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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辰星3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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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响亮,凌辰下意识回头——
林星淮握着把手,两条长腿支在下面,靠着门站得歪歪扭扭。
“六年了,还记得回家。”林星淮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盯着凌辰,像是要读出凌辰脸上的表情。
凌辰哑口无言,点在触摸板上的左手悬在空中,掠过一丝极不容易察觉的抽动。
眸中翻滚着某些情绪,却还是悄无声息地一一褪去。
用力地攥了攥手,他神态自若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星淮勾着半边唇角,右脚踏在左脚正前方,一步步走成直线,沿着床边坐了下来。手肘支在大腿,右手托着腮子,压下后腰,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凌辰看。
他眼睛大而明亮,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双眼皮折在外翘内勾的弧度中,有种懒洋洋的惑人的魅力。
漆黑的瞳孔微缩,凌辰匆忙别开目光。
而后一股淡淡的干果、香草混着烟草味飘了过来,清俊的眉心紧跟着浅浅一皱。
喝酒了?怪不得……
凌辰转动椅背,与林星淮正面相对。
左腿的裤管与林星淮的左腿就这么贴在了一起,却又微妙地保持着距离。
林星淮又问:“刚刚在机场,为什么不说话。”
凌辰的脸色像刷了漆一样紧绷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想说的话太多了。
回国前他便握着号码徘徊,成功拨出去三次。两次还没接通便自己挂断。
最后一次,林星淮一句“喂”,轻而易举令他分崩离析。话语在他喉咙滚了几圈也没出口,彼此安静了几秒钟后,耳边只剩下了“嘟”声。
再拨过去的时候,就再也接不通了。
他在脑子里编排了一篇篇的发言稿,准备说服林星淮也说服自己。可在机场偶遇到林星淮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云烟,凝成一团棉花再次堵住他的咽喉。
“去了德意志后是不是把你哥都给忘了?”唇角蕴着笑意,又好似随时可以抹去,“该不会国外待久了连中文都不会说了吧。”
林星淮酒量不好,喝了酒会变得有些兴奋,表情都写在脸上。眼眸盛满星光,璀璨绚丽。盯着人的时候有种不自知的侵略感,特别地、摄人心魂。
没等到任何回答,林星淮又把那股慵懒的劲儿发挥到极致,尾调上扬:“嗯?”
那个单字有如猛烈的声浪撞击在凌辰的心上,紧张、焦躁、不舍……多种情绪涨潮般蜂拥而至,积压在凌辰的心头。
他端正地坐在转椅上,扣着扶手的五指蜷曲发力,由于过于用力,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全都蓄积着一股力量。
过了一会儿这股力量又没入薄薄的皮肤下面,凌辰隐藏所有情绪,时隔六年回复了林星淮第一句话,语调平平淡淡:“不是。”
他的回答好似取悦了林星淮,林星淮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以前话就少,还好,没变哑巴。”
他低笑一声,悠悠然站直身子,右手扶着凌辰的转椅把手,凑了过去。
日思夜想的脸蛋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属于林星淮的气息猛然张开,灌了凌辰一脸。
凌辰脊背僵直,呼吸也不大自然。好在林星淮越过了他,左手扶着笔记本的盖子下压,只一会儿就拉开距离,自己跌回床沿。
林星淮两手撑在身后,漂亮的锁骨线隔着T恤衫高低起伏,撑起宽阔的肩膀。
他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搜的,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凌辰许久才回过神来,胸腔平稳起伏着:“好。”
“知道回家就行,后面的事再说吧。”林星淮重新端正身子,晃着脑袋左右转悠拉伸脖颈,“那我这两天也住家里好了,反正也要做点其他事。”
“你最好给我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不然就——”林星淮的舌头抵着腮帮子顶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滚蛋。”
凌辰心脏一抽,在林星淮的注视下把话吞了下去——
我现在还没办法住在这里。
“困了,先睡了。”林星淮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松懈后毫不隐藏内心深处的愉悦。
酒力缓慢地吞噬着林星淮的意识,他盯着地板,卯足劲儿站直身姿沿着嵌线走直线。可他反应迟钝,眼睛一闭一睁间,随时都能睡过去。
林星淮没走两步,就被书桌旁的行李箱绊了一下,整个身子下坠。
凌辰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手拽住林星淮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上提,顺手就捞了过来。
林星淮被迫转了个弧度,下巴重重地砸在了凌辰的肩膀上。他整个人瘫软无力,以正面相对的姿势,挂在了凌辰身上。
凌辰倏地僵硬在原地,臂弯尴尬地支在林星淮的胳肢窝下面,架起了林星淮。
所有的感官被放大了十倍,略微干硬的、支愣出来的短发若有若无地戳在凌辰的脖子上。
喷在他肩颈的鼻息温热而潮湿,顺着那片相连的肌肤火烧火燎,伴着酒精和馥郁的幽香入侵他的五官,沿路铺设燃剂,只需一个引子,就能将他的理智炸的一干二净。
夜是寂静的、温良的。
人最深处的欲念,就有些蠢蠢欲动。
好一会儿,凌辰闭上眼睛,两只手贴上了林星淮单薄的背脊,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林星淮揉进骨子里。
他头微微一侧,唇瓣紧紧贴在了那截微凉的脖颈上,贪婪地汲取属于林星淮的独特味道。
清淡无波的眸色此时全然暴露出藏在眼底的汹涌暗潮。
只是一瞬,水过无痕。
他一手托住林星淮的肩,弯下腰抄起林星淮的膝弯,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林星淮。
两扇卧室门紧靠在一起,开门再进门,凌辰把林星淮轻轻放在床上,两手护着他的头搁置在头枕。再替他脱好鞋,轻手轻脚扯过被子,将被角掩进他的肩窝。
昏暗的月光中,凌辰蹲在床边,轻柔地将落在林星淮眼睛上的碎发拂到一旁。
他不动声响地用目光描绘着林星淮的五官轮廓,有些肆无忌惮,也有些沉重。但他的眼神又很温柔,像是在观赏珍藏已久的宝贝,因此柔化了眼底藏着的贪念。
凌辰以为,他对林星淮的爱会和恒星一样,自诞生成长而来,也会走向衰老和消亡。
爱意多重,这份爱就多短暂。
然而,他花了六年才发现——
他根本忘不了他。
医生没用,药物没用。只有林星淮,才是他一生唯一的解。
陌生的环境,毫不相关的面孔,他自我欺瞒,沉在空阔的宇宙学中,挨过一个又一个白天黑夜,妄想时空弯曲,偏折他的另一面。
陪伴在林星淮身边,实现林星淮所有的愿望,就够了。
也是他对自己的救赎。
怀着这样的想法,凌辰才敢回来。
可当那张魂牵梦绕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切切实实能触碰到的时候,林星淮的一切,身影、声音、体温……任何一样都能立刻击破他的心理防线,过往的一切在瞬间被唤醒。
拥抱他、亲吻他、欺负他,欲.望一如当年,分毫未减。
一起生活的日夜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飞驰而过,唤起他隐秘的、沉重的心思,多年的思念咆哮而出,在黑夜中编织成网,网罗凌辰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云雾整片飘过,给月亮罩上一层灰白色的纱。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只有星星会知道这个秘密。
一下、就一下。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发现。
“哥——”
声音暗哑低沉,凌辰跪在床边,缓慢地靠近林星淮,珍重地将自己的双唇印在林星淮的嘴角。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黑夜遮挡他晦暗的眼眸,他轻吟道:“我这样,你还想我回家么。”
凌辰将自己关在一个玻璃罩里。
他准备将自己放出来,陪在林星淮身边。以这偷来的吻,封存过去所有龌龊不堪的心思,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