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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土庙 熟悉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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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辈子无望仕途,就算启朝再开明也不会让一个娶男妻的人做官!”
“等你老了,无人赡养,无所依靠,没有儿女,没有子孙,等到你那男妻死了这世间只会留你一人!”
“对宁家而言,嫡长子要娶男妻,不仅无后还让全京城看笑话,你要你妹妹怎么嫁人,你要我这老脸往哪放,别人只会认为我教的不好,我宁家家风不正,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宁家对你的栽培吗!”
“你现在就庆幸陛下不同你计较吧,这可是欺君之罪!”平日里待人温和,分寸得当的丞相在面对自己儿子的事情上完全不能冷静。
宁齐无言以对,只能退回去。
“你把你那心上人带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你一厢情愿还是他也同你一样是这个想法。”宁鸿志看着浑身是血的大儿子终究是不忍心,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怎么做都没用了。
他们宁家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娶男妻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若是宁远被打成这样还能坚持,那也可以在外面留下个钟心无二的印象,不算是什么挽救的方法都没有。
宁远跪在地上,失血过多苍白的唇紧闭着,他那心上人只在梦里出现过可没办法带到父亲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鸿志十分了解他的儿子,这么个表情绝对是不情愿!
“怎么,难道你那心上人还没点头?”宁鸿志简直要气死了,他以前以为自己这个大儿子是最聪明的,最会审时度势的,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情种,一碰到这种事还没了头脑。
“你今天就在这给我跪着,跪到明天我上朝你再起。”宁鸿志生气的把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他娘也拿着帕子抹眼泪,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不过让身后的翠儿拿着伞留下。
二三夫人左右看了看也没敢跟宁远搭话,宁鸿志在府里积威甚重,也就青梅竹马,作为正妻的淑月敢和他呛上两句,宁远从小就跟着淑月学着数落他爹,等大一点明白什么是礼仪廉孝才改回来。
几个弟弟妹妹倒是偷偷给他塞了点东西,不过也不敢多留,跟着自己姨娘回去。
太阳从头上挂到了西边,黄昏带来的微风让宁远从昏沉重逐渐清醒。
“少爷您起来吧。”本来为他撑伞的翠儿看着日头减弱回到屋檐下,现在看着宁远清醒了,就按着淑月的嘱咐让宁远进屋子。
宁远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根本无力支撑他站起来,翠儿连忙上去搀扶,宁远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到屋里。
淑月正和宁鸿志吃饭,听到宁远进来宁鸿志头连抬都没抬,淑月放下筷子看向自己大儿子。
“坐下吧。”宁远坐到淑月身旁,身后的侍女递上碗筷。
“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平静下来,宁鸿志也知道所谓的心上人说法就是宁远自己传出来的,本以为是两个人情投意合,都有成亲的打算,但看宁远现在的样子宁鸿志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远没打算瞒多久,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连着那些似真似幻的梦也说出来。
“你不想成亲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你看你搞得这一出,你要怎么收场?”宁鸿志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宁远。
“是我没找对法子。”宁远那时候刚开始梦到自己的心上人,哪还能想那么多。
一听有可能被赐婚,就算可能不是尚公主也可能是别人,连亲娘都开始各种准备,宁远就慌了神,他可一点都不想将来见到自己心上人时再去伤害一位姑娘。
宁远从来没怀疑过梦中人是自己的臆想。
不说那精细繁琐的衣服、配饰,就他们住的那房子宁远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忘了他在哪见过。
“等过两天你跟我去后土庙拜一拜,”淑月不关心什么收不收场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儿子夜夜做梦,被人缠上了。
“算了,明天,你明天跟我去。”
“我的亲娘啊,我现在身上还有伤啊!”宁远可不想去庙里,虽说他相信自己梦中人是真的,但万一呢,万一去了一趟庙里真的不做梦了呢?
淑月横了他一眼:“就你那伤我还不知道,也就能骗骗别人。”
宁远难得见他娘坚持,这下没话说了,只能扎头吃饭。
宁鸿志虽然生气,但下手的时候还是注意分寸,那伤也只是看着吓人,但完全是皮肉伤没伤到更深,宁远从小练武就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明天他还真能出去。
“明天去的时候躲着点人,尽量少让别人看见他。”宁鸿志细心的跟淑月说着明天注意的事,他才刚做了场戏给别人看,现在宁远在外面是‘重伤’的形象,暂时还不能被揭穿。
“知道了知道了,吃你的饭吧。”淑月不耐烦的制止宁鸿志要说下去的想法,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小女孩,这点事还能考虑不到?
宁鸿志叹了口气,把接下来想说的话憋回去,就明天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宁远在一旁默默的低头吃饭。
月上树梢,万籁俱静。
宁远又梦见心上人,这次不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在一个破旧的小庙里,外面下着雨,也不知是天黑了还是雨下的太大模糊了视线,让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面前生着火,心上人坐在火堆照亮的边缘,好像就怕离他近点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梦里的他依旧不能控制自己,只能以一种奇怪的视角感受。
“怎么离我那么远,我都这种情况还怕我害了你不成?”宁远在火堆旁汲取温暖。
‘心上人’坐边缘不回话,好像是默认一般。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我,这可真是宁某的福气。”话虽然是嘲讽,但宁远却感觉自己快要哭了,明明很喜欢却被讨厌,连句话都不愿多说。
宁远撇过头不看他,眼里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这人还是这样,不理不睬好像完全看不见自己的真心一般。
宁远似乎听见一声叹息,接着有人走了过来将自己拥入怀里。
低声说了什么,外面的雨太大,宁远没有听清,他只感觉自己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
梦就要醒了,灵魂抽离身体那一刹那,宁远猛地回头撞上一双深沉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呢?
宁远在去后土庙的路上还在回味那个眼神。
似乎有无奈,也似乎有纵容,但更多的好像是更沉的,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让你陪你娘出来一趟这么不情愿?”淑月在他儿子一上马车的时候就觉出他心不在焉,现在又叹一口气,显得好像是自己逼他出来一样。
“哪敢啊,我情愿的不得了。”宁远收回心神,连忙安抚自家亲娘。
“哼,我看你不情愿得很。”
马车刚好到了后土庙门口,淑月也没理宁远的鬼话,扶着翠儿的手下车进了庙。
宁远在后面慢悠悠的坠着,虽然是要给自己驱邪,但他一点都不着急。
后土庙比启朝的年龄还大,前面不知经了多少朝代,多少君主,又见证了多少战乱,多少佳偶天成,多少乱世情爱。
庙里里参天的菩提树遮蔽了大半的热,让人即使在夏日也感觉分外凉爽。
树根交错复杂的埋在庙下,枝上挂着代表人们期盼的红绸,来往的香客都带着愿望来到这里,在寺人的引导下完成自己的祈祷。
本来宁远欣赏美景欣赏的好好的,但没想到被一个小沙弥拦住。
“施主是宁公子吗?”小沙弥看起来才四五岁,还没有宁远大腿高。
“是啊,我是姓宁,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宁公子哦。”宁远笑眯眯的逗着这个一脸古板的小和尚。
“肯定是你,师傅说出门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宁公子。”小沙弥一本正经的说道,“宁公子我师傅说要我给你带句话。”
宁远挑眉,问道:“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是主持。”
“你是清河法师的徒弟?”
小和尚明显对这个名字有点茫然,说道:“不是啊,我师傅叫主持,别人都这么叫他。”小沙弥估计一直在寺庙里呆着,还未知道他师傅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噗……”宁远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外面传的多智近妖的清河法师还有个这么呆的徒弟。
小沙弥见宁远无缘无故的笑,用一种‘你好奇怪’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本来还感觉挺好笑,但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越笑声音越小。
“咳咳……你说你师傅有话要告诉我?”宁远收起笑容,也像他一样摆正脸色。
“嗯,我师傅说‘万物有道,顺其自然’。”
“?这是什么意思?”宁远一脸懵,他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有违天命的东西啊,清河法师怎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啊。”小沙弥完成了任务,小跑着离开心心念念自己养在后山的小狗。
顺其自然?
宁远皱着眉头想,他最近也就在忙‘心上人’的事,难道这是说他应该什么都不管,该遇见的时候就会遇见?
这可与宁远以往的理念相悖。
宁家的家训就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虽然清河大师这么说,但他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要是事事都要听天由命那还活个什么意思。
宁远把清河法师的话抛到脑后,转身就要去找他娘,他感觉庙里很不好玩。
但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宁远毫无防备的撞到他身上,他撞的往后退了两步,但那人巍然不动。
捂着鼻子抬头想看看是谁,但没料到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撞入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