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之北》陈归鱼

57、雪莉狠心抛培培

　　暑期姜吾没有去找明雪初，而是闷在家里，几乎把帝都所有的高校近五年的宣传片都搜出来看了一遍。

　　有时候姜妈妈给姜吾端茶递水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把头凑近他的电脑瞄几眼，然后随口赞叹道：“这姑娘好看，真有气质。”姜吾一般不答话，心想，这些姑娘当然好看，她们都是帝都各大高校精挑细选出来的学校代言人，都是各个学校的校花，当然好看又有气质。

　　明雪初的暑期生活就没有姜吾过得清闲了，她去她父亲工作的贸易公司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
　　她父亲是贸易公司的货检员，收入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工作相对来说比较清闲，她被父亲安排去整理出货单，每天的进出货物单据最后都归总在她这里，工作虽然简单，但是需要足够的细心和耐心。

　　每天下午五点下班之后，明雪初都有大把的闲暇时间，这部分时间除了和姜吾打视频电话分享自己苦逼的打工生活和大城市的新奇以外，就是独自一个人去最繁华的地方找寻更大的新奇。

　　她经常独自一个人在热闹的街头散步，伸手接过穿着玩偶服装的发单员递过来的传单；她一个人坐着过江索道，看夜幕下城市的绚丽的灯火和豪华游艇上不息的笙歌；她看到核心CBD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准备通宵加班的人群，也看到从那些豪华的区域里开出来的豪华的轿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靓丽的身影。

　　但是，走过最繁华的城市，末了都得花十块钱打车回到四个人睡着上下床的员工宿舍，这或多或少让她感觉有些不平衡，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想，自己还在上大学，终有一天自己也会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走进繁华的商业区，也许也会开着自己喜欢的车子，或者登上豪华的游艇，她的心里又会平衡许多。这正应了那句话：对于平凡人来说，他们之所以还能接受平平无奇的当下，是因为在不远的将来有一个奇幻的梦在等着他们。

　　明雪初两个月挣了8450元，她父亲给她添了550，凑成了9000整，明雪初全数存进了自己的卡里。

　　新学期开始，明雪初带着一份小小的成就感，上了回帝都的火车。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挣钱的成就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挣钱的辛酸。四个人的员工宿舍，并不都是和她一样大小的女孩子，也不都是大学生，其中有一个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晚上想孩子了就蜷曲在被窝里哭泣。有一次她安慰了那个妈妈，那个妈妈和她聊了很多。千言万语，总结起来，那个妈妈只告诉了明雪初一句话：将来嫁人，一定要嫁个有钱的，不要奔波，不要骨肉相离。

　　明雪初虽然觉得那个妈妈说得不无道理，但是嫁人的事情离她似乎还远，她远没有想这么多。再说，她的男朋友可是自己曾经崇拜是男神，他有才情，有能力，自己将来如果真的嫁给他，应该也会很不错。想到这里，明雪初给姜吾打了个视频电话，说自己快回帝都了，问他啥时候动身回学校，能否在她到达的时候去火车站接她。

　　姜吾满口答应到时候去车站接她，因为梓邑道帝都就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完全可以在明雪初道帝都之前回学校。他们小情侣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了两个月，姜吾真想立马就出现在明雪初的身边，把这个小二货治得服服帖帖。明雪初在大城市苦逼地上了两个月班，也想快一点钻进姜吾的怀里，享受一下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

　　按照明雪初的车程，姜吾可以再逗留一天，他想着会到帝都就会见到自己的女朋友，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在家里闷了两个月，头发都快垂到肩上了，不理个头发都没法见人了。

　　就在姜吾去理发店的路上，他接到了曹甜甜发来的消息，消息很简短，她说她考上了帝都政法学院，马上要到学校报到了，看能不能约着一起，毕竟帝都地方不小，她也没去过几次，需要姜吾照应一下。

　　姜吾看着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曹甜甜的信息，多少让人感到有些突兀。再说，曹甜甜已经有男朋友了，送她去学校应该是她男朋友的任务，不应该是男朋友的事情么。

　　很显然，姜吾早已经把这个他曾喜欢了八年的女孩从他的心里请出去了。姜吾不禁看着消息感叹，如果时间倒回三年，看到这样一条消息，他可能会高兴得跳起来，但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当一个人让人彻底失望之后，就算是再主动的接近，也会显得索然无味。

　　但是姜吾还是没有一口回绝，他始终记得当年他从乡村小学转到碧柳小学的时候，谁在第一时间帮助了她。

　　当年由自卑生感恩，由感恩生爱慕，虽然八年的空守望早已将那份爱慕消磨得干干净净，但是那份感恩始终还存留在心中。于是姜吾问她什么时候走，恰好曹甜甜也计划第二天走，于是姜吾就和曹甜甜约定第中午一同从梓邑出发，正好这时辛健也发来消息，于是就三个人约定第二天一路。

　　辛健的消息要比曹甜甜的消息令姜吾高兴得多。说到辛健，他可真是个倒霉的孩子。高考前体检，他被查出患了肺结核，高考结束只能办理休学，于是活生生成了学弟。辛健本来就比姜吾和贺诗昕他们大一岁，现在在学业上还要再落后一年，他当时的心境可想而知。看到辛健在新学期康复返校，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第二天不到十二点，姜吾和曹甜甜就在梓邑火车站会合了。半年不见，曹甜甜变化了很多。肤色变白了许多，剪短了头发，原来的齐刘海也没有了，而是换成了更为自然的侧分，牛仔背带裙，里面配了一件雪白的短袖，看起来利落又素净。

　　“你都考上大学了，你爸为啥不送你啊？”这时姜吾见到曹甜甜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爸啊，村上的事情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我。”曹甜甜顿了顿换了表情说道，“哎，不对啊，听你这语气，好像很不愿意跟我一起似的。”

　　姜吾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也有些不妥，于是赶紧说道：“你想哪里去了，你辛苦复习一年，我是按常理推测你爸应该会送你的啊。”

　　“可惜，我爸就是这么不通常理。”曹甜甜说这话，明显是有埋怨他爸的意思，姜吾只好笑而不语。

　　“男朋友呢，你俩不是应该一起吗？什么情况，你不会是让人给甩了吧？”姜吾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

　　“他啊，志愿没填在帝都。这次我俩的成绩也都刚过一本线，只能顾着学校，没办法顾着我俩在一起了，唉……”曹甜甜的语气里流露着深深的无奈。姜吾只是简单“哦”了一声，看来曹甜甜要和她男朋友异地，看来，已经没有多少戏了。姜吾的心里这样是想，但是丝毫没有显露在表情上。

　　“你呢，还是一个人吗？”

　　“我啊……”姜吾这突然被这样一问，还真不好回答，正在姜吾为难的时候，辛健来了，正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正好解脱了姜吾，要不然真要回答问题，还要从高中时候说起，说到武以陌，说到时蔻心，再说到明雪初，其繁琐程度，堪比一部电视剧。

　　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行李就准备进站，姜吾有许多话要问辛健，所以他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可就在姜吾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身一看，原来是袁培培，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就拖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这不禁让姜吾有点惊讶。

　　记得去年过年他回来的时候，是和周雪莉一起，当时大包小包，全是周雪莉的东西，现在为何变得如此利落。姜吾忍不住问了一句，袁培培只说了一句：“一言难尽，车上细说。”于是姜吾简单给培培介绍了辛健和曹甜甜，三个人一同走进了候车室。姜吾没有多问袁培培，而是和辛健聊起了他这一年养病的经历，袁培培为了不尴尬，和曹甜甜三言对两语地交流着。

　　等到了车上，避开辛健和曹甜甜，袁培培和姜吾到了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告诉姜吾，他和周雪莉分手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为什么啊，你们在一起都一年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啊。”姜吾其实大概能猜到原因，只是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这样发问。

　　“理由，咋说呢，她说她不爱我，说她不想欺骗我，然后还说了一堆打击人的话。”袁培培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姜吾赶紧捏了捏他的肩膀。

　　“她说什么啊？”姜吾其实有点担心，周雪莉会把之前南丘山之行在崤河边上对自己说过的话告诉袁培培，那样他和袁培培的友谊就会大受影响了。经过了和武以陌的事情之后，姜吾再也不想自己的友谊里面在混杂丝毫男女之情发影响。友谊是这世上最稳固的情感，爱情是这世上最不稳固的情感，前者是细水流长，后者是热情似火，如果后者影响前者，那么前者必然变得混乱不堪。

　　袁培培哽咽着说道：“雪莉说她其实不爱我，之前之所以跟我在一起，是在那么一个恰当的时候我正好出现了而已。她说她想过要好好和我走下去，但是我终究变不成她喜欢的样子，所以她选择和我分手，说让我长痛不如短痛。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袁培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姜吾替袁培培说出了他不想说的那句话：“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

　　袁培培顿时蹲了下去，双手捂在了脸上，他不想让姜吾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姜吾也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大树和野草，还有贴满了瓷砖的房屋，让姜吾感觉似乎是箭向自己射来。袁培培的感受，他太能感同身受了，一年前他在四号教学楼顶上，何尝不是袁培培现在的样子，只不过对于他姜吾，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的，要么使人坍塌，要么使人强大，姜吾坍塌过，但是现在，他又强大了。

　　“她说她知道我对她是真心的，她也知道我对她付出了许多。她说她要的不是我这些付出，也不是我捧着她的那种爱，我搞不懂了，我真的搞不懂，我为了给她买喜欢的鞋子，吃了一个多月的泡面，我的真心在她那里竟然不值钱，那到底什么才值钱呢？我搞不懂。”袁培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死盯着车厢壁的，似乎那里就站着周雪莉。

　　姜吾蹲了下来，他捏着袁培培的肩膀说道：“你们并不是当面分的手，我觉得这事说不定还有转机，我和周雪莉还算熟悉，开学后我找个时间和她聊一聊吧，看我的话能不能起一点作用。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们应该当面去谈这些事情，不能在微信上就把手分了。”

　　袁培培点了点头，可以看得出，他还是很想有回旋的余地，就像姜吾当时绝望地站在四号教学楼的楼顶，如果当时时蔻心能出现，不那么决绝地离开，那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