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永不坠》慕枝九

22、辰星22号-ed

　　一早，林星淮顶着杂乱的头发坐在餐桌旁，半眯着眼睛撕面包片。
　　假期里的第一节课程不算早，他可以慢悠悠吃完早饭再去上课。

　　凌辰向来按点起床，但凡林星淮晚一分钟下楼，他就出门了。
　　他将双肩背包放在椅凳，给林星淮倒了杯牛奶，问道：“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不正常我能起来上学吗。”林星淮打了个哈欠，半阖着眼睛说瞎话。余光从眼尾飞了出去，一直在凌辰脸上游荡。

　　少年的侧影迎着初阳，浓黑的眉毛和挺拔的鼻子都沾了点曦光，校服的纽扣端正地系到了顶端，将一截脖颈衬得更加挺拔，没漏出一丝好坏心情。

　　不像是恋爱中的模样。

　　林星淮塞了一小条面包，就着牛奶吞咽，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凌辰的脸蛋，脑海里将他们认识的女生全筛了一遍，也没发现谁和凌辰有发展的苗头。

　　似是感应到林星淮的目光，凌辰轻抬下巴，单枪直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林星淮没吃两口就放下面包，忽地绽放一个笑脸，“这两天的卷子写了吧。”

　　“在你书包里。”凌辰面无表情说道，“我圈出来的题，一定要看。”

　　“谢谢小辰。”林星淮眉飞色舞，将剩下的面包片叠回瓷碗里，示意凌辰扫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吃点奥。”

　　他将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踏着拖鞋上楼换衣服，走到半途回头对凌辰说道：“对了，晚上去KTV给人过个生日，你去吗？”

　　[明天要来的哦。]
　　[那必须。]

　　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晚林星淮和别人的聊天界面。
　　清润的目光陡然降温，凌辰声线发紧：“你今天是因为这个才去上学的？”

　　“本来就要出门，老吴他们都去，你也可以带上好朋友。”没听出里面的弯绕，林星淮嬉皮笑脸朝凌辰挑了个眉，语气极为轻浮，“男性朋友女性朋友都可以哦——”

　　他没骨头似地转身上楼，徒留凌辰一个人生着闷气。

　　凌辰一路沉默寡言，整张脸绷着，行动间是和年纪不符的稳重。
　　他走进班级也没和林星淮打招呼，一语不发地端坐在位置上。

　　反倒是林星淮神清气爽，领子大敞，露出了锁骨窝，哼着小调进了学校。
　　他也不是厌学，只是单纯地讨厌写作业。既然有凌辰帮他完成任务，他也不是不可以去学校坐坐。
　　凌辰原本话就不多，表情单调，他也没察觉到凌辰的异样情绪。

　　一进教室，三四狐朋狗友就围了上来，又是替林星淮拎书包，又是递薯片的，又给林星淮捏肩捶背的。

　　“星哥，你这两天效率顶呱呱哇。”
　　“还有道大题图片看不清楚，能借下试卷么。”

　　“直接拿了，快上课了。”

　　林星淮一挥手，人群立即朝边上成团散去，他的书包也成了块香饽饽，昨天凌辰带回家的那份卷子立即被传了几手。

　　“至于么。”林星淮往位置上一坐，发现他同桌也揣着手机抄答案。他四处扫视一遍，好几个男生全低着头奋笔疾书。

　　林星淮才想起，昨晚他们班组团打了个本。
　　多半通宵了都没写作业，幸好他下线早。

　　五分钟内，眼见同桌的字从站着到跪着，再到趴着。
　　他补完一张卷子，才松了口气和林星淮搭话：“从你走第二天开始，搞不拎清每天都点四个人的卷子公投，真是要了命了。”

　　搞不拎清是他们给火箭班化学老师起的绰号。
　　说罢，化学老师就走了进来。锐利的眼光在班里一扫，大家顿时正襟危坐，与前两天的散漫氛围大相径庭。

　　“林星淮来了是吧，那今天就拿你卷子讲。”

　　林星淮瞥了眼空荡荡的桌肚，无辜的眼神左右一瞥，本想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卷子就从桌底到了他手里。

　　他捏着卷子慢悠悠走到讲台前，毫不犹豫递给了化学老师。

　　试卷经过投影仪放大到幕布，大咧咧展示了凌辰用右手写的答案。

　　老师讲一题，便用红笔勾一题。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也没有出错，直到最后一个空——

　　林星淮稍稍读一下题干，都知道正确答案应当是b/q，但凌辰本是出于对林星淮字迹的模仿，跟正主似的没骨头，字母就有些圆润，看着就有些像6/9。

　　哪个不带脑子的sb居然贴心地给他约分改成了2/3。

　　于是乎，林星淮再次被发配到了教室外……

　　经过物理班，林星淮还是一眼看到了凌辰。
　　凌辰的视线一直框定在卷面和黑板间，不曾晃动。

　　林星淮照旧拐去另一幢楼弹了两小时钢琴，但不同的是，今天的音乐教室里空荡荡的，迟迟不见凌辰的身影。

　　放学铃声响后没多久，教室外便吵吵嚷嚷地，杂乱的脚步声夹着男生的嬉笑。

　　林星淮起身开门，果不其然，一群人已在门外等候。

　　吴兆兴收起正准备敲门的手，一把搂过林星淮往外走：“等下别迟到了。”

　　“这个点，急什么。”林星淮四处张望，仍没瞧见凌辰。一个侧步转头，利落地从吴兆星的臂膀中挣脱，“你们先去，我带我弟吃完饭过去。”

　　“别啊星哥，和孟珂都讲好了。”

　　林星淮挥了挥手道：“我只答应她去，可没答应她几点去。”

　　“诶？你这可不……”

　　“行行行。”一男生及时捂住吴兆兴的嘴巴，对着林星淮满脸笑意，“那我们先过去了哈。”

　　林星淮头一扬，结果一人递过来的化学卷子，沿着树影返回教学楼。

　　太阳已经下去一大半，但空气中还残留余热，教室窗户紧闭着，房间里留存空调冷气。

　　六个人坐在教室里后两排写卷子，交头接耳着闹作一团，凌辰一人孤零地坐在角落，背部直挺，似是完全不受扰乱，自顾自在座位上解题。

　　林星淮像往常一样敲了敲窗户，六人不约而同朝他一看，女生立即羞涩地低下头，却藏不住脸上的兴奋。

　　凌辰好似丢了反射弧，头也没抬。

　　林星淮索性推了教室门，大摇大摆走进别人家的教室，毫不客气地拎开凌辰旁边的椅子，一腿岔开大咧咧坐了下去。

　　没等凌辰开口，他便发现了桌角的一杯装满底料的咖啡色奶茶，眼睛顿时囫囵起来。

　　右手肘沿着桌面滑了一半，林星淮将自己的脸托在手心，一动不动盯着凌辰，笑着说：“哪个小姑娘送的奶茶。”

　　凌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盯在卷子上，回道：“出去一趟就在这。”

　　“嚯，还不留名字呐，那晚上你一个人跟我去KTV不得无聊死。”

　　笔尖一顿，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凌辰微抬手，就像是在思考题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点思绪。

　　“不去。”他张了张嘴，半天找了个理由，“还没写完。”

　　“今天作业多？”林星淮瞄了眼凌辰的卷面。

　　桌面整洁，没其他试卷和作业本，手里的那份卷子已经写到了简答题。

　　“行吧，那就陪你写完再去呗。”
　　没等凌辰回应，林星淮将手里卷成圈的化学卷子重新铺平在桌面，从凌辰的笔袋里挑出一根碳黑中性笔，从头开始瞄题目。

　　他不写字的时候，黑水笔就在五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一会儿，他就渴了。
　　教室里本配有饮水机，他们自备水杯。但书包丢在原来教室，他也没好意思舔脸喝人家送的奶茶。

　　这个时间段，学校小卖部还不一定开门，只能到校外买。

　　林星淮舔了舔嘴唇，说：“我去买瓶水。”

　　霎时间，教室后面一阵声响。
　　他刚站起来，眼前就多了一瓶包装完好的矿泉水。

　　一位女生红着脸说：“喝这个。”

　　“不……”林星淮还没说完。

　　咚地一声，凌辰将自己的水杯搁在了林星淮的桌面。

　　“谢谢，我喝我弟的就行哈。”紧接着，林星淮握着瓶身又大咧咧坐了回去。

　　女孩尴尬地扯了个笑容，也坐回自己位置。

　　浅蓝色的瓶子端正地立在桌面，这水瓶还是林星淮在网上挑的，和他的款式一样，只是色号不同。
　　林星淮毫不犹豫地弹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刚跳着填完填空题，课桌上投下一道阴影，林星淮没什么反应。直到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才抬眼看。

　　“林星淮。”另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孩嗫嚅道，“你好，可以加个Q.Q么。”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摆手补充道：“没什么其他意思，我我我一定不打扰你，就是放在列表里感觉我号都升值了。”

　　再坐下去，怕是班里每个人都要来搭讪一下。
　　“行的。”林星淮答得干脆，微微一笑，“但我没带手机，到时候你备注为凌辰同学，我回家通过一下好吧。我想，你能找到我号码的。”

　　“嗯嗯，好。”得到回答的女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小团体。

　　林星淮继续转着笔，一收回视线，立马投入到题目中。
　　他玩归玩，真沉进去写题目，就不会分神，做题效率很高。

　　他都没发现凌辰摸过挂在桌边的书包，将物理卷子收了进去，而卷子的标题涉及光学二字，那是准高三物理竞赛班才会学的内容。

　　“写完了。“凌辰说道，“走吧。”

　　林星淮刚写到最后一步骤，疑惑道：“这么快？”

　　他抬起左手拉扯着凌辰的书包肩带，右手写到最后转换的单位，完成一道简单题，立即不由分说将自己的化学卷子塞进了凌辰的书包。

　　然后他才慢吞吞坐在位置上伸展四肢撑抻了个懒腰。

　　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取了定制的蛋糕，再一起打车去了KTV。

　　一出学校门，林星淮便打开了Q.Q

　　有三条验证消息，都备注了“凌辰同学”。

　　林星淮勾着嘴角，全都通过了。

　　他随便点开一位女生的对话框，问——
　　[凌辰那杯奶茶你知道谁送的不]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消息——
　　[他后桌呀，全班同学都知道她喜欢他]

　　嚯，还真有情况。
　　林星淮来劲了，将手里的蛋糕递给凌辰，开始套话。

　　[那他怎么不知道？]

　　不用林星淮一条一条问，女生自动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儿倒出来。

　　[不敢啊，就他自己不知道吧。]
　　[其实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他的，就是他不爱讲话，没人敢搭话。]
　　[星哥你就不一样了，拒绝人都和颜悦色的！]
　　[凌辰！会冷脸诶]
　　[我老班长就被他气哭过，让他不加个人也得加班级群，他直接说没Q.Q号。]
　　[拜托，天才也不带这么看不起我们吧。]

　　这还真是她们误会了，林星淮回道——
　　[他是真没号。。]

　　[T_T]
　　[好吧，是我对天才的世界一无所知。]

　　林星淮又问——
　　[很多人喜欢指的是？]

　　[当然是喜欢他的脸啊]

　　呃……
　　林星淮瞥了眼凌辰。

　　逆光下，浓眉像是染了水汽，像一笔浓重的水墨挥出来的。凤眼从后半段微微下压，更显四平八稳的和谐。

　　他弟确实挺帅。

　　不一会儿，手机连震，几条消息发了过来。
　　[不过让他帮忙也会点头的，班里黑板报和课程表都是他写。]

　　[如果不那么冷冰冰，喜欢的人会更多吧。]
　　[也不一定啦，我就搞不懂我同桌，喜欢什么高岭之花款。]

　　字里行间，林星淮总结道——
　　目前，别人单箭头凌辰。

　　不用他担心什么。

　　另外两个女生也发了介绍过来，林星淮只是瞄了一眼，回了个表情就没再理会。

　　凌辰班里的眼线嘛，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