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太浅》凄其以风

8、天理循环

　　只见老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赶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口吐芬芳，可老头仿佛见了黄鼠狼的鸡，连个屁都没有，与刚才倒地碰瓷的判若两人。
　　青年推搡着老爷子往电梯走:“XXXX你可赶紧回去吧，自己一身病还没找着个托送的，让你办点事儿全都给我整漏了，你个老不死的还能干点啥？赶紧走一会儿让她看到我就麻烦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个祖宗……”
　　小伙子人高马大，除却一身戾气和将死之人的面黄肌瘦，隐约还有昔日模样周正的影子，可见能骗到小姑娘还是有点资本的。
　　只是行为举止着实差劲了些，连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过来劝上一嘴:“医院里不许大声喧哗。”老人叹了口气，混浊的眼里隐约有光，向护士道了声谢颤颤巍巍的下了楼。护士忍不住看了一眼摔门进屋的小伙子，忍不住感叹一句:“怎么说也是自己爷爷，真不是个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向病房的方向走去。只见屋内除了青年人还有两个病人。三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转身回病房收拾东西，剩下两个床上躺着的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胸部贴着三根线连着旁边的心电检测仪。纪寻远远的望见走廊牌子上的三个字:肿瘤科。
　　简单来说，来这间病房里的大多都是癌症。
　　人一旦走到了这地步，感觉什么都想开了，剩下的日子无非就是等死，或者等着奇迹发生。
　　在等待奇迹发生的同时顺便等死。
　　纪寻有点想不明白，这样的家庭碰瓷一个毕业实习的小姑娘干什么。要找也应该找个大款不愿惹事的，随随便便的给个几十万，临死之前也能一段安生日子。纪寻看了一眼归尘，归尘感念后点了一下头。趁着陈冠廷办理出院的时候，在他遗留衣服上的贴了张追踪符，很快查到了两人所在的住处——永安街。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可奈何天不遂人愿。
　　纪寻没等陈冠廷出来，先行一步去到了两人所住的永安街。

　　永安街是一条老街，说老已经不太适宜，近些年来政府规划了新的商圈，这里基本就算是弃之不顾了。要按人来比喻的话已经是半截入土，基本没什么指望了。狭窄的道路两旁垃圾堆的苍蝇围成一圈转上了天，旁边的几棵老树还能长得枝繁叶茂也算是活久见。几十里外明明是繁华的大都市，而这里就像是止步不前的八十年代，倾颓的房屋门口坐着一个叼着旱烟的老头。
　　而破旧的老楼里面居住的，不是不太能自理的孤寡老人，就是给自家儿女带孩子的爷孙。老一代人相互帮衬，谁家有丧事邻里就帮一把，于是这条街上便又少了一个人。
　　生死由命，祸福相依，老一辈人相传的信条，到这里可能与薪火相传遥遥无期。
　　纪寻二人走到巷子末，看到一幢六层居民楼。只听得一个小孩在楼下破口大骂：“陈鸿章x你吗！你个老不死的成天偷鸡摸狗！你儿子是贼你也不是好人！”一阵骂骂咧咧后，男孩走到了小区门口，看到两人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了。
　　纪寻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像是说与归尘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偷东西的不是陈鸿章，而是他孙子陈冠廷。甲己不出五里地，乙庚千里民间寻。”说着掐了一个手诀，指了指二楼的某一扇窗：“就是那家。”
　　用丢失的东西去找陈鸿章的家，他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归尘在一旁看着纪寻露出微笑，似乎是对纪寻的准确表示赞赏。不过落在纪寻眼里，怎么都有种老父亲在看自己儿子满分答卷时露出慈祥微笑的错觉。
　　感觉被占便宜了是怎么回事。
　　两人上了二楼。归尘推开门，只见老头一个人坐在屋里的沙发上，旁边放满了各种朱砂绘制的符咒，沾着朱砂的黄纸被贴的到处都是，纪寻眯眼仔细一瞧，都是些役鬼伤人的符咒。被诅咒之人便会多灾多难，出门被卡车撞都算是轻的了。
　　老人见突然闯进来两个人明显吓了一跳，慌忙将手边的符咒用东西盖了起来，话语间带着惊恐：“你们是谁？”
　　纪寻冷哼一声：“怎么，亏心事都做了还怕别人看见你这一屋子的黄纸？不是我说老头，这人还没死呢怎么净着急做恶呢？怕阎王爷收你来的太慢了？”说话间便抬手轻扬，那挂在墙上的符咒便瞬间烧成了灰。
　　老头看罢，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这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到底是，是谁？”
　　纪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归尘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那要看你接下来怎么做，我们可以送你登极乐，也能送你下地狱。”
　　纪寻虽然没看他的脸，但知道他此时肯定非常不爽。于是走上前去，眼中隐有狠意：“你最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明白，我心情好还可以救你一命。但你若继续助纣为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鸿章吓得腿直哆嗦，颤抖的手攥紧又松开，抿了半天嘴终于磕磕巴巴的开口：“我也不想的，只是我那孙子......”
　　“陈冠廷？”纪寻问道。
　　“是。”
　　“他用这符咒干什么，怎么得来的，你孙子现在已经鬼气缠身，你要是还想救他，就别替他瞒着了。”
　　陈鸿章想起自己孙子这几天反常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前几天有一个道士来了家里，冠廷和他在屋里交流了好一会儿，说的什么我没听见，只是出来的时候道士在屋子里挂满了这些东西，和冠廷说不出七日他事情便可成，到时便可借助斗灯转换阴阳。”老头想了一下又唯唯诺诺的说道：“我问了一嘴，冠廷只叫我别管，说能让家里添阳气，发大财。”
　　纪寻冷哼了一声：“好一招倒转阴阳。”
　　看来陈冠廷是知道自己阳寿不足，碰巧遇到个不知好歹的道士，想借着刘薇的命来让自己多活两天。对自己身边人这么狠的，怪不得连阎王爷都看不下去了。
　　纪寻看着面如土色的陈鸿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说也是他爷爷，就由着这小子这么胡作非为？”
　　陈鸿章嘴唇一张一合，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不甘和茫然，最后却也只是长叹一声，没能说出什么。
　　归尘望着陈鸿章良久，蓦地开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言罢牵过纪寻的手冷冷的补充了一句：“就呆在家里，剩下的别再插手。”陈鸿章连忙点头，就差给这两位跪下了。
　　纪寻被归尘一直拽到了楼下，见归尘面露不善便也没挣开牵着的手，倒是有点意外他的反应 ：“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归尘道：“刚才算了一下陈鸿章及其一家福禄寿运。”

　　“祸出因果，自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