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新年快乐 两人坐 ...
-
两人坐上公交的末班车,车内的暗黄与车外的灯红交错在起雾的车玻璃上,许银菱把头轻靠在窗上,倾听着成运珧讲属于他们的高一故事。
成运珧和应洽高一时同宋娅枝是一个班,只知道她人长得清纯漂亮,学习成绩算中等偏上,家里条件却比普通学生还要更困难。
半个一中的男生估计都喜欢她。有的刺头明目张胆堵她在小道,也有的孤僻沉默偷偷塞她情书或偷拿她的东西。
但宋娅枝对所有人都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却唯独对应洽特别关注。
理由再明显不过了,应洽有不同于他人的上进,像宋娅枝在浑浊的水里看到的星星反光。
两人座位离得很近,宋娅枝课间常来问应洽题目,应洽属于有问必答不会直说类型,对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耐心和用着同样的语气指导教学。
可慢慢流言蜚语像长势旺盛的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们两个人。
因爱生恨的男生在校园群里说出了宋娅枝的家庭情况,父亲又吸又赌,母亲跟人跑了,还是做的三。
应洽不在乎这些,宋娅枝也不在乎。
但当宋娅枝被一群人扯着头发拳打脚踢时刚好被应洽看见了,他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便找来了主任,但也因为这个和许多人结了仇,何永辉他们便是其中一拨。
应洽少不了被针对,好在有成运珧交际面广,也不是什么百分之百的老实人,所以各方面都能护着他点。再加上本人成绩好,老师也格外关注。
“我当时就和他说了不要多管那些闲事,”成运珧啧了几声,“本来成绩好在这学校就够遭人讨厌了,他又这样不被针对死才怪。”
许银菱侧了侧身子,后脑勺靠在窗上,嘴角略微勾起一抹笑,看着成运珧认真地问:“如果是你看到了宋娅枝,你会不会帮忙?”
成运珧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嗯了一下。
“所以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许银菱又回到一开始懒洋洋的姿势,闭上了眼假寐。
成运珧有些不解,什么叫你们都是一样的。
“难道你不会去吗?”
许银菱听到这话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淡淡地说:“我不会。管好自己已经够可以了,没必要再去管别人的闲事。”
“而且别人怎么样,和我都无所谓。”
成运珧第一次在许银菱身边感受到一股冷气,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然后瘪了瘪嘴说:“你的本体应该是条蛇。”
许银菱冷血吗?应该也算不上吧。
成运珧把头靠在许银菱的肩膀,浑身放空地想着。
如果真冷血的话就不会走出食堂来找他,不会帮他一起收拾值周工具,更不会在刺骨的黑夜给他一个拥抱。
当然,现在也不会任由他把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
车站分别之时,隐川突然迎来了一场雪,让成运珧和许银菱皆是一惊。
两人刚分开几米,看了一会儿中间路灯下的飘雪后又看向对方,少年明亮有神的眸子里盛满了银河碎屑。
“提前和你说新年快乐。”成运珧笑得眯起了眼,哈出的白气和温柔的小雪模糊了他稚嫩的脸庞。
许银菱朝他摆了摆手,把围巾挂上被冻得通红的耳尖后也闷闷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不知道成运珧有没有听见。刚准备再重说一遍时,成运珧已经挥着手转身,像大雪纷飞中手执着剑义无反顾往前去的江湖侠客。
“我听见啦!”
在1路公交路过的川和站,在隐川零度的寒冬里,他们听见了所有。
新年来得确实很快,许银菱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帮妈妈贴春联,糨糊粘了他一手。
“你是不是胖了?”许妈妈在边上抱着热水杯抬头看他。
许银菱红了红脸,连忙反驳:“怎么可能啊,那是壮。”
父亲端着一碗饺子出来,听到这番话欣慰地笑了笑:“阿娣,儿子长得高高壮壮多好呀,我老了他还能保护你呢。”
“怎么又叫我阿娣,小孩面前…”侯敏娣听到丈夫又用刚恋爱时的称呼叫她,不禁有些害羞。
“你也可以叫我海哥嘛。”许尽海拿着筷子准备喂她吃饺子。
许银菱贴完了春联,拿着刷子对父亲说:“快快快,奶奶包的饺子对吧?赶紧喂我吃一个。”
说罢张开了嘴,像一个等待投喂的巨婴。
侯敏娣空出一只手,拿过许尽海手中的筷子,挑了一个外观最圆润的白菜猪肉饺塞进许银菱的嘴里,温柔地笑着说:“过年好不容易有时间,咱们过几天去金禾玩儿吧。”
“我不去。”成运珧把筷子一摔,惊得奶奶都抖了抖。
“当然可以不去,你自己和你爸说啊。”
母亲咄咄逼人着,她明明知道成运珧现在对父亲开不了一下口,却还非要激他。
“有什么不好,离开这个小破地方去看看大城市长什么样,再看看你的新妈妈长得多风情漂亮。”
“陈媛!”奶奶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颤抖着嘴唇呵斥了一声,“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实话,”陈媛也放下筷子,指着成运珧说,“你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九点的火车票,不去也得给我去。”
成运珧用舌头顶了一下腮,狠狠咬了一下牙后起身离开。
自从陈媛和成华灼离婚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话越来越刻薄,脾气也越来越急躁。
但成运珧偶尔撞到过她在房间里偷偷哭泣,他端着奶奶煮好的红糖靠在陈媛房门口,耳朵里钻进去的是陈媛压抑的哭声还有扇耳光的声音,听得他心像被电钻钻了一样痛。
陈媛跟了成华灼多少年,为了他远离家乡,和父母断了联系。陪他穷困潦倒又看他飞黄腾达,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成运珧听到后有几个不眠夜,那陈媛就有更多倍的不眠夜。
每每想到曾经,又想到如今,她都狠不得把自己扇死。
成运珧窝进写作业时坐的软椅子里,捏着手机发现许银菱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我后天要去金禾爬山,你来吗?
-我们一起坐火车过去。
-我妈说如果我们一起去的话他们大人就不跟了。
成运珧看着许银菱新换的头像笑了笑,是一只用蜡笔画的举着春联的小狗。
-不去,但是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在金禾了。
-你头像好丑,谁画的?
许银菱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条语音,成运珧点开一听却发现是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
“哥哥,是…大笨蛋。”
说得很犹豫,中间还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指使的。
“哥哥就是,那只小狗。”
明明是在被骂,成运珧的嘴角却快要咧到天花板上去了。
因为他在语句的间隔里听到了许银菱轻声的指导和夸赞,腹黑又心机。
-你表妹画的?
许银菱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是他的原声。
“是表弟,你听不出来吗?”
成运珧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情绪,按住语音键说:“我没听成你开了变声器说话已经很强了。”
许银菱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猥琐的熊猫头表情,两人的聊天便没尾的结束了。
只有成运珧继续划拉着老旧的屏幕,看着朋友圈大家的旅行照或者美食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