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摆烂第六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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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的好勇啊，敢这么玩。不怕翻车了吗？”赵岚一边看着战报一边感慨。
金人提前埋伏在山上的兵力在韩世忠部和兀术主力战斗时被岳飞不声不响地杀了个干净。之后便是埋伏的一方不声不响地换了人。
吴璘带兵赶来，顺路捎上呼延通，把金人后路抄了。
此战大胜。
燕青闲适地剥着橘子，递给赵岚一瓣，自己吃一瓣，橘子皮堆了满盘：“那可是岳太尉啊。”
“说得对，那可是岳太尉。”赵岚连连点头，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顿住。
递过去的橘子没人接了，燕青疑惑转头：“官家，怎么了？”
赵岚五官都皱了起来：“好酸！为什么这么酸！”
燕青忙去给他倒茶水：“可是臣的不酸。”
“看来咱俩的味蕾不是一个构造。”赵岚咕噜噜灌水，一抹嘴角继续看战报。
咱俩的什么？燕青茫然。
官家又在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你说等他们回来之后开个庆功宴怎么样！”赵岚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大家都这么辛苦了，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吧！”
“臣没意见。”燕青第一个赞同。
“臣有意见。”曾统第一个反对，“官家，大宋眼下正处于百废待兴之际，万不可因一时小胜而洋洋自得，以至被敌人把住战机，一举翻盘。”
赵岚憋屈地不同意：“有鹏举在，他们翻不了盘的。”
燕青拱火：“就是就是！岳太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人翻盘！”
“如果他真的被翻盘了，那只能证明是朝廷的命令拖了后腿。”赵岚不忘补刀。
燕青和曾统一起默默看他。
“怎么了？”赵岚摸不着头脑。
“官家，您对岳鹏举的信任未免也太——”曾统话音未落，赵岚就从床上蹦起来，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一边大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边揣着战报溜出殿门。
殿外春光明媚，花草树木欣欣向荣。大橘在尝试扑喜鹊，却由于身躯过分沉重而屡战屡败，被趾高气昂站在桃花树梢上的喜鹊叽叽喳喳骂了一顿。
“该带你减肥了。”一旁观战的赵岚冷不丁出声。
大橘气愤地喵喵直叫，收起爪尖给了他一巴掌，追着喜鹊跑远了。
赵岚心情很好地逛到后宫，打算去见一见未来的宋孝宗。年轻人的病就是来去如风，他的身体经太医认证，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事了，就是还有点虚，得多补补。
于是御膳房这些天的鸡鸭鱼肉消耗量极大，赵岚时不时还会在餐桌上看见颜色不详的药膳，在太医的喋喋不休中苦着脸吃掉。
得益于这些努力，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去看望赵伯琮而不用担心把病传染给小孩了。
赵岚找到崔孟二位太后，好生安抚了非常关心他的健康状况的母亲们一番，然后给了亲妈一个腻歪歪的拥抱。
“我没事了，太医说得补一补身子，最近御膳房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呢！”他这么告诉崔太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崔太后心疼地摸着她那瘦了整整一圈的孩子的脸，几欲哽咽，“官家辛苦了。来，多吃点点心，别饿着。”
“娘，我真吃不动了。”赵岚再三推脱，“来之前小乙刚给我剥了四个橘子！”
“水果怎能顶饿？”崔太后很不赞同，“看你瘦成这样，多久没好好吃饭了？唉，怎么偏偏是你生了这场病，苦命的儿啊……”
赵岚见她说着说着又快哭了，连忙转移话题：“娘！别伤心啦，我好着呢！我是来找赵伯琮的，想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
“那孩子……”崔太后打起精神，拧眉思索，“官家，眼下危机已解，恕老身直言，您当真要立那孩子为太子么？”
“他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赵岚直白地回答。说到底，他在古代还是放不开，一直在寻求史书的引导。他很难在这个时代结婚生子，后宫、皇后、皇子，这些概念对他而言还过于遥远。如果亲生血脉到头来是个和钦徽二宗一样的败类，他该怎么办？
可别忘了，杨广为了夺嫡，是能够隐忍蛰伏三十年，一直装成贤明皇子模样的人。而赵构在成为宋高宗前，也是能被人称一声“兵马大元帅”的康王殿下。赵岚不敢去赌皇室成员的品性。
而且，他打心底里惧怕“成婚”这个概念。
能共度一生的两人，是必须要互相理解与尊重的，可天底下没有人能做到完全理解赵岚的观念。他知道贤淑的皇后是会亲自为丈夫操持选秀、打理后宫的，这不仅是她们的职责，更是避孕的措施。毕竟没有女人想活活生子生死在产房。
管理后妃、照顾皇子们、为皇帝分忧，做好一个贤妻良母，这便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了。
赵岚第一次意识到这些时，便觉得毛骨悚然。他完全无法接受一个本该在外大放异彩的优秀女性被一辈子困在后院——他的后院——至死都信奉着这个时代施加于她们身上的枷锁与教条，被史书轻飘飘地盖上一句“贤良淑德”，便就此销声匿迹。
他知道，想要一鼓作气解放女性难于登天，遇见的阻碍说不定比解决土地兼并更大。也正因如此，他不愿徒劳地旁观自己的妻子被时代蒙蔽，更不能将她摇醒，因为觉醒往往意味着更大的痛苦，尤其在她做不了什么事来改变这一切的情况下。
一口吃不成胖子。
赵伯琮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无论从国家还是赵岚个人的角度来看。反正再差也差不过原本历史的宋孝宗。在赵构和秦桧的双重影响下都能树立起主战的决心（虽然摇摇欲坠），但起码愿意发动北伐（虽然失败了），也愿意任用主战派（虽然看错了人）。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南宋最有作为的君王，因此赵岚乐观地相信，这一世有了自己的教导和更好的班底，赵伯琮定会更上一层楼，保底是个守成之君。
“你一定要好好长大，给大宋带来新的惊喜。”赵岚坐在婴儿床边对着呼呼大睡的小婴儿碎碎念，权当胎教，“你现在有机会弥补没有岳飞的遗憾了，不要辜负上辈子的自己。不知道辛弃疾这辈子会在哪出生，也不知道他长大之后我还活没活着，如果我那时候已经死了，你一定别看走眼，一定要给人家一个不当词人的机会……”
说到一半，他突然开始发愣。
辛弃疾确实不在，可是他们这里还有个跟奶娃娃赵伯琮差不多大的小孩啊！
“是这样的元镇。”赵岚扭捏地说，“我知道陆游长大后一定会成材，所以我盘算着把他拐进宫里给伯琮当伴读，但我不确定他脱离家庭教育后会不会比原来更好，所以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比起官家终于选择含蓄地摊牌，赵鼎更关心他的潜台词。
“官家，您当真决定要过继秀安僖王之后为太子么？”赵鼎紧紧皱着眉头。
赵岚根据语境推断出秀安僖王究竟是谁：“是的，我要立他当太子。”
“可这……这是为何？”赵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眼下危机已除，您又尚且年轻，有大把时间培养亲生子嗣，为何要过继宗室子弟？”
这对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事。但他们已经习惯了官家时不时的发疯，所以并未对此感到特别惊讶，至少在注意到官家病好后依旧把小孩好生养在宫里时就隐约有种预感了。赵鼎只是不明白。
“我暂时不想成亲。”赵岚含糊道，“而且我观赵伯琮面相，未来是个英明之主，所以就这样吧。”
从四五个月大的小婴儿面相上居然能看出未来大有可为，官家真是演都不演了。
“若您日后生出了选秀成亲的打算，而太子又日益长大，或许会闹得十分不快。”赵鼎提醒道。
“我就是觉得赵伯琮挺好的。”官家开始耍赖，“哎呀我心里有数的别担心，元镇你就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嘛！”
赵鼎心累地叹了口气：“聪慧之人总会成才，何况宫内资源比宫外好上太多。且进宫当伴读也不意味着脱离家庭。若官家心中仍有顾虑，为何不去问问岳鹏举和陆符钧呢？”
“你说得对！”赵岚眼前一亮，“这种大事怎么能不征得孩子爹娘的同意！我现在就去！”
说的跟岳鹏举是陆游娘亲似的。赵鼎拉住了他：“官家，臣私以为现在讨论这些为时尚早。陆游年仅两岁，太子更是不满周岁，等过个四五年再议也未尝不可。”
“对哦，我才想起来。”赵岚恍然，乖乖停下脚步，“抱歉元镇，是我太心急了。”
“官家不必如此，为君分忧是臣等本职。”赵鼎温和道。
送走官家后，他转头就去了李纲府上，隐去前因后果，只说官家若有意立赵伯琮为太子，该如何是好。
李纲听完他的担忧，沉默良久。
“元镇啊。”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先不说官家的事。你想想自己。在什么情况下，你会过继你兄弟的儿子继承自家家产？”
“自然是膝下无子。”赵鼎困惑地回答。
“那又是何种原因会让你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便决意要过继兄弟之子？”
“我……我在那个年纪便已经得知自己会膝下无子。”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想在赵鼎脑海中形成。
“那又是何种原因，”李纲以悲悯的神色望着他，“会让你在十六七岁便觉得自己未来不会有子嗣留存呢？”
赵鼎咚地跌进椅子里，嘴唇哆嗦得仿佛久病之人。
“你的意思是……官家他……官家他、他……”
他用口型做出“不举”二字。
李纲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沉痛地摇了摇头。
“若非有此顾虑，我怎会任官家在病愈后还把秀安僖王之后留在宫中那么久，连一个字都没舍得说他？”他悲愤欲绝道，“官家要是当真……我们不就成揭他伤疤的罪人了么！”
窗外阳光明朗、万里无云，可赵鼎愣是觉着耳畔雷雨交加。
“那依你之见，这种事……该如何向官家委婉地提一提呢？”他不知不觉地压低声音。
“我也不知。”李纲头疼道，“哪怕他或许并不会怪罪我等，可这种事……我拉不下脸。”
赵鼎明白他的意思。一想到往日里活泼开朗的官家会难过又胆怯地道出身有隐疾的真相，再着急地保证自己不会为他们无礼的窥探降罪任何人，他就心里直堵得慌，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所以，这种事还是让岳鹏举来吧。”
“所以还是——什么？！”
“让岳鹏举来，他们关系更好，也更便于启齿。私下里说起这些事时，官家或许会更愿意开口。”李纲耐心地解释，“我相信他面对官家时说好话的能力，就像官家相信他的能力一样。”
赵鼎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没想到李伯纪还是更胜一筹。
相公！不要给岳鹏举甩这种锅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摆烂第六十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