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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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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影帝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程远当时的表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碎裂,在任何戏剧教学里都不存在、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痛苦。
可他当时不知道。他沉浸在“意料之中”的情绪里、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越来越空。无端出现的黑洞喷射出巨大猛烈的火焰、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怒火。
“周明香这个角色多好啊,多适合你,是不是?”
他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地说,话越来越残忍、笑容越来越张扬。
“一个人尽可夫的bit*h。”
“为了利益机关算尽逢场作戏,程总、你是打算本色出演吗?”
“非常合适。”
他看到对方越来越凝滞的神情,有种……毁掉一切的快乐。
你看,我就知道。
“祝程总一炮而红。”
哪个字眼刺激到他,一顿、笑得更恶劣。
“不过娱乐圈想红可能要很多炮,但程总无所谓、是不是?你应该乐在其中。”
什么喜欢和爱。
都是假的。
亏他还真信了对方因为自己才跟谢阑签约的。
“你怎么知道…… ”
剧本。
“我怎么知道?”
司天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个乐在其中的.子?还是知道你也能为了利益和人逢场作戏?”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目光放肆又不留情面。
“那我可太知道了。我还知道程总马上就有吃不完的.了。开心吗?”
“听说还有激情戏和女装戏,程总、作为前py,我劝你收着点儿、上次当着路人面没玩够是吗?这么想拉开窗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 ”
啪。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陌生的触感从脸侧传来、影帝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扇了一耳光。
其实没有生气。或者说刚刚窜起的怒意在看到程远的脸时就变成了更歇斯底里的情绪。不解,快乐,疑惑和……同样的痛苦。
“你哭什么?”
他听到自己问。
“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你大老远跑一趟,不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恭喜你得偿所愿,不开心吗?小远?”
“你别叫我小远!”
程远的怒吼听起来像被围攻的狮子一样走投无路,他的表情破败、双目却通红。
很难分辨是怒火还是痛楚。
影帝轻笑了声,果然是时机到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划清界限了是吗?
“天哥…… ”
他听到程远开口,声音很轻、声线很抖。
“我只是…… ”
想听听你的意见。
“只是什么?想去追名逐利又舍不得到手的.?”
司天质问他,又安慰他:
“别这么贪心,程总。人不能既要又要的,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该知道了。虽然我是你偶像,但跟实打实的名利相比真的不值一提。对不对?而且跟人上床这件事不分粉丝偶像,娱乐圈那么多,你总能遇到喜欢的、是不是?”
程远的肩膀颤抖着,不、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抬眼看他、流出来的好像是血不是泪、眼眶红得吓人。
“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影帝看着他沉默,他也在想、当成什么?
称心如意的床伴,听话懂事的奴隶,聊得来的合作伙伴……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太够。他会让合作伙伴照拂床伴吗?会送奴隶玫瑰吗?会在见不到合作伙伴的一个多月里想着对方□□?但……他在心里笑,已经没有意义了。
都是假的。结束了。
“一个任你拿捏得奴隶,一条开心了逗两下不开心了一脚踹开的狗。是吗?”
程远的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止住了,拍戏的时候有种药水、刺激性很强,滴到眼睛里角膜会迅速充血落泪,很多哭不出来的演员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司天看着对方,莫名想、程总大概不需要。
“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点点…… ”
程远看着他,一如既往地、认真地注视着他,试图看到一丝动摇或者……
但只有一张皱着眉的冷脸,写满了不耐烦。
“算了。”
他终于笑起来。
早该知道的。
算他贪得无厌,不想只做对方的狗。
不想只在他身下身后、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看他和别的男男女女逢场作戏。
他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风浪。
可是对方不想。
算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对方叫住。
“慢着。”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耳后,一如即往地冷淡、命令他:
“把你身上的东西取下来。”
司天在他身后沉默,对方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他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耐心。
他知道程远戴着,一直戴着。
现在他要收回锁链了。会不习惯吗?
那就说不要。拒绝。说不走了。回到我身边。
看在过去的份上,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会原谅你。
好…… 吗?
程远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
他们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司天想,他身上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自己留下的痕迹。
仿佛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啪。
金属链条坠落在地,他其实想叫住、让对方把衣服下摆拎高一点,他想看看那两个腰窝。他记得自己在一个月前咬了一口……不止一口、还吻过,是在程远还疼之后给他的安慰。
咬痕应该比淤痕重一些…… 吧?
砰 。
门响起,他抬头、眼前空无一人。
影帝愣了好久,也拿上手机出门,手无意划到了聊天界面偏下的位置、和刘璋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对方找过自己出演另一个男主、他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呢?
不记得了。
他看着那行绿底黑字的“确实有事,之后有机会再合作”,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程远在回家后就看到了影帝上个月的访谈,大概因为是央台,影帝被问及理想型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反而认真想了想,眉眼低垂之间、似乎还有几分温柔。
“黏人。”
“可爱。”
“爱撒娇。”
“没了。”
其实他还说了性别无所谓,那半句被掐掉了。
“没了?”
主人笑着问,
“没有别的具体要求吗?身高体重学历会不会做饭做家务?”
影帝摇摇头,说“那些无所谓,我没什么口腹之欲”。
弹幕清一色笑影帝直男审美、说他应该去霓虹找老婆,还有翻出来几个女演员嗑cp的。程远把那段反复看了无数遍,终于确认自己跟影帝的理想型毫不相关。
他突然后悔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其实一切都和一开始毫无区别,是他擅自加重了赌注、让自己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佛经说诸法万般如露如电不过我执、是他自己着了相。
他愿意为了司天放弃一切,自由甚至是尊严,可他不是无欲无求了。得寸进尺也好、痴心妄想也罢,他想让那双眼睛从此只看自己、让那双手永远只抚摸自己、让他的心里再无别人、一丝一寸都刻满他程远的名字。
也要让别人看到他足够好,承认他们才是绝配。
可这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自己的一切,他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像祭品一样放上了赌桌、要去换影帝的一丝真心。
要赌就得服输。
咔嗒。
银扣解开的那一刻,拽着他在空中不上不下的绳终于被收回、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人间。
可神明依然高高在上、站在天上 、不肯下凡。
是了,只有端坐云端的神明才是神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凡人入尘?
司天是他的星星,而他不过神明路过人间时、不自量力想沾染他的一点灰尘。
他用一晚上收拾好行李,又花了几天时间跟谢阑做好交接。整理的文档足够清晰,大明星上手很快、瞥见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半是担忧半开玩笑地说:
“司天同意了?没少为难你吧?”
程远收拾文件的手一顿,淡淡开口,说:
“我不需要他同意。”
大明星好像懂了他的一丝,也不好再问、只说有需要随时联系。程远点点头,说刘导那边着急、等会儿就走,回来了再请对方吃饭。
“这么急?”
谢阑有些惊讶,突然想到已经八月了。
“那你去吧,放心、没什么事儿。你自己……多注意。这部占了大头,你算带资进组、别有太大压力。”
程远果然笑笑,说“谢谢谢老板”。
“Amber,”
大明星在临走时叫住他,欲言又止好半天、还是说:
“如果不管怎么样都会难过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程远眨眨眼,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刘璋在接到程远电话时毫不意外,给他发了个地址、叫他收拾好来拍定妆照。
“片场也在这儿,有什么要处理的事提前弄完、过来第一件是就是收手机了。”
程远看到这句想了想,给他妈转了笔账、说自己要去拍戏、好几个月不能联系外面,让她明天记得去给他爸上坟。又给静姐发了消息,拜托对方回家时照看两眼。后者回的很快,让他放心。
“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呀,大明星。”
程远在中元节当天飞往海南,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炎炎夏日,他却觉得举目皆萧条处处鬼影幢幢。据说这天阴阳之门洞开,有执念的挂念的冤魂怨鬼都会回到人间、阳间人也会在地上用粉笔或石头画满圆圈,指引着亡人回家。
连孤魂野鬼都有归处。
只有他漫无目的、游荡街头,链子没有了、是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啊……不对,对方也从来没说过、是他的家。
对方从来没有承诺过任何事。
是他一厢情愿。
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