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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辰星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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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上的副驾驶坐着林星淮的经纪人——陈榕。
作为林星淮的经纪人,她确实省心。
签约第一年,林星淮发布的第一张EP——《我的星空》,收录了他在综艺中的自作歌曲,那时迷你专辑的购买力绝大部分来源于选秀期间积累的粉丝,为公司带来不少收益。
同年,一首《漂浮的时间》空降热歌榜,大规模传唱翻唱,林星淮一夜间商业价值飙升。
而后三张高质量原创专辑,林星淮硬是凭借实力和那张脸成为新生代中知名度和国民度最高的歌手。
林星淮刚冒头那会儿,多少人挖黑料,硬是没扒出任何有用的信息。金融系本科毕业,在学历通病的娱乐圈中更是一骑绝尘。
校友、老同学纷纷爆料,他初高中时期便是众多少女心目中的男神,情书礼物塞满课桌,暗恋他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更有流传极广的暗恋小故事,为他的星途平添一层梦幻的滤镜。
唯一让陈榕头痛的,便是林星淮不受掌控。
半年后合约到期,公司高层拐弯抹角试探多次,林星淮却始终没有表态。
但公司又怎会放弃林星淮这颗摇钱树?
扛了一众压力,陈榕手里拿了个pad,争分夺秒给林星淮安排工作:“重返十八岁,一定要接。”
林星淮双手抱胸,懒散地窝在座位上,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见他第一时间没拒绝,陈榕循循善诱:“最近不是吐槽娱乐圈文盲么,澄海台准备开一档校园体验式真人秀。半明星半素人,上课加考试,但不是纯理论课,还会结合传统文化课做体验宣传,最后形式类似于手工作品,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陈榕清了清嗓子,说,“十月份在沪州第一高级中学开录,是你母校吧。”
林星淮没吭声,但挑了下眉,在沉默中抬起头。随后漫不经心地偏头朝外看,盯着窗外的光晕连成片。
以往的一幕幕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他后知后觉地淡淡念了句:“十八岁。”
十八岁,那会儿高二升高三,凌辰来他家近两年。
是得一堆奖状的小天才,也是站在国旗下讲话的三好少年。
林星淮曾以为,就算世界崩塌,星河坠落,凌辰也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哪能想,小混蛋和别人半斤八两,在他最落寞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路上,高倩敏实时关注林星淮的微博广场,有几个粉丝发出接机的高清大图,夹了几张路人的照片,引起小范围的讨论。
[一分钟,我要这帅哥的全部信息。]
[好帅!我又可以了!]
[好像是哥哥的弟弟?]
[不是说没什么亲人吗?]
[认错人了吧,哥哥都没理,直接上车走了。]
[有图有真相,他俩高中校友,听说差了一届。]
高倩敏点开那张图,是张饱和度很高的老照片——
桌面摊满作业本和试卷,林星淮和机场帅哥穿着高中校服,坐在同侧。
帅哥左手里端端正正握着根黑色碳素笔。林星淮右手握着根蘑菇状的小棒冰,左手搭在他的右肩,勾着唇角直视镜头。
对面和旁边挤着四位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他们手里有端着绿豆汤的,也有咬着冰棍的,一齐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上去,林星淮和机场帅哥确实亲密无间。
她拿不准,直接问林星淮:“那机场帅哥是你弟还是高中校友?”
陈榕先是惊地一回头,从副驾转身,扒着车座位往后看:“什么弟弟?”
林星淮眼睛很累,脑子也很累,但丝毫没有睡意。靠着背垫缓缓阖上双眸,从喉腔中闷声发出——
“嗯。”
也不知道在回答什么,然后不再讲话。
得到一个模糊的回答,高倩敏依旧私信了站姐,面无表情地打出一番套话:“侵犯路人隐私要删除哦,不要给哥哥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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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从市中心驶入一片隐秘的地带,每隔一簇绿化区域就坐落着一幢别墅,隐蔽性极佳。
林星淮单独下了车,手里只拎了一个20寸的行李箱。
在进房前,他拨了个远洋电话。
滴开密码门的同时,对方也接了。
林星淮在玄关处换好拖鞋,闷了一路终于找到了输出的通道:“妈,凌辰回来了。”
凌雪雁虽然姓“凌”,但她非林星淮亲妈,也并非凌辰的亲妈。
他亲妈在他四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他爸于第二年再婚。林星淮念高中的时候,凌雪雁又带来了凌辰。
所以,他原先一家四口的组合有些奇特。
“哦,这样。”凌雪雁应了一声,语调出乎意料地平淡。
旁边稚嫩的女孩声打断他们的交流,咿咿呀呀叫道:“哥哥、哥哥,星淮哥哥。”
对面一阵细细簌簌的桌椅拉动声响,凌雪雁低笑着回他:“诺诺很想见你,我下个月回国带上她,刚好也看看小辰。”
“下个月回来。”林星淮嚼了一遍,似是没反应过来。
林星淮自四岁起见凌雪雁,她对他一直很好,林星淮认她。
凌雪雁再嫁生了小宝宝后,林星淮也经常飞挪威看她。可距离凌雪雁上次回国,已经过了三年。
今天,凌辰回来了,凌雪雁说要回来,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可终究,他的家已经散了。
挂断电话后,整幢别墅忽地冷清下来。
房间起沿边而建,一楼中央大厅架了台钢琴,边上零落地躺着纸团。
楼顶通透的水晶灯光呈一束打在钢琴上,照亮整间内室。落地窗外是葱郁的院子,月光就此漫了进来,沿着客厅和厨房铺开,格外冷清。
林星淮没管行李,沿路收拾乐谱,不知不觉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这架钢琴,从小陪他长大,六年前不得已卖了出去,三年前他又以十倍价格买了回来,是他唯一带过来的东西。
可是,并非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可以用金钱买回来。
喉结滚了一圈,轻闭眼眸,曾经写下的音符在脑海里浮现。
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段音乐就铺满整幢别墅。
音调悠远流长,高音徐徐降落,余音空荡回响。那平缓的节奏使人仿佛置身于无边的星空,滑向寂寥的宇宙。
许久未定名字的歌曲,林星淮倏地有了灵感。他睁开双眸,拾起落在脚边的铅笔。
笔尖落在线谱的正上方,细细簌簌勾出碳素色线迹——
「星河坠落」
再改了几个音符,林星淮才悠悠然起身。
连续工作了一周,为了赶进度,早五点就起床做造型,明天还有件大事。换做以前,他能倒头就睡。可不知怎么地,今天格外清醒。
不大高兴的眼睛在一楼扫荡了一圈,纯白的墙壁空空荡荡,屋内也全是没什么生气的物件。
眯着眼睛又弹了几遍,肝火依旧有些旺盛,烧得他难受。
林星淮踱步从储物间拎出一瓶威士忌,抿了几口搁在钢琴架上,把想弹的曲全弹了个遍。
琴声渐微,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打了个电话:“老徐,送我去趟老家吧。”
那是他和凌辰念大一那会儿,他爸给买的一套江景小平层。由于写的林星淮名字,才留了下来。
他偶尔也会一个人窝在这里。
但小区的保密性欠佳,他去的频率不高。
徐师傅任劳任怨,送完经纪人和助理又来接林星淮,娴熟地载着他开进小区。
见林星淮神色自如,进了楼栋电梯,徐师傅才掉头回家。
电梯直上22楼。
林星淮动作本就轻,再加上有了些醉意,思维并不是很集中,走路更没什么声响。客厅里漆黑一片,唯左手间的卧室门缝漏了一缕灯光出来。
那是——
凌辰的房间。
小混蛋竟然还知道回家住?
林星淮摇头晃脑,在黑暗中愣是避开了所有障碍物,飘了过去。也没敲门,直接拧了把手破门而入。
房间里的场景重影打转,他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凌辰错愕的神情,以及他手边的笔记本显示屏。
浏览器搜索引擎正显示“林星淮”的名片,下面排着一条条新闻,不用看都知道——
今晚的粉丝接机图、专辑宣传通稿、花边八卦,占据整幅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