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闭上你的嘴》景方十三

10、心动 宋

　　宋兮鸾在青羽院醒来，看到梅珠，捂着昏沉的头问：“我怎么在这儿？花重锦呢？”梅珠递上早就温好的醒酒汤，道：“昨夜花公子送姑娘回来的，然后便离开了。”
　　“需要去追吗？”梅珠问，“已经查到了花公子现在住的别院。”
　　宋兮鸾闪了闪眸，道：“不用了”，她对昨夜还有点印象，以江桥月的财力买下两间别院
　　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花重锦，该回来的总会回来，不回来也不必强求。

　　之后花重锦几乎销声匿迹，忙碌中，宋兮鸾也记不起这人，直到半月后仲秋节。

　　仲秋节，公主府送来两株魏紫。颍州是荣安公主的封地，只是公主平日都呆在府里，深居浅出，十分低调，加之施县虽然隶属于颍州，但距离颍州主城有段距离，施县的百姓就感觉公主离他们更遥远了。
　　宋府管事收到公主府送的东西震惊的差点掉到大牙，那可是公主啊，难道自家姑娘与公主认识？他拿不定主意，赶紧去找梅珠。
　　听到公主府送礼，梅珠不禁面带喜色，对管事道：“你不要声张出去，东西直接送到姑娘院子里，其它的不必管也别多问。”
　　管事不解道：“咱们姑娘如果真认识荣安公主，那是好事啊，为什么还瞒着，再说人家公主都送礼了，我们总得回礼吧。”
　　梅珠还是那句话：“你别管。”管家与她说不通，只好将希望放到姑娘身上，怎么能不懂规矩呢。
　　青羽院，宋兮鸾穿着常服在院里荡秋千。
　　管事让人动作轻点将魏紫放下，一脸喜色的走到宋兮鸾身边，吧啦道：“姑娘，公主府送来两株魏紫，你瞧，这花苞多大，这么漂亮的花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呢。”
　　宋兮鸾微怔，拉着牵绳的手蓦的抓紧，“公主府送的？”
　　“是啊”管事笑眯眯的道：“姑娘，公主给咱们送花，咱们府也不能不懂礼数，该回送些东西，您说送什么好？”
　　宋兮鸾恍惚道：“不用送。”
　　管事凝噎，还是苦口婆心的道：“这怎么能不送，姑娘您没有爹娘教导，不知道人情往来的重要，知州大人那般照顾宋家，姑娘却从不上门拜见，这次也是，您好歹回送礼意思意思呀……”
　　宋兮鸾心中一刺，目色不善道：“张管事，你是不想活了吗？”
　　管事絮絮叨叨的话停顿，蓦然发觉自己竟提及了府中禁忌，姑娘最厌恶别人谈自己的爹娘，赶紧捂住嘴道：“哎呦，姑娘，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多嘴。”
　　“下去”
　　“是是是”管事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小命不保。
　　宋兮鸾走到花前，两株魏紫舒展花姿，花瓣繁复艳丽，在和煦徐风中轻微摇曳，张扬明艳。她触碰这硕大的花苞，目光逐渐幽远，牡丹是花中之王，魏紫尤甚，是那人最喜爱的花。

　　“鸾儿，人来世上就得争，凤驭九天，鹏飞万里。若碌碌无为一辈子，何必来尘世一遭。”熟悉的窒息感传来，宋兮鸾心脏一缩收回手。

　　…………
　　都说十五的月亮最圆，宋兮鸾不觉得。

　　今日佳节，府里准备了满桌好菜，但只有宋兮鸾一人独自坐在院子里，肌肤莹白，身着荼蘼花云暮纱罗裙，头上的流苏发簪异彩流光，半卧在花间，恰似游历于世间的鬼仙。
　　无人陪伴，只能对月举杯，徒留空空寂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宋兮鸾自嘲，她愿谁长久，与谁共婵娟呢？
　　“小宋大人”一道叫唤打破了宋兮鸾的落寞，循声望去，墙头上坐着个人，似乎是“花重锦！”
　　花重锦行事恣意风流，像深渊里盛开的黑牡丹，笑着道：“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宋兮鸾仰头，不冷不热的道：“要你管”，花重锦狭长的桃花眼上翘道：“那日醉酒的话你可还记得？”
　　宋兮鸾：“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花重锦从墙上跳下，走近摇头道：“看来是不记得了”宋兮鸾支棱起身子，好奇的问：“我那天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想嫁给我。”花重锦紧盯着她的神情。

　　宋兮鸾重新卧下，玩弄着酒杯道：“酒醉后的话如何当真。”

　　呵呵，果然是个小骗子，花重锦扯了下脸静默的注视她。
　　宋兮鸾不自在的道：“今日中秋，你不与朋友同乐，跑来找我做什么？”花重锦以为她说得是江桥月，“江兄跟家人同聚，我怎好叨扰。”
　　宋兮鸾笑了，许是觉得天涯同是沦落人，语气间对他亲切许多，“那正好，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凑一起，反正菜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花重锦无可无不可，但是“你今夜就打算闷在府里？不出去走走。”

　　“外面吵闹，有什么好玩的。”宋兮鸾道。

　　花重锦：“热闹些才好，给你添些烟火气，日日呆在府里，你是要坐地成仙吗。”宋兮鸾不理会对方的打趣，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哪知花重锦直接抢了她的酒杯干饮而尽。
　　宋兮鸾愣愣：“那是我的酒杯！”但下一刻就被花重锦不由分说拉起，“别喝酒了，走，我带你出去耍耍。”宋兮鸾顺势起来，倒也没拒绝。

　　花重锦看了眼墙头，干脆抱起宋兮鸾打算翻过去，宋兮鸾被迫倚靠在他怀里，双臂环着他，闻到了清冽的青梅酒香，应该是刚刚喝的酒，但自己也喝了，怎么闻不到自己身上有沾染的酒香？
　　怀里的女子轻巧，花重锦抱着她轻松跃过墙头，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落地后宋兮鸾才道：“花重锦，为什么我从自己的府上出来还要翻墙，不可以从正门出吗？”
　　花重锦无语：“那我再翻墙把你放回去，你自己从正门出来。”
　　宋兮鸾看了眼高耸的墙头，“算了。”出都出来了，再回去花重锦一个生气把自己摔了怎么办。
　　两人来到大街上，今日仲秋，人很多，大多是带着孩子出来玩的百姓，街两侧挂满了灯笼，烛光大亮。

　　“给你”花重锦像变魔术般递给宋兮鸾一个糖人。

　　宋兮鸾变扭道：“我又不是小孩。”花重锦：“我买了两根，你不要我就给人家小孩了。”正好有个男童朝阿爹吵着要吃糖人，一脸渴望的盯着宋兮鸾手里的糖人，宋兮鸾当即就啃了一口，面无表情的看向小孩。
　　“呜哇~爹，我要吃糖人——”男童哭得好不可怜，然而宋兮鸾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手上的糖更好吃了。
　　花重锦唇角勾起，走到那个吵闹的男童面前，“小弟弟，想吃糖人是吧，哥哥请你，只要你告诉我你手里的灯笼是从哪儿买的。”

　　孩子爹不好意思的拉住孩子，“不用不用”，直接告诉他灯笼是西街套圈送的。
　　花重锦咧着闪亮的大白牙，“多谢”然后走到卖糖人的面前要三个糖人，问小孩儿：“你想要什么样的？”见他阿爹尴尬的模样笑着道：“没事，我答应了给小孩买就一定会买。”

　　他阿爹本想拒绝，但看儿子欢欣雀跃的模样又不忍，只得说：“那，谢谢了。”小孩儿急忙道：“我要孙悟空”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抵都爱这些人物，花重锦失笑，“好，给你买”
　　说罢又招呼宋兮鸾过来，“你想要什么样的糖人？”
　　宋兮鸾咬糖果的动作一停，有点傻，“我手里的还没吃完呢。”
　　“要一个孙悟空的糖人，还有两个，照着我们两个人画。”花重锦指了指自己和宋兮鸾。
　　最后三人一人拿着根糖人。

　　男童拿着孙悟空的糖人欢呼开心得不行，花重锦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灯笼的微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如神君下凡。

　　很久之后的以后，宋兮鸾回忆起是何时真正对此人动了心？大约就是此时，他的笑像春天的风，破开薄云后第一缕的暖阳，让人整个心都徜徉开，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能消散。

　　宋惜鸾咬了口糖人，甜丝丝的味道恰如此刻的心境。

　　目送男童和他阿爹离去后，宋兮鸾对某人道：“花重锦，我请你吃馄饨。”

　　花重锦讶异道：“馄饨，街边小摊贩卖的那种？”
　　宋兮鸾点头，见他一脸的不敢置信，不爽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花重锦扶着下颚，“真难得，大小姐居然愿意吃这种食物。”

　　“这种食物是什么食物，你是看不起它吗？”宋兮鸾咔擦咬下糖人的半颗头。
　　花重锦缩了下，晒笑道：“倒也不是，只是这不像你。”

　　宋兮鸾睨向他：“在你眼里我什么样？”
　　花重锦装模做样思索一阵，道：“娇气任性，爱干净，脾气不好……”他还能再说出很多不好的词，宋兮鸾淡定的撇了个眼，倒是没生气，“分析的不错，不过你既知道我脾气不好，还敢说出来。”

　　花重锦笑着道：“因为我觉得你没什么不好，便是任性些，也很好。”宋兮鸾眼底明灭闪烁，漾开一抹笑意，身居嘈杂的夜市亦感到到几分烟火缭绕的温情。

　　“来来来，二十文钱五个圈，套中哪个都可以拿走。”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西街，宋兮鸾指着地道：“你要的灯笼”。摊主手持无数竹圈喊着，地铺上摆放了许多物件，有灯笼也有其它。

　　宋兮鸾对灯笼没兴趣，她府里可以做更精美的，这些做工粗糙的反而难以入眼，她的注意力放到了角落里的笼子，里面蜷缩着只小白狐狸。这时一个竹圈与关它的笼子擦过，没套中，却惊醒了狐狸，它瑟瑟的睁开眼，清澈的瞳孔像光彩耀眼的蓝宝石。

作者有话说

　　施县地处青州和颍州交界，隶属于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