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圆》若旋

1、第 1 章

　　泛着点点青光的湖面，一轮大大的圆月挂在空中。几近三更，人称江南第一湖的杭州西湖上，也早已褪去了那华丽的霓裳。两、三个时辰前的繁华喧闹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一切的事、物、人均敌不过夜的深沉。
　　突然船身一颤，他知道，靠岸了。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在船舱里。船家将船停稳后，捡起那些银子，唯唯诺诺地走上前，“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什么要小的帮忙的吗？”
　　从对岸撑船过去就给了这么多的银子，瞧船家的样子，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有钱的主儿。要是在几年前，对于船家如此卖力的伺候，他会给更多的打赏。可是现在，除去身上的这一套料子上等的衣服和刚刚那些扔给船家的几块银子，他已是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了。“恩，你在这儿等着，过会儿还要你送我回去。”
　　“好勒，客官。我一定等您。您慢慢上岸观赏。”接到指示的船家乐呵呵地回船舱去了。
　　踏上岸，脚下的泥土踩上去湿湿的，软软的。许是终年因为湖水的涨落潮而遭到冲刷的缘故，又许是被露水浸染所致。先前在船上望向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即使头顶明月，仍是黑漆漆的一片。近处，几间破败的茅舍，又静又暗。一来是这样的时辰，人们早已休息了；二来是为了节省那值几个铜板的灯油。远处，略微高出的地势，黑压压的，是一片树林。那树虽然称不上是参天大树，隔得如此之远，也看不清是什么树——杨树？柳树？杉树还是杏树？亦或是那几间茅舍中的人为了养家糊口而种的果树？
　　环顾四周，找寻着他此次前来所要看的东西——石碑，那应该是一块半圆形的石头。没错，七、八年前那个人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七年后的今日，到杭州西湖，去找……”七年，是吗，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过了七年。可是，为什么在自己看来，这七年就像是七个时辰，往昔的那些事，就像是在几个月，不几天前才刚刚发生过。十四年的人生岁月匆匆而过，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了。而今，除了留在脑海中的回忆，竟找不到一样东西能来证明，证明他曾经抓住过，抓住过最美的幸福。
　　回忆，他的，也是他的回忆啊……
　　十四年前，长安，天子脚下的皇城。
　　城中除了在长安为官的士大夫们，还有不少的富商。李府，虽比不上那些号称富可敌国的土豪劣绅，但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腰缠万贯了。
　　一日，在书房的李府公子李源，被伺候自己有三年之久的丫鬟落梅打断了看书的思绪。
　　“公子，公子，哎呀，你还在看书？！快别看了，告诉你一件新鲜事儿，咱们门口来了个和尚，你还不快跟我去看看！”顾不上还握在手中的毛笔，李源就被落梅拽出了书房。
　　“落梅。”快到门口的时候，李源拉住兴冲冲的落梅，停下脚步。
　　“公子，怎么了？快走吧。说不定去晚了那个和尚就走了。”见公子突然不走了，落梅心中不由地焦急起来。
　　“一个和尚，没什么好看的。是来化缘的吧。给他点银子、吃的，打发他走吧。”李源略带稚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冷地说道。要看和尚的话，可以去庙里看个够。何况平日里每年的正月初一、十五，娘都会硬带着自己去庙里祈福、还愿。和尚他看多了，光秃秃的头上点着香洞，老和尚留着长长的，白白的胡须，盘膝坐在垫子上。小和尚则手执木鱼，边敲边念着“南无阿弥佗佛”。
　　就在李源伫立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出了在门外热闹的人群中，有爹的声音。而一旁的落梅抛下没有兴致的李源，独自看热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