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鹤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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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锦衣玉食，这十年是一如往常的凡间生活，平静又美好。
我出生在厥国都城的一个二品武官元甄家中，是府上的三小姐，受爹娘、兄长的疼爱，府上众人对我也是百般宠溺。再说经过我的细细观察，再结合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世道并无被颠覆的可能，想来孟婆的小鬼们有些捕风捉影了，照着这样的和平之景，我快活个须臾几十年应当是没有问题。
“姨娘姨娘，今日带阿蓿去茶楼听书可好，昨日王先生讲到了妖鬼杀人噬心还有魅惑君主颠覆国政之事，可太精彩了，今日该讲天上的神仙故事了，阿蓿想去听听。”
宋姨娘是元甄的小妾，此人心地良善，毫无内宅中勾心斗角的小心思，膝下无所出，对我真是极好极好，就连我的亲娘都自愧不如，但我的亲娘也乐得她带我，替她分担了些事情，毕竟我头上还有两个兄长，如今正是好年华，她总担心他们行差踏错，总是日日关注着这二位，盼着他俩能考取功名，也分不出其他精力在我身上。
“蓿蓿乖，姨娘今日不得空，你家兄长不久就要秋试，姨娘还得给他们去置办点行头。”
我撇嘴，不耐烦道：“姨娘不疼蓿蓿了，跟娘亲一样只想着我的两个兄长。”
这奶声奶气，我就不信她不上当。
果然，宋姨娘见我的模样，终归还是忍不住将我揽进怀中，叹气道：“小丫头，就知道跟你姨娘撒娇，好好好，姨娘带你去，但只能让奶娘照看你，你在茶楼乖乖等着，姨娘晚些去接你可好？”
我点头，如捣蒜一般。
宋姨娘送我进了鹤仙楼，好生叮嘱了奶娘和两个侍卫，便着急往其他地方去了，台中的先生正讲到一半，我吃着手中的果干，陡然闻见不知从何飘来的酒香，醇厚迷人。
喉咙中总像是缺了什么，逼着我咽了好几番口水，我的记忆中有一道浓浓的酒香，但是我活得太久了，已经忘记那酒是谁人所酿，是何处寻得，所以每每下凡，我都希望能遍尝天下佳酿，找到那个味道，奈何我现在人间岁数不过十岁，素日里我一碰酒坛，要么就是我爹，要么就是我家兄长姨娘仆人，将我抱至一边悉心教导——那是酒，小孩子不能喝。
罢了罢了，我再等等，长大一些便无人能阻我饮酒作乐了。
我坐的这张桌子是鹤仙楼一等一的好位置，前可观说书台，后可观街景，身前还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我喜爱吃的东西，脚下空余之地能容三人，用厚重的金丝布幔充当桌布，看着奢华唬人。
“要说当今天帝，于万万年前一统三界，其人英勇无敌，最值得一提的是天帝容貌俊美无比，怎么个俊美绝伦法呢，就是天上的众仙，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会被他的外貌折服。”
“王麻子，你说的这个我可不信，你这意思天帝可是用容颜征服三界吗？”
台下轰然大笑。
“欸，你还真别不信。”王麻子诡谲一笑，一如既往地神秘道，“你们可知，我此前在一卷天书中看到，天帝此前一统三界时，身边有一个仙君，法力无边，这仙君此前本不问世事，就是因为见了天帝一眼，你猜这一眼怎么着？因她见天帝长得好看，所以一时起了色心，便着了迷般帮着天帝征战四方，血汗流了不少，着实是一眼万年呀。”
“先生，天书在哪能看到？”我瞪大了眼睛，趁着他停歇喘气之际，赶忙问道。
王麻子一愣，见“拆台”的是我这个忠实听众，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耐心道：“原是元家大小姐，莫急莫急。且听我一一说来，这天书是神界宝物，即便是天帝，若是与这书卷无缘，他也见不着，所以即便是我王麻子，也就有幸看了那么一回。”
王麻子掰扯半天，心里却翻了嘀咕，他要说的重点本不是这个呀。
我自知王麻子只是唬人，可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若是真有天书这东西我倒真还想细细研读一番，待我回去一定要去好好找找，毕竟它说的天帝好看这件事情，我的脑子里的确是赞同的。
至于多好看，太久了，忘了。
罢了罢了，我这记性，不能强求，一想脑子就疼。
我坐在二楼隔间，忽听得楼下突地传来一阵重甲摆动之声，响声由远及近，转而到了楼下。我如今虽封印了自己的法术，但是五感仍是超出常人许多，城中按说不应有如此动静。
“黑甲兵抓人，闲人回避。”为首兵将高声呐喊。
街道倏忽就空了，奶娘忙慌上前，要将我身后的窗台关上。
“奶娘，留点儿缝。”我抓着她的手，轻轻说。
从黑甲兵抓人的阵势来看，逃犯的来头不小，不一会儿人上了二楼，仔仔细细搜了一遍，除了我座下的那张桌子，其余地方都给翻了个底朝天，看来奶娘搬出的元甄的名头够响亮，黑甲兵就是再不忌皇权，也要给元将军几分薄面。
“两个时辰后再带你家小姐出去，如今街上混乱，渊国之人还未被抓到，若是小姐被伤了，末将无法向元将军交代。”
奶娘满脸堆笑点点头，身旁的两个侍卫贴近了我。
黑甲卫搜遍了鹤仙楼，没找到人，便一股脑儿下了楼，但仍遣了小队人马守在临街口。
照这样的搜查法，不出一日，渊国之人定会被搜出来。
渊国与我而今在的厥国于人间两足鼎立，近百年来小小摩擦不断，但总体还是保持着平和，也不曾听说有谁人互相流窜，今日之局势倒是意料之外，难道孟婆所说的人间的纷争，就是因此而起？
奶娘与身边的两个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便来与我说道：“小姐，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奴婢带他二人去请老爷来带你回去。”
我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扑闪着大眼，让她们放心地走了。
见人没了踪影，我才踢了踢桌脚。
“你是渊国之人？”我表面毫无动静，却低声向着桌下问去。
一个锋利的霎时顶住了我的腰腹处，虽不言语，但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敢出声，就杀了你。
“我不说，你放心。”见顶着我腹部的刀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后，我又接着问，“你们来我们这儿是要作何？”
许久，传来一声：“小丫头，别多管闲事。”
好，很好，我可不想管任何闲事，可你悄悄摸摸蹲在我的桌子下面，还不给问，属实霸道。
罢了，我只需时刻谨记来人间的目的——饮酒作乐，便再忍忍吧。
我就当没发现这个人，仍是抓着桌上的果子认认真真地剥了起来，台上王麻子还在动情地讲着，以往他讲的人间妖魔的故事甚是有趣，可今日讲的神仙轶事，确实枯燥，不过也是，即便我这个局中之人，在九重天上也未听见过什么好玩的趣事。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还吃得这样香？”一个小脑袋从桌子的边边露出来，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虽说已经知道底下有人，但还是吓了我一跳。
“你……”我指着他。
他约摸以为我要喊叫，眼神一沉，刀锋看着就要上来。
“怎生得这般好看？”
刀顿在空中，少年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晶莹，眉间却微微皱起，冷哼一声，又退了回去。
“肤浅。”在我压抑住想要掀开桌布再去好好看看他的心思时，他又出声道，“给爷端一盘吃食，不然杀了你。”
我赶紧端上一盘自认最好吃的果子，动静极小地掀开了一角，愣愣地递给了他，这一眼又是惊艳，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若要我说就是王麻子方才所说的天帝也没有这般好看。
桌下却再没了话语声，只听见一阵被抑制了许多的吞咽声。
没过多久，我从身后的小窗缝中看到了一队车马，我爹来了。
不知他与门口的黑甲兵说了什么，那几人便走到旁的地方去听差了，或许是看元大将军来了，此处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爹上了楼，王麻子停下了刚讲到一般的前风神爱上魔界之子的孽缘之事，我刚被挑起来的一丝兴趣就生生被浇灭了下去。
“爹。”
我心底一惊，发觉元甄今日不对，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慌张，见我喊他竟没来捏捏我的脸蛋，平日里他最喜爱捏我的脸，说我的脸胖嘟嘟地捏起来很好玩。
“好，好，蓿蓿今日别看了，随为父回府。”
我站起来，余光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悄然给底下丢了套衣服，然后就躲在了一旁犄角旮旯里面。
“爹，不走吗？”
我爹带着我给王麻子打赏了几两银子，又跟王麻子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待楼上的小厮们低着头从楼上下来时，才跟众人拜别，出门上了轿。
今日倒是稀奇，他上了自己的官轿，却让奶娘带着我去了后面的马车上，我天真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他，也不见他将我好好抱上他的轿撵，毕竟他的马车比我们府上的普通马车，可要豪华舒适地多。
罢了，许是今日真有什么事，我默默地任由奶娘将我带上了车。
都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慢慢地我知道了，渊国之人混进都城，是为了要偷布防图，而且……似乎已经偷到了，所以厥国的君臣们才这般警惕，存了不放任何一个人出城的心思。
这布防图的事情说起来不容小觑，就相当于家门的地图，小到连茅厕都能看出来，还有许多地洞，若是渊国之人真得了这图，好好部署一番，人间翻个天也不是不可能。
可细细想想，这两国之间除了几年前两国边界生过了一次摩擦，死了些渊国之人，似乎也就没有别的，怎么渊国之人竟生了要将厥国覆灭这般歹毒的心思。
回了元府，元甄匆忙领着一帮人进了府门，我心生委屈，这爹还从未如此轻慢我，于是故意让眼眶里含着泪，屁颠屁颠跑到了宋姨娘的房内想要寻求她的安慰，她此刻正因为没有将我安全带回来而急的焦头烂额，见了我就如同见了亲儿，就差哭出声来了。
“蓿蓿。”
“姨娘！”
“阿蓿！”
我哼哼唧唧的声音以及宋姨娘焦急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眸一看，原来我身后还跟着个人。
“珏歌？你怎么来了。”
珏歌乃厥国皇上最小的女儿，也是我自小的伙伴。当然，我愿意同她一道的原因也是十分简单——她总是把宫里顶好的吃食给我带过来。
“阿蓿，我听宫人说你在鹤仙楼，还是元叔去接你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好担心你出事，赶忙来看看你。”她一见到我，见我眼中带着泪，一脸担忧地给我擦了擦眼泪，顺带掐了掐我的脸蛋，就差把：好摸好摸真好摸说出来了。
珏歌不过长我一岁，但是总是将我看作孩童，虽然这个年纪我俩都算孩童，可她不知从哪生出的极强保护欲，总把我看作个襁褓中的婴儿，肆意揉搓不说，还十分宠溺。
罢了，谁让拿人吃食，嘴短呢。
宋姨娘见我安好回来，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她向珏歌行了个礼，柔声道：“蓿蓿，好好招待公主，我去给你们准备好吃的果子。”
一听说有果子，我都忘记了脸上还挂着类，笑呵呵点了点头。
一边珏歌便拉着我坐下，忙慌道：“快给说说今日鹤仙楼说了什么好玩儿的，今日父皇不让我去长安街，不然我早就去寻你去了……”
听珏歌细细讲了一番，我才捋清楚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
“你说此次来的人是渊国的太子殿下？”
怪不得如此大的阵仗，若是能擒住他作为筹码，不愁渊国不投降。
“千真万确，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珏歌一手拿着绿豆糕，一手捏着我的脸，真是好不惬意，“父皇可是吩咐了让我谁都别说，你要是告诉别人了，保不齐会引来杀身之祸。”
求求了，能不告诉我吗，我真不想知道。
无奈我只能点点头。
“阿蓿，你别怕，我逗你的。”她见我紧张兮兮，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你犯了滔天的罪过，本公主也一定会救你下来，阿蓿别怕。”
她拍拍我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只心爱的鸟儿，虽说让我想起了此前在畜生道时的一些经历，但并没有让我心生反感。
元甄遣了他夫人，也是我娘来送了珏歌回宫，说是外头不如宫里安全，珏歌很是不舍，临走前还又好好揉了揉我的肉脸蛋，就差用力亲上一口再走。
我仍是用十岁孩童标志性的傻呵呵的笑送走了她，心里却想着：罢了，为了我日后宫中的美食和佳酿——便挥手送别了她。
不过这一日，天空灰蒙蒙，就如同都城中的不明之局般，让人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鹤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