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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面 前方的府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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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个所谓的接风宴,按理说这种宴会应该在到达皇都以后由朝廷统一举行。
去之前祁锡派人告诉他,只是一场简单的晚宴。
慕恪摩挲着手里的玉佩,那玉佩被打磨的很光滑,这种级别的技术只有在宫内养着的技师才有如此的水准。
前方的府邸内是一片灯火通明,还未到里面已经能听见里面的人声,笑语声。
邱云还穿着之前的轻甲,并没有如慕恪所言换上简便的轻装,此刻他正从旁边的马上下来,慕恪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倒是邱云先开了口:“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他和慕恪从小一起长大,又一同被派去军营,虽说名义上是将军与副将,更多时候更像是兄弟。
慕恪最后看了一眼玉佩,把头转向府门前高高悬挂的牌匾:“不出所料这应该是一场鸿门宴。”
他带头向里面走去,又转过头来对邱云说:“小心行事。”
邱云点点头。
他们来的时间是最晚的,里面早已经是宾客满堂,但是他们一进去里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的望着他们。
上次和这么多人面面相觑还是在军中开誓师大会的时候。
在这一众人中,有一人明显占据主导地位。
祁锡从人群中走出来,视线微不可见的在眼前的人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挤出一个开怀的大笑:“将军一路上舟车劳顿,我还以为赶不上这晚宴。想着准备这么多也是浪费,多请了些宾客,将军不会介意吧?”
“无妨,不过是一顿晚宴,昔日我在皇都的时候大家尚且能其乐融融,现在不过是过了几年,怎么反倒是生疏了起来。”
在皇都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有人送他这块玉佩,是为了提醒他。
端正自己的位置。
不是没有提前预料过这样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块警钟敲响的得如此之快。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个讯号,在坐的众人像是突然被解了穴一般,有来跟他敬酒的,有来搭话的。
祁锡端起一杯酒远远的推出了人群,慕恪顺着他的位置看过去,只看到对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他做了个干杯的手势,然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一关姑且算是过了。
晚宴的酒他喝得不多,倒是邱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酔得不省人事。
他借口送副将回去,早早的离开了人群。
那人还想接着再喝,被慕恪三下两下的拖了出去。
祁锡虽然暗地里有诸多小动作,但是明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听到他们要回去,早早的让人准备了马车。
有人帮着把邱云扶进马车里,慕恪坐在他的另一边,无奈的扶额:“邱副将,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不能喝酒别喝,慕恪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邱云是为了什么。以前滴酒不沾的人,今天破天荒的连干了数杯。
“将军……他们……”邱云突然在对面开口。
慕恪以为他清醒了,结果发现对方只是闭着眼睛醉言醉语:“……欺人太甚!”
下一秒人就顺着马车内壁直直的倒了下去。
慕恪对着邱云倒下去之前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可是邱云,这只是个开始。”
军队不出所料的被扣在了天水城。
说是一路上舟车劳顿,让将士们多休息两天,慕恪带着小部队提前回京复命。
用这样拙劣的借口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大概是借着昨天的酒劲发泄了不少,今天的邱云显得格外安静。
天水城距离皇都的距离已经不远,再加上轻装简从,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骑着马慢悠悠的在路上晃悠。
“邱云。”
“末将在。”
“我们有多久没见过这样好的风景了?”
邱云:“两年了吧。”
从被调去军营算起,已经两年没有回过皇都了。
“好好看看这河山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走这样的路了。……开心点,别老跨着张脸。”
迎面吹来一阵风,邱云随着这阵风深吸了一口气:“将军,您毕竟有军功在身。”
是极其关键的一役。
“时局变了。”慕恪说。
他们慢慢的加快速度,和后面的小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
刚到军营的时候,他们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他们也的确做到了。
“皇上立国时,邱家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你两家又是姻亲,届时与我少点往来,以你如今的军功,日后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
“军功是您的,末将不敢与您争这个功劳。”
慕恪笑起来:“我的军功自然是我的,你还能夺走不成。”
邱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急躁了,赶紧解释道:“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恪也没放在心上:“行了,你的为人我自然是清楚的,怎么会与你计较这些。不说这个了,看到前面那棵树了吗?谁先跑到那儿算谁赢。”
“啊?”
邱云还怔着,就看到那人已经一夹马肚跑到他前面去了。
邱云笑笑:“好啊,正好很久没这样跑过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所骑的马已经蓄好力,向前一冲,跑到了慕恪的后边,紧挨着前面的战马奔驰。
慕恪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俯着身子往邱云的方向看去,那人也刚好看过来,对视过后各自一甩马鞭。
身后的部队本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方,前面突然尘土飞扬,他们跟着吹了声口哨,所有人一起扬起马鞭……
新朝刚立,朝中正是忙碌的时节,尽管如此,新皇还是亲自到了城外。
他一席黄衣,站在城楼之上,高高的俯瞰着从城外来的人马。
这是时隔两年后慕恪第一次看见他的兄长,现在应该是叫做皇兄。
皇帝亲自出城迎接,这是至高的荣耀,城墙下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这些人中,有来见天颜的,更多的则是来见那个一战而名满天下的少年将军。
新皇拉着少年将军的手,一脸兄弟情深:“前几日就听人说你到了天水城,朕早已准备好了美酒,就等你一同回来畅饮了。”
慕恪不动声色的挣开新皇的手:“天水城的祁城主盛情难却,多留了一日,让皇兄久等了。”
眼前的新皇和他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他是慕家的长子,先王还在时就已经一同携领诸多事宜。
印象中他一向不苟言笑,那时慕恪不多是先王众多孩子中的一个,论年龄轮阅历论背景都不太能排得上号。
他记得家宴的时候他坐在角落,同桌的是比他年龄还要小的弟弟妹妹。慕会就在这一群弟弟妹妹艳羡的目光中与先王坐在一起,与那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人物谈笑风生。
远古的记忆被唤醒,慕恪突然发现,原来慕会只是在他面前不苟言笑,而现在他正在有幸亲身体会慕会的另一幅面孔。
兄友弟恭。
这是慕会现在急于塑造的另一个形象。
两人聊着完全不熟悉的以前,心照不宣的跳过那些不久前被处决被囚禁的兄弟。
话题最后以慕恪去看望居住在宫中的母亲而告终——先王死在战场,并没有实打实的坐过皇位,慕会即位以后尊他为□□,立宗庙,享祠堂。而先王的内眷,除去之前因为子女之祸而受牵连赐死的和遣散出宫的,只剩下慕恪的母妃仍留在宫中,享有独立的宫殿。
慕会在宫外的表演已经达到目的,无需再在他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打发了个人带他过去,自己就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平国新建不过一个月,时间上来说修建新的宫殿完全来不及,慕会将原来的慕府修葺一番,又新盖了几座宫殿,充当临时的皇宫。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慕恪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被派来给他带路的是不认识的侍卫,看样子是慕会扩招的新人,恍然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让带路的人退下,自己一个人去了母妃的居所。
其实还是以前的地方,不过将之前院中的其他人赶了出去,现在偌大的别院在她一个人的管辖之下。
院子和整个府邸一样,经过了重新整修,看上去焕然一新。
还未走到门口,突然从旁边小路窜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十哥!”一团粉色的衣服撞进慕恪的怀里,他认出那衣服包裹下的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紧跟着妹妹过来的是她的一母所出的哥哥。看见慕恪看他也很拘谨的叫了一声:“十哥……”
刚才还在感慨物是人非,转眼就遇见慕余和慕扬俩兄妹,,慕恪的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将慕扬从怀中拎出来:“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慕扬被拎出来也不生气,反手又抱上慕恪的胳膊:“胡说,我八岁了,我长高了!”慕扬一只手在自己的头上比划:“你看我已经长到你……十哥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长个了!”
慕恪笑而不语,一只手被慕扬抱着,另一只手将慕余揽过来,将两人带着往前走。
慕扬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十哥你知道吗我早就听他们说你要回来了,我每天都和十七哥来这边等你,没想到今天真的等到了……十哥军队好玩吗?十七哥说他以后也要去军队……十哥……”
小姑娘好像是攒了两年的话要在今天一口气说完,慕恪耐心的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根本不需要回答,慕恪只好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倾听者。
未来的风雨怎样慕恪不知道,但至少此刻,除了眼前的安宁,再没有其他的事情能让他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