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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魔神栖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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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来的十几日里,祁辞深居简出,直到今日,牵机阁差遣一位化神后期的男子前来拜会魔族魔尊,祁辞才在诸多魔君面前露了一回脸。
“牵机阁与我是有些渊源,诸位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祁辞语气轻柔,却内含冰霜。
他仰坐在魔族大殿的尊主之位上,神态自若,仿佛藐视一切。
祁程心被压跪在地,他那黑色的衣物看不出血迹,但地面上已经汇聚了一滩不小的血水。
这人浑身煞气的模样,不像是个仙门弟子,倒像是个十足十的魔修。
若不是身上没有丝毫魔息,怕是丢在魔域里,都分辨不出他仙门弟子的身份。
魔君冷潇站出来了,他仰视着高位之上的魔族尊主,沉声说着:“此人擅闯魔域,并未有任何信物能够证明他与尊主大人的关系……”
“不碍事。”祁辞忽然坐正了身子,微笑着说:“毕竟魔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压跪在地的祁程心忽然抬头,视线死死盯着坐在高位之上,眼睛蒙着白绫的瘦弱青年。
这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竟朝他‘看’来!
祁程心只觉得这样的人,怎么配主人如此高的礼遇?
距离远些的,祁辞更加看不清楚了。
他忽然站起,轻声询问一众魔君,“这人我便带走了,你们可有异议?”
异议?
谁会有?
魔尊不怪罪他们将祁程心打成重伤,就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
“尊主大人何时与牵机阁扯上关系了呢?”冷潇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询问。
祁辞将视线扫向了冷潇,“我需要跟你解释么?”
冷潇:“……魔尊大人,请您不要忘了您的承诺。”
“自然不会。”祁辞自然清楚冷潇不愿他留在魔域,做出危害魔域的事情。
直到魔族大殿里的所有前来凑热闹的魔君离开,祁辞才走向祁程心。
“你们阁主,找我何事?”
牵机阁能下这么大血本只为传话,还真是令祁辞叹服。
若不是祁程心浑身煞气,兴许在他扬言要见魔族魔尊的时候,就被魔域里的魔君挫骨扬灰了。
“主人叫我传话于您,您看了这个便知。”祁程心的手不能动了,他强撑着一口气,用神识唤醒了腰侧酒葫芦里的东西,一根黑色的触手从酒葫芦里探出,钻进了祁程心的胸前,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祁辞接过了黑色触手递来的灵纹图碎片,这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恐怖的力量残余。
当祁辞看到灵纹落笔处写着的‘栖禾’二字后,祁辞的瞳孔都扩张了些许。
他不受控地朝后退了几步。
这两个字,不是修真界里的字。
祁辞只觉得混乱,还有谁会像他那样……在灵纹刻画结束的虚笔处题字的?
不是修真界里的字……能是谁写的?
是他吗?
祁辞只觉得混乱。
若是栖禾二字未曾在祁辞手臂处出现过,祁辞还能自圆其说,可偏偏,就是出现了。
牵机阁拿出这个,也绝非没事找事。
祁辞很快镇定下来,但他的声调却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微颤抖:“祁温枝拿个破灵纹图给我就没说别的东西了?”
祁温枝。
祁程心似乎在不满祁辞直呼他家主人的名讳。
祁辞放下灵纹图碎片,直视祁程心。
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令祁程心有一刻觉得难以接受,他已经是化神后期的强者,除了主人能给予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外,应该没有别人了。
可偏偏,这个主人在意的魔族魔尊,也能。凭什么?为什么?
魔域大殿里,阴风阵阵,冰冷的地面上随着祁辞的靠近而冻结成冰。
祁程心流淌下的血水,也被冻成了冰,连带着他的衣摆处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主人在意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呢?祁程心想着,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僭越了。
他僵硬地动了动身子,恭敬地开口说着:“主人吩咐我,若您要将我留在魔域,便告诉您,柳南玄的魂魄碎片还在主人手里。”
“他在威胁我?”
祁辞压着声音,语气极差。
祁程心不语了,他垂着视线,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他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你叫他亲自来询问我便是,不必遮遮掩掩,拿块破灵纹图来试探我。”
祁辞将风千姬唤来,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他想,祁温枝也不是什么都清楚,兴许他只是活的够久而已。
风千姬看着濒死的祁程心只是一味地打趣:“好好的一个俊俏小生,怎么偏生想不开,要闯魔域呢?”
仙门中人若是想来魔域,那几乎是九死一生。
毕竟……不可随意杀生的,是在其他八洲地域,而非在长尾洲。
魔域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血腥混乱的地域,那些被压制着的魔修自然看不惯仙门里来的修士,谁都想要来上一刀。
若非祁程心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且浑身煞气,直言要见魔族魔尊,恐怕还没踏入第四区域,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风千姬忽然正色,她用灵力将凝结的冰破除,手中幻化出一条轻巧的红绸缠绕在祁程心的腰间,随后说着:“姐姐我带你去中洲~”
风千姬拖着祁温枝出大殿门的时候,看见了刻意等待在门口的魔君冷潇。
“冷潇哥哥~你这人怎么没声啊?”
“正经点。”
风千姬蔑视了一眼冷潇,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怎么?看不惯?那也给我受着。”
“魔尊对你说了什么?”
“你好奇啊?你怎么不亲自去问问?”风千姬看到冷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似乎带着些许的嘲笑:“当初可是你把魔尊迎回魔域的,你不应该是最忠心的那个么?”
虽说当初冷潇去寻魔尊本身没有错,可错就错在,冷潇找错了人。
如今后悔了?
未免有些太晚了?
魔君黎诏裴可是亲口对魔尊说的:‘你是魔尊,你说了算。’这八个大字的。
即使眼前的这个魔尊是假的,那也已经成了真的。而冷潇的态度又是什么?是忌惮。
当初阮离是魔尊的时候,冷潇何时露出过忌惮?不过是些许的鄙夷罢了。
他也在鄙夷那个花瓶魔尊。
但眼下的魔尊,不是花瓶,是带刺的玫瑰。
风千姬清楚冷潇心里在想什么,她凑近冷潇,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冷潇的胸口,贴耳小声说着:“你既然是黎诏裴最听话的狗,那也应该对魔尊言听计从。”
冷潇的神色变得很难看,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着:“如果魔尊真的是玉衡仙尊的残魂呢?”
风千姬站直了身子,笑逐颜开,“黎诏裴那个疯子做的荒唐事还少了?我劝你呀,还是收起你那点不切实际的小心思来。”
祁辞几近是狼狈地来到了魔族偏殿。
他将后背抵住大门,整个人像是处在极致的幻视中。
许久,祁辞动了。
他掀开了手臂处的衣物,看清了这上面像是纹上去的两字印记。
栖禾。
这是修真界里的文字。
在皇朝的叩问上界里,魔神印记变成了这两个字,是为了标记?
还是因为什么?
云家曾说……魔神是玉衡仙尊的师尊。
所以,这就是因果?
是这样的吗?玉衡仙尊会是魔神的徒弟?祁辞觉得难以置信。
众人皆知,玉衡仙尊风光霁月,本身就是仙门表率,怎么会拜魔神为师呢?玉衡仙尊拜的不是无极圣宗么?
还有,魔神又怎么会出现在修真界呢?
魔神……不应该是上界之人么?
祁辞觉得荒诞。
可他的确是被上界之人关注了,还是被魔神关注了。魔神的名讳……就是栖禾么?
可为什么……那灵纹图碎片,会出现他的字迹?上面的字迹是祁辞的,但与祁辞的习惯不符。
因为祁辞习惯写下祁折二字。
这也是祁辞在隐晦地寻找哥哥。
若是祁折在修真界里,只需要懂些灵纹,便可以看到属于祁辞原本世界的‘祁折’二字,这对于祁折来说,几乎很好辨认。
若是修真界里的其他灵纹师,也只会觉得这只是个特殊图样,并不会引起任何联想。
不管刻有‘栖禾’二字的灵纹图到底是谁的,都足以证明在三千多年前的修真界里,不仅只有祁辞穿进了修真界。
忽的,祁辞的心提起来了,他快速反应,指间灵纹成型,但在接触到上古魔息的时候,指间的灵纹顷刻间便消散了。
祁辞发出了一声闷哼。
良久,祁辞不满地开口:“黎诏裴,你有礼貌吗?”
突然闪现在祁辞身前的黎诏裴,担忧地看着祁辞,他想说些什么,但咽下去了,回应道:“抱歉,一时情急。”
祁辞默默消了气,又有些心虚。
冰狱符印小纸人的事,总归是祁辞做的不对,他柔和了语气,询问道:“你去哪里了?你找我有事么?”
祁辞朝着软榻走去,整个人身上的冷意还未完全收敛,仍旧有些冻骨的寒意。
直到祁辞坐下,直视黎诏裴,这人才开口说道:“受了点伤,在疗伤。我见你……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窥视我?”祁辞蹙眉,“什么时候?”
“方才。”
祁辞有些狐疑,“你来找我,就没别的事了?”
“仙门邀约,我陪你一起。”
“……可。”
黎诏裴有些意外,他看着坐在软榻上,微微仰头,那根轻薄的白绫落在高挺的鼻梁上,甚至能够看出那双隐约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像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怎么?有何不妥?”祁辞询问黎诏裴。
“没有,我很高兴你会带着我。”
祁辞:“……你不是也要去见你那师尊么?”
“嗯。”
片刻的冷静过后,祁辞将灵纹图碎片展开,询问黎诏裴:“你见过这个么?”
黎诏裴弯腰看着灵纹图上的灵纹印记摇了摇头,“没有。”
祁辞的视线落在了‘栖禾’二字上,他继续问着:“那你认识栖禾么?”
“不认识。”
祁辞觉得怪异,“那魔神呢?”
“魔神是上界的强者,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辞瞎掰着:“云家说你师尊是魔神的徒弟,我好奇,难道不行么?”
黎诏裴的眸色暗了暗,他离得祁辞很近,声音像是在祁辞耳畔响起:“魔神不该出现在修真界里的,兴许师尊只是得到了魔神的传承。”
似乎能够解释得通。
但祁辞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偏偏就是被魔神关注到了呢?还在手臂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魔神怎么了吗?”
黎诏裴还想知道更多,可祁辞却是点了点他的眉心,说着:“魔君大人,何时这么平易近人了?”
“你答应过我的。”
祁辞一愣。
看着黎诏裴几近哀怨的神色后,祁辞才猛然想起黎诏裴原先的恳求。
“你……罢了,平易近人只是基础而已。别挨我这么近,你还是挺让我讨厌的。”祁辞朝后靠了靠,他收起了灵纹图碎片,整个人仰坐在软榻上。
黎诏裴失落地站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息变得低迷而丧气起来。
祁辞恶趣味般,询问了一句:“你不希望我讨厌你?”
“嗯。”
祁辞有些诧异于黎诏裴的认真,但祁辞并没有过多在意,他说着:“解开我身上的大封印术,我便不讨厌你了。”
黎诏裴朝祁辞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了视线,说着:“祁辞,你这样会很危险。”
“这是我的事。”
“不行。”
祁辞叹息一声,坐直了身子,他认真询问:“若我是你的师尊,你也会这般待他?”
黎诏裴:“……我不会让师尊涉险。”
祁辞有些无奈,“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栖禾是谁?”
祁辞看着黎诏裴,忽然不想告诉黎诏裴栖禾便是魔神,这种念头来的莫名,但祁辞也不想深究,只道:“那是我的师尊。”
黎诏裴的神色一变,他靠近祁辞,语气微急:“他在哪?”
“昂……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诏裴想要触碰祁辞的手一顿,随后收回了,他语气失落地说着:“在什么时候的事情?阿黎……也知道吗?”
祁辞也有些诧异自己突口而出的那句:那是我的师尊。
这仿佛是从潜意识里认同,这个身份。
“黎诏裴,你有点奇怪。”
祁辞强行将自己从这股莫名的情绪里抽离,他玩弄着指间的血色丝线,冷声说着。
黎诏裴看着祁辞,沉闷地说着:“我好奇。”
祁辞默不作声了。
黎诏裴没有强迫祁辞,他道了一句好好休息,便退出来了。
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水榭,在他身后站着冷潇。
魔域里的月光倒是明亮,却是格外的寒凉些。
光辉撒进池中,荡开层层闪耀的涟漪。
“魔君,您的伤?”
“你去帮本座查栖禾……”黎诏裴有些犹豫,随后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道:“魔域的事,但凡魔尊看过的,都整理成册,递与本座。”
“那栖禾?”冷潇站得笔直,他看着黎诏裴的背影觉得压抑,可偏偏这种压抑,能够让他有些痴迷。
“这个不必你管了。”
“是。”冷潇没走,他几经犹豫,还是开口劝诫道:“魔君,这个魔尊他很危险……”
“本座的事,你也敢置喙?”
黎诏裴周身的上古魔息溢出,他转身了,神色里的厌弃与冰冷甚至让冷潇的呼吸错乱了。
如此高高在上,执掌魔域一众魔君生死的杀神,怎么可能不令魔君胆寒呢?
冷潇低头了,他颤抖着声音告退。
黎诏裴顺着冷潇离开的方向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心下一惊,慌忙隐匿了身形。
祁辞诧异于在这里看见冷潇,他询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冷潇很想警告祁辞,但他被一双视线死死盯住,承受不住的冷潇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祁辞也不甚在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实力被封。
祁辞走向水榭,这里四处无人,魔息稀薄,是魔域里最为偏僻的地方之一。
等待了一会,祁辞见无人才开始尝试动用冥阴之力。
与此同时,祁辞将屏蔽天机的器物甩出,元婴后期的灵力充斥整个水榭,数道十阶灵纹阵法瞬息落下,形成了封闭的阵法空间。
此举冒险,但应该能够探查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