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恋爱了》松羽猫

10、好友 诸葛卿安

　　十

　　你相信“性恶论”吗？
　　相信有无缘无故的恨吗？
　　我们看的很多故事中反派总有个悲惨的童年，不幸的少年，或郁郁不得志的中年。
　　他们的一切行为皆有迹可循甚至情有可原。

　　我倒是希望有这么一个理由去解释我做的事，可惜没有。
　　我家庭美满父母和睦，没有兄弟姐妹和我争斗抢夺。
　　哦，我还很有钱。

　　从小我就知道，我喜欢的，一定会被人乖乖奉上。
　　我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把自己喜爱的东西给我，看着他们露出憎恶的眼光，看着他们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把东西丢弃。

　　无能又伤心气愤的眼光。

　　他们的家长要他们靠近我讨好我，但是他们怕我，讨厌我，暗地里诋毁我，排挤我，孤立我。

　　中学刚开始不久，我就孤身一人了，其他人沆瀣一气形成自己的小团体，将我排挤在外。
　　我不在乎蝼蚁。

　　卿安就是这时过来的。
　　中学以前我没见过她。

　　“我叫诸葛卿安，虽然姓诸葛但不是诸葛亮家的后人，也没有诸葛亮聪明。”她主动友好的跟我打招呼，说了一大串。
　　我没有回话。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翟凌涴，哈哈哈好像这里山路十八弯。”
　　我生气了，因为她太蠢。
　　自娱自乐自说自话像个傻子。
　　也许我的脸色太过难看，哪怕蠢笨如她也看出来不对劲。
　　“对不起……不拿名字开玩笑。你别生气，妈妈给我买的糖果给你吃。”
　　我没接糖果。
　　我不爱吃甜食。
　　她拿着糖果不知如何是好，蹲在我座位侧边，“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我发誓再也不拿你的名字开玩笑了。”
　　快上课了，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
　　“你要蹲到上课吗？”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生气我就不蹲。你要是一直生气我就一直蹲在这里，被老师骂死算了，反正天天被老师骂。”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她有让人心软的本事。
　　她惯会耍赖。惯会让人原谅。
　　“我不生气了。”我回答。
　　“就知道你最好啦。”卿安抱住我，用她的脸轻轻蹭了我的脸。
　　乍一下亲近，我不太适应，被她蹭了好几下。
　　“翟凌涴你的脸好嫩好滑哦，像吸吸果冻。好想尝一口。”卿安双手撑在我的桌子上，眼睛盯着我的脸。
　　“别得寸进尺。”
　　“翟凌涴你真的好漂亮。”
　　“我知道。”
　　“像仙子。”
　　“……”
　　我不耐烦了，“回座位去。”
　　“哦。”卿安念念不舍回到她的座位。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那些小孩听从父母的命令把喜欢的玩具交到我手上的表情。
　　不舍和眷恋。
　　好笑。
　　难道我是她喜欢的玩具吗？

　　难道凭几个玩具就能收买人心，保佑事业成功问题解决吗？
　　父母的无能却剥夺孩子的快乐。
　　还是说在外懦弱卑躬屈膝的家长对内享受着病态的生杀予夺的快/感呢。

　　每一节下课卿安都会过来找我。
　　无论我什么态度是否搭理。
　　她都兴致勃勃讲着。
　　不厌其烦的等我回复。
　　今天路上碰到了一只猫。
　　妈妈做了新糕点。给她买了洋娃娃。
　　爸爸又晚回来了。又训了她。
　　“我在学校捡的树叶，你看，它红了。”卿安的手上躺着一片干净完整的红树叶。
　　“幼稚。”
　　“等周日妈妈带我去公园玩，我捡很多漂亮的树叶给你做书签好不好？”
　　“不要。”
　　“那凌涴要花花吗？我家有漂亮的花，我摘给你。”
　　“不要。”
　　“凌涴要什么？”每当我拒绝到最后，她就会双手捧脸撑在我桌子上，眼巴巴看我。
　　“什么都不要。”
　　“哦。”然后可怜兮兮往自己座位走。

　　“我以后叫你阿宅好不好呀，你叫我卿安。”
　　“随你。”
　　她乐意叫什么叫什么吧。
　　“阿宅叫一声‘卿安’给我听听好不好？”
　　“卿安。”
　　“诶！”
　　“宅宅叫我的名字真好听~”
　　“你名字好听。”
　　“诶嘿嘿，阿宅夸我了~”
　　“无聊。”我有点高兴。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我的是哪个‘zhai’。
　　她当时的表情我还记得。
　　“是啦，我是说过不拿凌涴的名字开玩笑啦，但是叫阿宅也不算玩笑吧。我喜欢叫你阿宅。而且宅宅的姓太难写了，名字也是。”怕我生气又无理抗争，最后自己还委屈上了。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阿宅你生气了吗？”
　　“没有。”

　　我长大至今没有对谁心软过。
　　诸葛卿安是第一人。

　　“我新买的玩具我们一起玩吧。”她记吃不记打，很快把名字这件事忘之脑后，发出新的邀请，“我妈妈给我买了新玩具啦，不是洋娃娃。”卿安特意说明不是洋娃娃，她知道是洋娃娃我不会去的。
　　“好。”是其他玩具我也不想去，我不爱玩具。可她是卿安。
　　“说好了。星期天来我家，我去接你。”
　　“好。”

　　星期天卿安来得很早，叽叽喳喳敲我房门。
　　“阿宅果然在睡懒觉，被我捉住了。”卿安飞身上床，隔着被子抱着我。
　　“你脱鞋没有？”
　　“脱了脱了。”她笑嘻嘻地脱了外衣钻进我被子里。
　　“诸葛卿安！”
　　“干嘛叫我全名，吓我一跳。”
　　她还不乐意了，我冷声道：“出去。”
　　“不要，我要抱着你。宅宅你好舒服，真想抱着你一辈子。”
　　卿安黏在我身上，头埋在我胸口。
　　“凌涴，你的心跳得好快哦。”
　　“因为你太重了，压得我上不来气。”
　　“啊，真的吗？难道不是被我可爱到了吗？”
　　“……真的，我要被你压死了。”我无语。
　　“啊…不好意思……宅宅。”卿安爬起身，边穿外套边说，“怪阿宅太瘦了，才不是我太重。”
　　诸葛卿安强词夺理第一名。

　　卿安的新玩具是木制手工摆件。
　　完成后是一艘小船。
　　很简单的儿童益智玩具。
　　可惜诸葛卿安是个傻子。
　　还是个没耐心的傻子。
　　在第三次失败后，把求助的目光抛向我。
　　“宅宅，太难了，呜呜呜。”
　　“好，我来。”
　　卿安目不转睛盯着我摆动的手，我很快拼好了。
　　“好厉害！！！阿宅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是你太傻了。”
　　“阿宅聪明就好了，我有阿宅就够了。”
　　她把拼好的船拿在手上，问我，“你喜欢吗，喜欢的话送给你。”
　　我反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她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问她这么浅显易懂的问题。
　　“喜欢为什么要送给我？”
　　卿安说：“因为阿宅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把喜欢的东西给我喜欢的好朋友。”
　　纯洁无垢的眼眸里有星星闪烁。
　　我移开眼，说：“卿安喜欢就留着。”
　　“那下次还一起玩吧。”
　　“好。”

　　我就这样和卿安成为了朋友。我唯一的朋友。她天真傻气快乐无忧，从不吝啬她的爱。

　　十二岁那年我遇到个小傻子，从此眼里没有其他人。
　　自然也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更早的时候出现，然后被我忽视遗忘。

　　我躺在床上不敢睁开眼，睁开眼没有卿安。
　　我无法接受卿安离开我这个事实。那些快乐的记忆我没有忘，她怎么能离开我。
　　明明说过要跟我做一辈子好朋友。

　　“凌涴。”戎思竹叫我。
　　“不装了？露出你的本性了？戎思竹。”
　　“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我冲他大呼小叫，戎思竹目光沉沉，神情难过。
　　“哭丧着脸给谁看。滚啊！”我拿起桌上的苹果扔他。我就不吃苹果，谁买来的！

　　扔出的苹果被卿安抓住，“宅。”
　　她一句话我偃旗息鼓，“卿安。”
　　她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宅，不要哭。”
　　“我很想你。你连入梦都不肯。”
　　“笨蛋。终于轮到我叫你笨蛋了。”卿安笑了，“我可不想入梦后被某人拖着不醒，在梦里腻腻歪歪黏黏糊糊。”
　　“卿安~”我蹭蹭她的胸。
　　她小声笑骂道：“小色鬼。”
　　笑完后她又正色道：“宅，不要做傻事了，看看身边的人。有缘我们会再见的。下辈子还做朋友好不好？”
　　我哭着说：“我要怎么找到你？”
　　她伸出左手，手上有一块明显的白色印记。
　　“你的手怎么了？”之前明明没有的。
　　“我做的标记，以后你遇到的人或者动物手上有白色印记就知道是我啦。”
　　“我不想你走。”
　　“笨蛋，你还要再做一次那样的事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你试试，你敢做我再也不见你了。”
　　说到最后，卿安也泣不成声。
　　“卿安。”
　　“哎哟，小宝贝别哭了，你一哭妈妈心都软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我简直要被卿安气笑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笑话，不过有时候比较冷，就变成了冷笑话。”
　　“卿安。”
　　我只想一直一直念她的名字。
　　“别喊啦，睡一觉睡一觉就好啦。”
　　在卿安的安抚下我很快睡着。

　　醒来后只剩戎思竹一人，他坐在我床头注视我，久久不言。
　　“你还要盯多久？”我打破沉静。
　　“一辈子可以吗？”
　　“啧，怎么清醒了油嘴滑舌的毛病还是没改。”
　　戎思竹说真心话。

　　戎思竹喜欢我我知道，他喜欢我很多年我也知道。他对我没有秘密。
　　有句歌词对应我们两人刚好。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我知道他爱我，所以格外放肆，格外伤人。一再挑战他的底线，逼得他无路可退。

　　戎思竹身上有一道十公分的疤。
　　我的手心有一道很深的疤。
　　是结婚照摔碎的玻璃划的。
　　是我握着玻璃碎片划的，戎思竹怕我伤害自己，过来抢夺时被我划的。

　　我知道他宝贝两件东西，结婚照和结婚证。它们都被我毁了。
　　不管我们怎么争锋相对，我从没想过和他离婚。
　　不是我有爱戎思竹，而是身为我们的月老，卿安会不高兴，她总觉得我和戎思竹是天作之合。
　　我不否认，毕竟没有人在见过本我后还能始终如一的爱我。
　　我跟戎思竹卿安三者的关系属于，卿安是我的锁，戎思竹是我的钥匙，我是门内的野兽。
　　在卿安面前我习惯隐藏的我的黑暗面或者偶尔露出一点点吓唬她。
　　对于戎思竹我却释放我全部的恶意，他接收得很好，我杀人他埋尸，不多问一句，也不怕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