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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骠骑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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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帷幔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或大或小,沿途是熙攘的人群,寒风吹过车窗板上。
马车在府外停驻,一入眼,便是门外两座庄严的石狮子,大门漆黑,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牌匾,一个气派的“舒”字赫然现于眼前,处处彰显华贵。
这座府邸是舒云刚到京城时买下的,地处偏僻,少有车马喧嚣,倒不失为一座好住处。
“锦儿!你看二哥给你买什么了!”舒安自小听力绝佳,听到车轮和马蹄声,早早于门口等着。
舒安一手执灯,一手拿了串糖葫芦。
“谢谢二哥。”
正想接过,一阵冲力,肩膀便隐隐作痛。
“沅沅!”舒安脸上浮上怒色,吸了几口气,强压怒火。
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舒沅沅眼含热泪,脸上的泪痕和掌印异常瞩目。
“锦儿,这......”
舒昭锦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美眸轻扬,对上舒安疑惑的的双眸,“二哥,锦儿累了。”
两人携手入府,舒沅沅的眼阴凄凄的,闪烁着恨意。
都是舒家的女儿,她舒昭锦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母亲,您看舒昭锦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舒沅沅含泪走到林钰儿房内。
林钰儿今晚本就怒火藏心,见女儿被打得梨花带雨,恨得牙根痒痒。“去给小姐拿鸡蛋敷敷。”
好一个舒昭锦啊!
“沅沅乖,此事不可对你父亲说。”
“女儿知道,父亲一向偏心舒昭锦,说了又抵什么用。”舒沅沅想到这儿,对舒昭锦的恨意愈发强烈。
林钰儿为女儿热敷着脸蛋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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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把二小姐打了?”阿兰瞪大眼,嘴巴张了又闭,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舒昭锦脸上漾起一丝美人笑,头上的青丝微乱,纤纤玉手轻轻往上一挽,貌似柔情仙女般浅笑道:“不信便作罢,这只是开始。”朱唇微张,抿了口热茶,将其放回原处。
阿兰唇部轻颤,跑出门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将门紧闭,紧张兮兮地试探:“小姐想做什么?”
她缓缓起身,恰到好处的微笑呈现于脸上,眼中流露的狠戾不易捉摸,清泠的音色道:
“自然是,血债血偿......”
阿兰的心砰砰直跳,腿微微发软,忙扶着桌子才堪堪站稳。
这样的小姐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往日里,小姐都是最听老爷夫人的话,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定不会有所怨言。
而今日......
“阿兰,将琮娘唤来。”舒昭锦坐于案前,执笔写字。
琮娘是母亲苏氏的贴身丫鬟,母亲走后,一直是琮娘陪伴,自从林氏入了府,琮娘便被打发去别处做活。
来京城前,她再三恳求父亲带上琮娘。
除了她和母亲,没人知道,琮娘做妆品乃是一绝,甚至不输盛妆阁。
很快,阿兰便带来琮娘。
若算上一世,她与琮娘已有多年未见,如今的琮娘虽见老态,但眉眼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韵。
当年林氏针对琮娘,也正是因此担心她与父亲过于亲近。
“琮娘......”舒昭锦起身拉起行礼的琮娘,“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虚礼?”
琮娘淡然一笑,“人多眼杂,怎能不谨慎?”说着,拂去舒昭锦额前碎发,眸中溢出丝丝笑意。
舒昭锦顾不得话说温情,抓起案上的纸递给琮娘。
“铅粉入蛋壳,蒸至黑气透壳,将其与米粉、豆粉混合均匀......”阿兰一字一字念出。
“小姐,这是何意?阿兰不明白。”
舒昭锦神色从容,似笑非笑地注视琮娘。
“小姐,制妆粉我自然熟悉,只是这又为何意?”
“琮娘,你当是知道,铅粉含毒性,日积月累必会损害人体,终会被取代,那么铅粉偃旗时,便是我们的妆粉受捧之日。”舒昭锦彷佛无意一般,神色间却是深以为然,缓缓道:“铅粉有毒,但也有强附着力,我们便祛除毒性,再辅之以米粉和豆粉,各取所长,取长补短。”
阿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左看看又右看看。
“小姐,无论你做什么,琮娘定会帮你!”
————
次日一早,舒家便鸡飞狗跳。
“小姐快去看看,一早就有医师来了府,二小姐嚷着自己没了脸面,要去寻死。”
阿兰急匆匆跑来,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喘着气,夹带屋外的寒气。
“父亲呢?”
“一早便出门办事了,好像是为了间铺子。”
舒昭锦不多说什么,慢悠悠走来。
屋内果真一片狼藉,茶器整齐地碎于在东南角,舒沅沅却稳坐在塌上,眼底不见泪花。
寻死?还不是做给下人们看的!
“我听说妹妹要寻死,特地赶来瞧瞧。”舒昭锦扫视一周,也未曾见到医师。
“舒昭锦!你害我损容,这副样子我要怎么出门!”
闻言,她装作无意探视一眼舒沅沅,脸上的掌印已消退许多,只是仍有些浮肿,不算作什么大问题。
“我瞧妹妹生龙活虎,想来是无碍了,姐姐便先走了。”舒昭锦疲于应对,瞥视一眼她就转身。
身后的舒沅沅眼中陡然出现杀机,她霍然起身,将舒昭锦推向那堆碎片。
一进门便发觉不对劲,她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竟在这儿等着呢。
舒昭锦一直侧耳细听,闻声便巧妙一躲,直直躲开了那股冲撞。
舒沅沅来不及反应,双手扑了空,一个重心不稳便准确掉在瓷片上,双手登时血痕累累。
身旁的丫鬟吓了一跳,一时失了分寸,跑向林钰儿房屋。
“夫人!二小姐流血了!”
房门乍然开启,从屋里出来的却是两人。
林钰儿惊慌失措,眼睛止不住地瞟,恐慌之情显在脸上,恼羞成怒下狠狠给了小丫鬟一巴掌。
“吵吵什么!”
“夫人恕罪,还请医师快快再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紧跟林钰儿身后的男子一时也慌乱起来,定了定心神后便让小丫鬟带路。
舒昭锦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定格冷笑,略略沉思。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忍耐不住了。
那个男子明面上是医师,可实则那是林钰儿养的外男,自从诞下舒沅沅,舒云便对她愈加冷淡。寂寞之下,林钰儿花重金买下他,一直拿舒家的钱财养着这小白脸。
既然主动将把柄送上门,便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派个机灵点的人,盯紧林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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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昭锦回房,唤来琮娘。
“听闻父亲早年在京城置办过一处田庄?”舒昭锦敛起却月双弯黛,身子轻轻转动,衣裙翩跹。
“正是,不过那庄子在京城郊外,地带静僻无人,已荒废许久。”
但却不是舒云的,而是苏夫人的私产。
“阿兰,备马车,咱们去看看这家田庄。”
马车行走于广阔的郊外,透过窗棂,山峦的颜色由黑绿到天蓝,在视线的尽头,颜色由浅融入那万里晴空,云山苍茫,舒昭锦不由心旷神怡。
这田庄说是京城郊外,实则离京城几十里远,马车兜兜转转,临近未时方才找到这家田庄。
刚下马车,入目的便是腐朽破败的大门,走进去,庄内建筑和房屋大都残旧霉烂,经不住风吹雨淋,有不少梁柱早已倾塌,四周杂草丛生,田地荒芜凄凉。
“小姐,这庄子这样破旧,我们看它作甚。”阿兰快被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冲晕了,双手紧紧环着舒昭锦,嫌弃二字写在脸上。
舒昭锦已然看过,庄子虽破,可规模却大,拿它做妆粉工坊,再合适不过。
“重新修葺一番便好,琮娘你以为呢?”
琮娘转过头,不愿她看到眼中的泪,忙点点头,“但听小姐吩咐。”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晕染大地,原野广袤,树木挺立如故,树影铺地,寒风轻拂,旷野里草木随风摇曳,阵阵有声,倍显萧瑟和荒凉。
“时间不早了,回府我便同父亲商量此事。”
华贵的马车踏着夜色返回京城,月光靡盖,夜风呼啸而过,长草老树随风摇曳,飒然有声。
舒昭锦趴在马车窗边,耳边除了虫鸣,隐约听到几声马嘶。
正疑惑着,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她凝目望去,借着月色,只见一群人策马而来,为首者行至她面前。
那人勒马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月光从他的头顶打下,盔甲染上寒光,眉峰眼尾晕染冷意,那人垂眸,深邃的眸子望着她,薄唇紧抿压下冰冷的弧度,整个人自带戾气。
他一跃下马,神色稍敛,唇畔扯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粘着窗畔的人。
“近日盗寇猖獗,请诸位下车,本将军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