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闭上你的嘴》景方十三

6、少年卖身否 体

　　体力一向不是宋兮鸾的强项，她追上来时只见到一头野猪被粗暴的装进大铁笼子。

　　“小宋大人，真巧又见面了啊！”花重锦戴着铐被陆云牵着，仍旧不忘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

　　“他怎么在这儿？”宋兮鸾发出一样的疑惑。

　　花重锦：“我说想出来洗个澡，你们信吗。”

　　宋兮鸾掩了掩鼻，对方身上独有的酸臭异味隐隐触动她的洁癖神经，倒是有些相信。

　　陆云却怒目道：“你小子惯是偷鸡摸狗，头上还顶着杀人的罪名呢，就敢越狱，是想在衙门待一辈子不成。”

　　“我现在还要去办案，哪里有功夫压你去衙门，真会给我找事情。”

　　“我带他回去。”宋兮鸾道，说来是巧，施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次次遇上他。

　　“陆云，你去找汪铨，他，我带走了。”宋兮鸾接过陆云手里的铁链，对花重锦道“跟上”，牵着他仿佛在牵一只乖巧的大型犬兽。

　　陆云看着手里落空的链子，颇有些失落，宋大人似乎很关注这个犯人。

　　花重锦玩弄般的扯扯链子，发现扯不动后就放弃了，随着他的走近，那股难言的气息也近了，宋兮鸾皱眉道：“喂，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现在，麻烦你离我远点，谢谢。”

　　花重锦可能是被熏久了，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摆烂）：“大人，我回去后是不是要挨板子？”

　　“按律如此”宋兮鸾道。

　　花重锦哀嚎道：“唉，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又要添新伤了。”

　　宋兮鸾停下，“如果你不想挨板子，也可以去——”

　　后半段话还未说完就被花重锦打断，“我宁愿挨板子也不要去挑粪，大人，请尽情的打，千万不要因为我以前受的伤而怜惜我。”

　　宋兮鸾静默了一瞬，隐晦而深沉的注视他，如果陆云在这儿，大概能翻译出话：骚年，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花重锦站在两个石狮子前，前方大刺刺挂着两字：宋府

　　“小宋大人，这是，你的府上？！”

　　宋兮鸾：“傻愣什么，还不进来。”

　　花重锦指指自己，“我不用去衙门？”宋兮鸾冷睨他一眼：“你要想去住衙门的牢房，我也没意见。”

　　“不不不，在下没有那般的兴趣爱好。”花重锦手动拒绝，紧跟上宋兮鸾。

　　宋府出乎意料的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处不透着精致典雅，而整个宋府只有一个主子，让人不由猜测她的主人拥有怎样的财富。

　　“姑娘回来了”梅珠上前福礼，也看到了花重锦，眼中掩不住的讶异。“将他带下去洗簌”宋兮鸾道。

　　“是”梅珠对花重锦道：“公子随奴婢来。”举止礼貌谦和，没有因为他落魄褴褛的外表而轻视。

　　她自然花重锦更加坦然，迈出的步伐中都带着隐隐的急迫和雀跃。当人离开的那刻，宋兮鸾舒了口气，顿时感觉整个空气都清新了。

　　花重锦踏进浴桶，桶外三个人齐齐上手，一人拿刷子，一人拿布巾，另外一个人往水里撒花瓣放香精油，总之力图多管齐下将花重锦洗干净再香喷喷的送到主人面前，不得不说，花重锦蛮享受的。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整套流程下来花重锦立马从小乞丐转变成贵公子。三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像进献礼物般把花重锦重新带到宋兮鸾面前。

　　彼时宋兮鸾正在喝茶，抬眉间见一道青色身影驻足而立，落日余晖映照在他精致的侧脸，少年华美，清朗若美玉，宋兮鸾的手一颤，被热茶滴到烫了下，回过神沉声道：“是谁给他弄成这样的。”

　　梅珠等人都跪下，其中三个给花重锦换装的抖得尤其瑟瑟。

　　花重锦甩甩衣袖，自是没看出哪里不妥又戳中这位大小姐的眼，想到这位糟糕到极点的审美，不由挑眉问：“我这身有什么不对？”

　　他一开口，那种轻佻不羁的气息又回来了，宋兮鸾闪了闪眸，恢复了平静，“不对极了，穿得如此花枝招展，哪里像个马奴的样子。”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虽然此人表现的落魄放浪，但她总觉得此人骨子里透着凌然的居高感，衬着他的嬉笑平和有了点诡异的不协调。

　　花重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马奴，我何时成了你的马奴？！”

　　宋兮鸾轻笑，拿出一个金算盘当着他面拨动起来，有理有据的道：“你之前受伤我给了你三百两银票，就当赔你的药费是一百两好了，剩下两百是你的卖身钱，两只烤鹅的钱就当我大方不给你算了，你现在这身，头上的青玉簪一百两，衣裳是云桂坊的，自家铺子给你打半折算八十两，其他行头加起来七七八八五十两，总计四百三十两。估计钱你是还不起了，以工抵债吧，你不喜欢做我的马奴，小厮也行。”

　　花重锦试图说理：“我收到你银票时狱卒说是你赔偿给我的药钱，怎么还能这样？这衣服也是你家仆人强行给我穿上的，大不了我把这身行头都脱下来给你。”

　　“什么药需要三百两，明明是你自己贪。”宋兮鸾道，“再说，你原来的旧衣服已经被扔了，现在这身要是还我，你是想直接遛鸟？”宋兮鸾面不改色，花重锦却是微微涨红了脸，“你一个姑娘家，怎可，怎可说话如此粗鄙。”

　　宋兮鸾不欲与他在某些细枝末节上纠缠较真，直截了当道：“要么现在还钱，要么签下这张奴仆契，你选。”花重锦瞟了眼桌上的奴仆契，震惊道：“三年！你还真敢提啊！”

　　宋兮鸾奇怪道：“我对下人的要求很高，发冠衣裳玉饰，预计养你在府还会花很多钱，三年，已经很短了。”

　　花重锦：？？这人的话怪怪的，不像是养下人，倒像是养情人。
　　然而花重锦可不愿就这么被卖，最后试图抗争道：“我现在名义上可是杀人犯，怎么能卖身给你呢。”宋兮鸾将契书朝他推了推，“只要抓到真凶就好了。”

　　花重锦：“你就没怀疑过，万一我就是那个凶手呢。”宋兮鸾端起茶，不急不徐道：“就算你真是犯人，我也能保下你一命。”

　　花重锦尬笑：“是啊，小宋大人有权有势，什么做不到呢。”“不过，你怎么不好奇我怎么从狱牢里逃出来的。”

　　“怎么逃的。”宋兮鸾顺势问。

　　花重锦欠欠的道：“你们牢里那个锁孔，我瞅着挺大的，随便用木签捣了两下，嘿，它自己就开了，我不出去简直对不起它。”

　　宋兮鸾嗯了一声，将冷淡贯彻到底，“不许拖延时间，快签。”

　　花重锦被戳破了心思，但让他签这个，也太丧权辱尊了，“大人，你看起来也不缺人侍候，满府的人呢，怎么偏偏盯上我。”

　　宋兮鸾勾起一个动人心魄的笑，于清冷中鬼魅惑人，“谁让你顶着这张脸，几次三番撞上我眼前呢。”说完给了梅珠一个眼神，霎时几个护卫齐齐上前，压迫着花重锦在奴仆契书上按了手印。

　　花重锦被强压在桌上，“小宋大人，强买强卖要不得啊——”，但无人理会他，他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手印按上。签了契书他被放开，捏着自己的卖身纸，陷入久久失魂落魄的打击，抬眉正视宋兮鸾道：“我真是看错你了，小宋大人，你这样跟逼良为娼有何区别，粗野恶霸，不外乎是。”

　　宋兮鸾的眼神慢慢转冷，原本只想要他去泡茶，现在，还是让他去最脏最臭的马厩捡马粪更合适。

　　别说是花重锦，就是其她人也不懂，为何姑娘要留下这么一个人。梅珠猜测三四分道：“奴婢观花公子与那位有五成像，姑娘执意留下花公子，是因为那人吗？”
　　宋兮鸾嗤笑：“在你看来，我便那般放不下他，甚至可笑到追逐与之相似之人。”梅珠声称不敢，“只是，花公子来历不明，奴婢有些担心。”

　　宋兮鸾：“正是因为他来历不明，我才要留下他。”

　　“一个会引起我注意的长相，几次三番凑到我眼前，很难让我相信是巧合，究竟是谁让他来，有什么目的，我终会知道的。”

　　梅珠明白了，姑娘是怀疑花重锦。

　　…………

　　另一边，陆云去酒铺找到了柳氏的表哥汪铨。

　　汪铨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但陆云不敢轻视，仔细问他昨夜的行迹。汪铨：“我昨夜早早就睡了，伙计可以给我作证，后半夜也是他叫醒了我，我们去酒窖看到王掌柜已经死了，我们抓住了那个凶手，也是一起去衙门报的官。”

　　陆云又问：“你跟柳氏的关系怎么样？”
　　“哦，她是我的表妹，不常来店里，我们平时也说不上几句话。”汪铨半点不慌张，说话滴水不漏，这跟柳氏完全不同。

　　陆云虽然觉得这家伙很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暂时放过他，再次去问伙计，“你再想想，昨天晚上一直和汪铨在一起，没分开过？”

　　“是啊。”伙计点头，“我睡着前的确看见汪铨也睡了，怎么，不会是他——”

　　陆云皱眉道：“别瞎猜”

　　陆云陷入纠结，他直觉是汪铨乘着伙计睡着偷溜去酒窖与柳氏幽会，然后被早有察觉的王掌柜抓住，最终失手杀人，而只要他动手了，身上应该会溅到血迹。

　　根据花重锦和伙计所言，汪铨杀完人一定是立即回了屋，中间不可能有时间处理掉血衣，之后他又一直跟伙计在一处，直到报官后，暗中一直有人盯着酒铺这些人，没有异常举动，可为何酒铺查了几遍，什么都没搜出来，连烧毁的布料残渣也没有。

　　汪铨这时忽而过来，道：“陆捕头，酒铺从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来得及回家一趟，家母一定非常忧心，可否能离开一趟。”

　　陆云的视线不由放到汪铨身上，心里想的是：他慌了？他想回家销毁罪证。但是他没带行礼，东西总不可能踹在身上吧，等等，身上？！陆云有个大胆的想法跃然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