无法看清他的样貌。
这人说着:“东西埋这吧,日后我就要不在这了,你会想我吗?”
祁辞应该说了什么,但现在的祁辞听不见,他似乎只能听见身前这人说了什么。
他像是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说着:“你躲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你只能是我的,明白么?”
他似乎并不在乎祁辞的回答,继续说着:“小可怜,也就我稀罕你了,你那些哥哥朋友,没一个……”
“别哭了,变小了,怎么也就爱哭了?”
这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最后他说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也不算是你的师尊,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恶劣。”
祁辞仍旧不太明白,可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人所说的恶劣到底是什么了!
转瞬即逝的触碰令祁辞有些愣神。
祁辞没有厌恶,只是有些不解。
如果祁辞没有猜错,那这人应该是……魔神栖禾?可为什么……祁辞觉得混乱。
可他清楚,他不讨厌栖禾的触碰。
因为什么?
何况魔神不可能存在于修真界的啊……
梦里,一切都那么模糊,可在某些时候,又格外的清晰,像是珍之重之的宝贵记忆。
栖禾像是在对现世的祁辞说着:“小可怜,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滴答——”
祁辞听到了一滴雨水滴落青石板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辞才从沉睡中苏醒。
魔域在下雨。
这个认知令祁辞觉得荒谬。
阴冷的湿气透着窗户缝溜进了祁辞的房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冷了些许。
祁辞能够感受到身前压着的厚实棉被,他应该是在魔域寝宫里。
但这么厚的棉被,应该是黎诏裴盖的。
至于这魔域的雨……是黎诏裴在难过?
祁辞觉得荒唐,可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影响到魔域的天气。
“就这样放仙门的空子,貌似不太好吧?”裴纹钦忌惮黎诏裴,但他依旧来了这里。
廊道上昏暗的光线里,雨水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轻响。
黎诏裴的气息阴沉得可怕,他不知道魔域何时来了一个像是仙门弟子的人物,也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掐住了裴纹钦白嫩的脖颈,指间的魔息四散,侵入了裴仙君的身体里。
黎诏裴想要杀了他。
无端的,想要杀了这个人。
裴纹钦没有想到黎诏裴能这么疯,竟然能毫无征兆的想要他死。
可他不能死。
裴纹钦感受到上古魔息的侵蚀,他的灵力被污染了,整个灵脉都因为异物的侵蚀而变得肿胀,酸涩,像是随时会因为抗拒这股力量而自爆,成为一个废人。
裴纹钦能够承受得住上古魔息,就令黎诏裴感受到了轻微的威胁——这个人绝对没有眼前看到的这样简单。
在彻底承受不住前,裴纹钦艰难开口了,“你……要在,你师尊面前……”
杀了我吗?
黎诏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了。
因为愤怒,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祁辞冷眼旁观,并没有对黎诏裴的行为感到丝毫的意外或是害怕,他只是沉着脸开口:“我失约了?”
黎诏裴立即松手了,他想要掩盖自己的行为,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你醒了?”
裴纹钦似乎并不奇怪这样的情景,他狼狈地喘息,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浓重的忌惮:“仙门邀约魔尊,魔尊应约,但又失约,于情于理,都不太好吧?”
祁辞没有动,他朝着裴纹钦‘看’去,声音淡漠:“裴仙君特意来提醒我,我应该感谢裴仙君才是,至于裴仙君的伤势,到底是我管教不严,让裴仙君受惊了。”
“是我唐突了。”裴纹钦见此,也不愿多留,他双手作揖,道:“既然魔尊大人知情,那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我以为你会跟我去凑热闹。”
祁辞说得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裴纹钦朝祁辞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我这人若是出了魔域,说不准会惹上灾祸,在下只求苟且罢了。”
祁辞没说话了,他‘看着’裴纹钦走远后,才冷声开口:“我的白绫呢?你想要我一直瞎着么?”
黎诏裴乖乖将新炼制好的白绫递与祁辞,他甚至忘记了祁辞此刻不能视物,所以他才会如此慌乱的想要掩盖自己的行为。
所以……方才的祁辞应该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出现光亮后,祁辞瞥了一眼黎诏裴,转身便要往里屋走,“裴纹钦有问题。”
祁辞的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黎诏裴甚至有些错愕,他本就有些惊慌失措,整个人都恹恹地站在一旁,听到祁辞的话后,便只觉得惊愕,随后便是欢喜。
他默默跟在祁辞身后,道了一句:“你不生我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导致失约是我的问题。你是觉得裴纹钦来找我,你把他打伤,所以我要生气么?”祁辞走到梳妆镜前,整理着稍微凌乱的衣物。
他继续说着:“裴纹钦不是来找我,是来试探我。他觉得我是玉衡仙尊的残魂,甚至说……他来魔域就是为了玉衡仙尊的残魂,他口中的那个故人。”
之所以说裴纹钦有问题,不也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愿堕魔么?
裴纹钦似乎不觉得这句‘至于裴仙君的伤势,到底是我管教不严,让裴仙君受惊了。’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呢?
一则觉得自己与魔域毫无干系,二则……他本身就认为祁辞的身份高于黎诏裴。
黎诏裴听到玉衡仙尊的残魂时,心底咯噔一下,有些恍神。
祁辞梳理好后,看了一眼脖颈处的本该有伤口的地方。
“你这个疯子!你是狗吗?什么都咬?”祁辞并没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低骂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伤口处已经被处理了,脖颈处的绷带也被清理干净了,但祁辞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黎诏裴站在那垂着眸,一声不吭,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祁辞:“……”
总归来说,也算是他做得不对。
他若是没有惹怒黎诏裴,黎诏裴也不会发疯。以他如今的实力,也的确不应该如此冲动。
甚至于,祁辞清楚的知道,如果把黎诏裴惹急了,他不会受到危险,只是黎诏裴会以一种极其恶劣的方式从他身上讨些代价回来。
真是一个糟糕的认知。
祁辞不想纵容黎诏裴发疯,但他实力不允许,所以祁辞妥协了,他……尽量不惹黎诏裴发疯便是。
但,祁辞该询问的还是询问了:“旁人都猜测我是否是玉衡仙尊的残魂,你为何无动于衷?”
当初在上清古教,祁辞对叶岂缘说的话,不就是一种解释么?
祁辞的神魂强大,不可能是残魂,如果是异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若是祁辞是玉衡仙尊的残魂,想要提取玉衡仙尊的残魂,那么祁辞就得分离神魂,这种做法几乎是要将祁辞的神魂打得四分五裂,才可寻得那一丝属于玉衡仙尊的残魂。
令祁辞觉得诧异的是,甚至是裴纹钦都怀疑他是玉衡仙尊的残魂,黎诏裴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呢?
黎诏裴动了,他朝着祁辞走近,小声说着:“不一样,你的神魂不一样。”
祁辞并没有意外,毕竟黎诏裴曾探过他的灵脉,也曾窥视于他。
若是怀疑,那先前就应该怀疑了。
至于黎诏裴为何认不出他就是玉衡仙尊,祁辞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人还喜欢着玉衡仙尊。
虽然祁辞不愿意承认他这是在回避黎诏裴的感情,但他否认不了。
感情这种事……到底是太过麻烦了。
祁辞不愿意招惹。
也就没再提起这件事。
“我昏迷了几天?”祁辞站起来了,他想要去仙门赴约。
“五天。”
难怪身上的疼痛消减了那么多。
祁辞摸着脖颈处的白色绷带,语气平淡:“走吧,去陵水洲。”
“你的伤……”
“不碍事,只是被反噬了一下。”
黎诏裴清楚,那是天道封厄的反噬。想要屏蔽天道,又怎么可能是几道十阶阵法能够掩盖得住的呢?
他跟在祁辞身后,闷声说着:“你想要知道什么?不惜惊动天道封厄?”
若不是有脖颈处的白色绷带抵御,祁辞恐怕早就被天道封厄的反噬吞没了。
“你就不好奇我从哪里来吗?”祁辞推开了门,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仰了仰脑袋。
“你从哪里来的?”
祁辞笑了一下,“我也很好奇。所以想问一下,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天道封厄了?”
黎诏裴侧眸看着笑了一下的祁辞,不自觉朝身侧这人靠拢了一些。
祁辞说的是问,至于问谁,怎么问,祁辞并没有解释。黎诏裴也默契地没有询问。
“魔君大人,麻烦您带路了。”
黎诏裴知道祁辞想要去无极圣宗,他伸手去牵祁辞的手,触碰是微凉的,四根匀称又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他的手心。
黎诏裴感受到了祁辞的抗拒,他闷声说着:“握紧我,我带你去无极圣宗。”
祁辞:“……不坐灵舟?”
“太慢了。”
祁辞不说话了,他默默握紧了黎诏裴的手。
黎诏裴的视线落在了祁辞主动握紧的手上,他轻微勾起了唇角,感受着来之不易的触碰。
下一刻,祁辞感受到了和煦的风。
透着白绫,祁辞看到了高耸的石阶。
这是无极圣宗的一万三千长阶……
又要一步一步爬?
祁辞挣开了黎诏裴的手,他朝一侧看去,几乎无人出现在这里。
原先还有弟子前来拜师,如今却像是封闭了山门,不仅没有进入无极圣宗的,甚至从无极圣宗出来的弟子,也不见得有一个。
“为什么这里这么冷清?”祁辞只能询问黎诏裴。
“原先柳南玄要招收弟子,来的人自然多些。”
“……他?他最后收到了吗?”
黎诏裴看着祁辞,没有丝毫的掩饰,他就这么看着祁辞,像是不满祁辞提到柳南玄。
祁辞扶额,“我只是好奇。”
“他应该收的是阮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