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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起 军队有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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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8年,随着三王争霸落下帷幕,大赵王朝也走到了末年。
连年的战乱和内斗,耗空了赵国的国力。
时年正值北方胡马南下,被大赵王朝压制了几百年的异族蜂拥而起。
中原大地一片哀鸿。
乱世中,北方大族慕氏脱颖而出,收割赵国北方的土地建立起与之并立的平国,改年号为元初。
......
元初元年,临水城外。
哒哒的马蹄声在旷野响起,轰隆隆的漫延至远方。
不远处,稀稀拉拉的人群排着不规则的长队,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背着大小不一的包袱。
响声越来越近,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是一个背着小孩的女人跌倒了。
但是人群随着这一声惊呼开始变得恐慌起来,为首的人驻足远眺,随后是低沉的叹息声。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那是大军即将到来的讯号。
“军队……是军队!”
在眼下的乱世,遇到军队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北方失守,他们一路逃难南下,这场面他们经历了太多次。眼下他们只能祈祷,大军行进的方向和他们的路线并不一致。
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这种祈祷很快就变成奢望。
这支逃难的队伍已经太累了。
男人和强壮的劳动力早就在朝廷一轮一轮的征兵和胡人劫掠人口中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一群妇孺和老人。
此刻这些人停下早已麻木的脚步,不知所措的盯着前方,有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张口就被旁边的大人捂住了嘴。
……
终于。
军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从装备可以看出来是一队装备良好的骑兵。
为首的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小队人马将他们围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马上,银色的铠甲在随着马蹄的晃动闪射出波光粼粼的日光。
本来还在对着包围圈跪下求饶的难民们在少年出现以后纷纷调整方向,大喊着将军饶命。
少年似乎对这句话很是受用,他斜眯着眼扫视了一下人群。
老弱病残。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威胁,那只能是马蹄下的绊脚石。仅此而已。
“撤了。”少年说:“不过是一群难民,等回京了,还愁没有好东西赏赐你们?”
少年拉了缰绳,数不清的马蹄从他们旁边飞驰而过。
人群的角落,一个一直低着头的身影在少年走后缓缓的抬起了头,露出稚嫩的脸庞。
大军还未走远,在马蹄的缝隙中,少年的身影闪烁其中。
这是一只年轻的队伍,先王将这一队人马组装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样一只新兵队伍能在建国战场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是丢给自己年轻的儿子历练的工具。
慕恪十三岁被派上战场,成为独当一面的少将军,身边除了父亲派给他的副手,基本上相当于两眼一抹黑。
不过新兵蛋子有新兵蛋子的好处,他们没有在军中连年训练的背景,不知道怎样的标准才算是标准,不知道厉害的将领是怎样带兵打仗,他们唯一认准的是这位贵族的后裔,传闻中略有文才的少年将军。
这样的一只队伍,在战斗中完全由慕恪掌控,最终在战场上展现出摧枯拉朽的气势。
“看什么呢?这样的人不是咱们可以仰望的,咱们还是赶紧上路,逃命要紧。”
说话的人是左闵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也是一起逃难的兄弟,年纪不大,已经在逃亡的路上奔波了数年,此刻他熟练的站起身,身上的灰尘也顾不得拍,捡起地上的包袱就要跟着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左闵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看着好友,眼里是好友不曾见过的光彩:“有朝一日,我定能成为比他还要厉害的人。“
“比他还厉害的人,那不是只有皇帝了吗?行,等你当了皇帝,我给你当大将军!“亢立说。
左闵笑起来,“快赶路吧朕的大将军。当将军的第一步是活着”
亢立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自己前面:“喂,你耍赖!”一边喊一边提上自己的包袱追了上去。
追逐游戏最后以两人的筋疲力尽告终,亢立单手搭在左闵肩上,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挣扎。
“皇帝也耍赖啊。”亢立说。
“这叫兵不厌诈。”左闵说。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
慕恪的军队奔波了数日,终于临近一座城池,军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这是离他们大本营最近的一座城池。
军队在距离城门两公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慕恪下令让他们就地安营扎寨,自己带领一小队人马继续前行进。
远远的,可以看见城门口有士兵整齐的排成了两列,有种夹道欢迎的气势。
“恭迎将军!”站在马下的人双手作揖,很规范的行了个礼。
慕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却谦卑:“祁城主多礼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将军,哪儿能劳您大驾,亲自出城迎接?”
祁锡收回手上的动作,眼神依旧带着笑:“哪里的话,将军此战立了大功,来日论功行赏,地位自然不在微臣之下。”
慕恪看了一眼城门,“我的军队在城外两公里处驻扎,此一战,他们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祁锡点点头:“将军放心,我浅备了薄酒,准备今晚犒劳将士们。倒是将军一路上车马劳顿,不防先随我进城休息。”
这一路下来的确是奔波,慕恪随祁锡来到一处院子,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身上的战甲已经很久没有卸下,此刻换了衣服,顿时浑身轻松。
这一战他虽然出尽了风头,一战成名。但本质上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仗着年轻能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但身体还是冲他发出了各种出错的信号。
他需要一场全身心的放松和休息,而天水城刚好满足这样的要求。
它临近皇都,是慕家世代经营了几个世纪的地盘,和外面刚打下的地盘相比,安全性自然是无可挑剔,在回到皇都前,他需要这样一场修整。
入睡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几乎是躺下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飘远。
什么战场、什么军队,通通在他脑海里消失不见。倒是白天路过的流民队伍,不知怎么的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恍惚中,好像有一道视线,他抬眼去看,那道视线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久,常年在军队养成的习惯让他学会了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状态。
不过他没有急着起床,这个院子是祁锡的一处私宅,装修得并不豪华,看得出平时没什么人住,房梁上的蜡油还很鲜亮,想来是时长打扫。
人放松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不过慕恪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能注意这些以前根本不关心的事情。
许是在军队时留下的习惯。
刚到军队的时候,,面临的第一件事其实不是物质上的匮乏,而是来自思想上的空虚。
虽说慕氏一族从游牧民族演变而来,但近百年来已经在汉化的道路上渐至佳境。进军队前也算得上是谈笑有鸿儒,骤然和一群五大三粗的白丁面面相觑,慕恪感觉自己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
军队有的是什么,是漫漫的长夜,是无边的旷野。晚上的时候他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帐篷外传进来的簌簌风声,他努力让自己去想四书五经,去想皇宫校场的骑射。但总会下意识的浮现出和他一样的新兵们脸上的懵懂和兴奋。
这是一支渴望建功立业的军队,他们将自己一生荣辱交付到他的手上,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就是他的使命了。
“咚咚咚”
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应了一声。门外那声音推门进来,是他的副手,也是当初先王为他选定的副将人选。
邱云的盔甲还未卸下,虽说是量身定制的轻甲,但还是有一定的分量,走起路来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响声的主人脸上表情并不明媚,丝毫没有打完胜仗的喜悦。
慕45恪一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常服,一边问:“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对。城外的弟兄们安顿得怎么样了?”
邱云将最后一件外衫拿起来,慕恪伸手接过:“我来吧,你这一身行头,也不方便,等会儿去换下来吧。”
“城外驻扎的队伍,下午的时候便被接进了城。”邱云说。
慕恪系腰带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末了,将身上将军规格的玉佩取下来,小心的放在盒子里,随手取了另一个盒子放置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雪白,一看就是很好的玉石。祁锡再阔绰,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将这种配置的玉佩放在他的房间。
背后是谁的授意不言而喻。
“知道了。”慕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