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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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相信灵魂吗？”
“我，我以前不信，但我现在恳求这一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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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更接近于白，没有白的纯净，没有黑的肃穆，只留下了白的死寂、黑的无望。
灰白，对于小满来说，是陪罗一在国外疗养时，房间里压抑不透风的墙壁；是罗一走时，留给她的那毫无生气的脸；是那年第一次警告季旻身旁莺莺燕燕后独自归时，校外那条狭窄幽暗的小巷；是深秋傍晚等季旻时在季家河边见到的孤寂的天色。
而她现在，就困在着慢无天日的灰白中，不变方向，没有来路，不知去向。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困在这里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时间对于自己是否还有意义，她曾一度怀疑这是死后的终极状态，虽然对于她来说过于残忍。
她以前是厌恶，如今恐惧开始泛滥，没有知觉，却处处寒意袭人。
以这样一件事作为自己一生的终结，小满连不甘都觉得不够。
对于季旻与黄蔗的事情，小满作为季旻的未婚妻，第一次察觉是在6年前了。
那一年，小满与季旻的婚约已经确立，仪式并不对外，但两家公司的公关部门都已对外默认。罗一化工在总经理去世后迎来了第一件喜事，一扫阴霾，而小满也有了一个完美的未婚夫以及一个可期待的完整的家。
那时的季旻早已在罗一的帮助下，在古典乐界有了小小的名声，又因为媒体的争相报道，叠加了诸多的光环，成为了诸多少女追捧的对象。古典乐的受众，注定了这群少女大多家境殷实，狂热追求者甚多，更有甚者直接放出豪言，要取代罗小满的身份。
只是他们没有罗一这样的妈妈，用人生中最后的精力，为女儿塑造了完美的女婿。
这也足以让季旻或是凌琳在一群背景各异的女孩里，坚定的选择她。
也因此，小满面对环绕在季旻身旁的莺莺燕燕时有了底气与勇气，无论对方的年纪，也无关对方的身份，于她而言，皆不在眼中，她拎着6位数的包包，赶走了一群又一群围绕上来的女孩。
所以，看到那个瘦弱、寒酸、怯懦的黄蔗，当时14岁的小满，短暂的警惕后复又嘲笑自己是惊弓之鸟。
她从不以此为乐，所有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所以便未放在心上。
过了3年，小满知道季旻与黄蔗又成为了大学同学，但不在一个专业，小满心中略有不满，但还是劝自己无足挂怀，她善妒的名声已经歪曲的祖父都要警告她；又过了一年，季旻不顾家中反对，从管理专业调到了古典音乐，与黄蔗成了同班同学。
那时，小满为了调和季旻与凌琳因为专业问题闹僵的关系，为了为这个和谐安宁的家庭找寻一个新的解决办法，还为了自己临近大考繁重的学习已然无暇顾及他们二人物理上的距离。
等一切都告一段落，等小满部署好陕澹经纪，双手给季旻奉上时，再听到窸窸窣窣的低语时，心中已然疲惫不堪。
看着自己为季旻部署的发展轨道，想起那个记忆中的瘦弱女孩与照片里纤瘦着长发飘飘的身影，她没有了愤怒。脑中盘旋着的是罗一病重国外疗养时，在与父亲严刚争吵后紧握自己的手说的话：“只要你够强，他们迟早都在你手中。”
没了14、15岁那年的冲动与激情。她用母亲的告诫来劝导自己，不要过于纠结细节。她如今有了陕澹，一如她母亲当年一样，她于季旻而言，不可或缺。
旁人或许会以为，但小满自己知道懈怠来的并不突然，在那个深秋的丹桂树旁，苗苗已经逆着季节在那片灰白的天空下冒出头来，只是又被那个男孩激得缩了回去，但根须已成，只是那个会劝她的男孩子不在身边，所以她又只能往前走了。
一走便走到这荒芜的灰白里，让她有些压抑不住的有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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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在学校结束课程后，便急匆匆的赶到陕澹。毕业季在即，季旻的毕业演出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但就演出安排与嘉宾，还需要与季旻再沟通，毕竟还邀请了重量级的嘉宾。
季旻也说自己有些新的看法要与她商量。
到陕澹的前一日纵然远在首都，小满也很忙碌，在严刚的协调下，与国内著名的乐评杂志《听风》与生活时尚杂志《花间集》主编与责编一同吃了晚饭。
这是小满第一次独自准备有求于人的晚宴，虽然罗一化工集团办公室派了驻京办公关口子上的人帮忙，但小满知道往后陕澹经纪的发展离不开媒体交往，重点还要推介季旻，所以凡事都冲在了前头。
好在大家都还端着文化人的架子，又顾着小满宣传条线上的人脉，所以气氛和谐，一些协议定的彼此心照不宣。
看着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但小满早已精疲力尽。
在酒店门口，安排好各位老师，刚想也上车离开，突然就被人叫住了，小满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头才从亮片闪烁的礼服里看清来人。
“怎么了，这才多久，就不认识啦。”
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人小满记了太多年了，她忘记了很多当年网球班的学生，却忘不了眼前这个姑娘。倒不是和季旻有什么牵扯，只是这姑娘对另一个也不该牵扯的人太执着了。又介于其家族背景，不敢过于强硬。
好在后来人出了国，这才消停一些。
“怎么会，王悦，不会忘了你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满迎着她走了过去，又对着一旁的陪同人员说：“你先回去吧，邀请函留我几张。”
“早回来了，最近一直在这呢，上一摊结束了吧，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也不加我们的群，但是缘分还在，今天我们几个在京的俱乐部的正聚会呢，走吧。”
小满的手臂贴着王悦礼服上的亮片，细细密密的刮得正疼，她应该把手从那恼人的臂弯里抽出来的，但想着自己刚要下的几张邀请函，微微的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摆正了跨，跟着进去了。
一路上灯红酒绿，晃眼的光束时不时的刺到眼球上，让小满几乎难以维持那股子气势。她不许别人来，自己自然也是不来的。
好在进入包厢以后，一群大小姐倒还算是规矩，真的就只是熟人而已，女孩子各家都还是管得严些。
都是之前在网球班上的，但每一个身后都意味着一个集团。满桌上堆砌的都是各种酒品，但小满能认出的，就知道这一桌价格不菲，完全配得上她们背后的身份。
拿王悦来说，背后是陕文集团，集团以文娱产品为主，这些年的业务也开始扩展，但在文娱产业上，依旧少有对手。也正是因为陕文集团几乎霸占了整个宣传口，所以祖父难得的警告她，要小心谨慎。
王悦是小满来的主要原因，其他的各家集团的姑娘，小满也愿意为陕澹经济积累些人脉。
幼时不屑的一切，如今确实必须一个个弯腰捡起来。
“还是你王悦面子大，能把高材生总经理给我们请来。”
“我可也请不上，是半路上把人截来的，愿意的吧？只顾着拉了。”王悦依旧拽着她，说着还征求性的看了她一下。
小满笑了笑，又对着大家微微的点了点头，说：“自然是愿意的，之前是没机会，我也是借了王悦的光，我可没能力组上这么一局。”
“快臊死我了，就是会玩，别拔高我，罗总，就是想着把以前的关系都捡起来。”王悦带着小满入座，小满是跟着王悦进来的，便跟着她坐到中心的位置，众人也把位子让了出来，不管心里怎么想，但罗一化工该有这样的对待。
“那确实是王悦的面子大，你这一来，陕省支柱产业可都全了啊。不过有一说一啊，这高等学府就是不一样啊，小满这性子现在都能收成这样，就这里头的人，从小哪一个没和小满吵过。”
“你不提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吵过，打起来都是有的。刚一进来冲我点头的时候我就惊了，这还是罗小满吗？我怕她突然那铂金包砸我，她那战绩，原来在学校都是出了名的。”
小满笑了笑，虽然话语里夹枪带棒的，但没后悔了，为了这些人脉，强逼着自己加入到圈子，这本来就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她自己早就的结果。
只是这个圈子她这么些年从来就没融入过；二来这里面绝大多数人都曾做过小满的情敌，也就被小满也各种方式劝退，对付这样同背景的，往往只能是更豪横，老套但却有效。
但如今想来，确实是有些幼稚了，但当时至少是有效果的。
“羡慕了没，你说说，人现在坐拥钢琴王子，已经开始相夫了，你们呢？当年没人家这气魄，现在也就牙酸吧。”
“是啊，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弄得那个和陕澹大学合作的，就是为了季旻搞得。你可真行，这下人可更离不开你了。”
小满没去理会那些语句背后的揶揄，既然话题带到了，她便将手中的邀请卡拿了出来，一一的都发了。“我那都是瞎弄弄的，集团也看重这块产业，想要优化投资机构，这才成立了这个。这是我们6月底要举办的一个活动，欢迎你们来，到时候给我们提提意见。”
“我就说呢，怎么我拉了你就进来，原来是有任务的，好，大家给你这个面子，但是酒要喝的，是不是。”
众人手中拿着邀请函，表情各异，但要着小满喝酒，却是异口同声的起哄起来。刚才的饭局上，有人帮衬着，小满只是表示表示而已，这却是抹不开了。
杯酒下肚，胃里便开始抗议不舒服，但总不能现在就走，小满强压着自己坐定。
“要不说小满有福气呢，你看咱们，他们嘴里嫌弃着没出息，你真要做什么，还没放上台面呢，就已经被驳回了。像这样集团又给钱又出力的，已经是少见了，更别提是要给外嫁女婿做嫁衣了。”
“那这也是季旻有福气，打小罗家就出钱出力，企业说不管就不管了，自家也不说什么。这还没毕业呢，路都给铺好了。“
“那倒也是，不过呀，”那人似乎是被旁人拽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停下：“哎呀，你别拦我，还是得提醒一下的，刚也在说呢，小满，事业不要太拼了，人还是要抓紧的，我妹妹也在陕澹的，王子身边好像还有个青梅，处处冒头呢。我没关心啊，但谁让王子风头足呢。”
“对对对，小满，我也听说了，不过对于小满来说，这些都是浮云，人现在掌握着王子的命脉呢。”
“小心浮云遮望眼啊。”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讨论的声音又都默契的安静下来，眼神又都似有似无的瞟向小满。小满晃着手里的酒杯，笑的毫无惧意：“浮云就是浮云，先不说聚不聚的起来，聚起来了也是一挥而散的。”
她这么说，听者都是笑笑，不再言语上辩驳。
安静的有些突兀，门外还是喧嚣震耳的音乐声，门内却是别有心意的寂静。小满毫不在意，依旧晃着她的酒杯，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甚关系。。
“哎，哎，不提这些，说起王子了，王子那弟弟呢，叫什么来着，以前也总来我们训练场，那身条。”
王悦在一旁摇晃着酒杯，一直听着他们挖小满的苦，却在这时稍稍直起了身子接了一句：“未济。”
“对对对，未济，那孩子多好啊，那肌肉线条，才多大年纪，就像雕刻一般了。”
“快把你那口水收收，想起来了，很久不曾听人说起了。这以后景逸得是弟弟负责了吧，咱们没有王子，但可以看看小弟弟啊，女大三，”
“bang”的两声，小满和王悦都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的磕在了厚重的玻璃台面上，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开始晃动了一下。
整个包厢又静了下来，刚才那两人不敢再说什么，倒是王悦和小满彼此看了一眼，那一眼似乎戳破了什么。
小满没有再想月底的那场演出，拿出了当年怒摔铂金包的架势，没有避让王悦的目光，反而是迎着那带着些挑衅的目光，又环顾了周遭一下说：“那还是个孩子，就别带着他了。我看着长大的，总要护着一点。”又移开目光，站起来对着周遭说：“我不行了，连着两拨，我实在是喝多了，再待着要出丑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小满走至门口，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明显并不闭着人。“还以为她真转性了，还不是一样，一言不合就甩脸走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季家的人，轮得到她来插嘴么。还不是给罗一化工面子，看她能傲到几时。”
小满拽了拽袖口的布料，靠着那点疼痛把自己从冲动的情绪里剥离，她还没有成为那种人，她今年才20岁，她允许自己在不适之中，放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