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乙》金金有乔

5、冲喜

　　红衣、红冠、点红唇，香气云绕，一家妓院的上等房间中，美艳的新嫁郎小仲要出嫁啦！整个妓院停止接客一天，无数男仆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力求去除晦气。四五个男嬷嬷围在小仲身边替他精心打扮，竹心依旧是呆呆地跟在花娘脚边，舔着糖葫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仲一脸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乖乖呆着，爹爹过几天就来接你。”
　　“啊是啊，”花妈妈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入了陈府，嫁与陈家的独生女，你们父子二人这辈子就发达了。小仲，难得陈小姐看上了你，你可要给妈妈争气点。”
　　这女儿国中首屈一指的陈府，黑白两道通吃，陈家家主拥有无数男妾，却只诞下一女。传闻陈大小姐身胖如山，却面容姣好，因难以受孕，以虐男为乐。这些年，陈家后院不知抬出多少草席裹着的男尸。即使是如此，陈家正门依旧有不少清秀小倌被送入。如今，陈家点名要小仲府作“夫人”，这可真是天大的荣耀！古往今来，就是放在外面的世界，从青楼里出来能做正牌的能有几个！这样低的出身，无论被那陈家大小姐怎么样对待都是值得的。这样的一笔买卖，不仅给的够多，无疑也标志着花妈妈选角的眼光独到。这又是一次让青楼名声大噪的好机会。地板上的血终究会擦干净，实在不行，换一块地板也行，但是床底下的金子却会越聚越多，让人无法抗拒。
　　黄昏降临，热热闹闹的唢呐声中，一顶花轿晃晃悠悠地抬出了青楼，抬进了异常安静的陈府。
　　随着仆人的退下，小仲一把摘下红盖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胖女人，他就知道！胖女人、胖男人，真是自己一辈子绕不去的坎啊。
　　黄花梨雕刻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双眉紧皱，身着男装的中年女子走在前头，瞧着气势，大概是陈家的家主。这以女子为尊的女儿国，首富居然在女儿的“大喜之日”穿男装，真让人有种错乱的感觉。
　　“你就是瑶儿昏迷前说起的那个？”
　　“家主，就是他。”
　　“那你今晚就好好陪陪瑶儿吧。大夫说她没几天了，若你能将她唤醒，这后院就以你为尊。若不行，那就随了瑶儿的心愿，你们一起下去多陪陪她吧。”大娘，你要我死大可不必如此委婉，真的。
　　家主话音刚落，门外一群打扮艳丽的男人中就有人忍不住低声哭泣，看来这些人就是“你们”中的“们”了。
　　“瑶儿大喜的日子，哭什么，真晦气！”家主眼神一撇，外面的护卫手起刀落，顿时周遭雅雀无声。
　　随着家主的离去，下人们再次纷纷退下。偌大的屋子就留下了小仲和气若游丝的瑶儿姑娘。以及门外还有无数带刀守卫和不敢哭的“们”。难得悠闲的夜晚，不用应付喝得醉醺醺的咸猪手，小仲索性就半躺在椅子上，回想着这几天在女儿国经历的点点滴滴，看着这些人在爱啊恨啊男啊女啊性啊上面不等的打转，不禁感叹，普度众生真是苦力活。
　　夜幽幽长长，红烛烧到了底。胖姑娘瑶儿终究还是没有机会玷污的年轻貌美的小仲。小仲长叹一口气，打开房门，一把森森长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去说吧，我们要一起下去陪她玩了。”
　　举刀的侍卫手一顿，朝身手使了一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快速跑去报信。而旁边的守了一夜的男妾们也不顾生死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应是早有准备，白事明显比红事隆重的多。大约瑶姑娘不喜欢太瘦的男孩子，小仲他们这几天待遇不错，吃好喝好就是不知道该选择哪种死法。终于等到了下葬的日子，主棺在前，里面躺着瑶儿姑娘，寿衣上铺满了无数金银财宝。墓穴侧室中则放着十几口小棺材，细听，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边挠棺材板边喊救命。墓穴外面跪满了家丁仆人，哭着给瑶儿姑娘烧纸。唯有小仲这口棺材最前面最安静。
　　“不亏是瑶儿生前最想要的那个，最像腔。”
　　“是是是，家主您安心吧。”
　　......
　　夜，又是夜。棺材中的男人们渐渐都没了声息。在女儿国经历短暂一生的小仲“死去”，重乙终于“醒来”。
　　墓室中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重乙的棺材板被一把掀开。
　　“花魁，死过一回了。还记不记得你是个男人？”
　　是疤脸男！后面还跟着一群男人，一群明显很正常很不耐烦的男人。
　　重乙被连拖带拽逃离了墓室，一言不发。疤脸男只当他受到的惊吓过度，也不跟他多言语，只说了一句让他不要怕，自己会保障他们父子的安全。倒是他后面的那一群兄弟，很明显不满意。
　　“王公子，主公可没让我们来这里救一个陪葬之人。”
　　“还有他的儿子，算什么东西，谁要去救他？”
　　“耽误了主公的春秋大业，恐怕让王公子你去陪葬也不够！”
　　.........
　　“行啊，那你们自己去那蜘蛛精的皇宫吧。”
　　后面的几人闻言瞬间变脸，立马上来搀扶重乙，并且表示一切听王公子指挥，不敢有半点异议。
　　重乙抬头望去，远处皇宫之上的妖气已经不太稳定了，掐指一算，那花娘日盼夜盼的花魁大赛，进宫面圣之日可不就是明天了嘛。
　　哎，真是死也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