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2、第 2 章 晨曦未露，

　　晨曦未露，周遭静谧，大地的一切，似乎还未从梦中睡醒。
　　“啊！”
　　这时，苏熙尖叫一声，然后惊醒过来。她做了一个恶梦，梦中似乎受伤了，血流一地。从梦中醒来，她的小腹还隐隐坠痛。
　　她喘着粗气，冷汗直淌。但很快，她明白过来了，她的亲戚来访了。
　　她下了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抽开不远处的抽屉，随手抓起一件“卫衣”就急急往卫生间赶去。“卫衣”是她和同学们对姨妈巾称呼，她们觉得，这个称呼，比较雅观，并且在学校偶尔谈论时，不会引来男生们的窃笑。
　　然而苏熙深感不妙。因为卫生间的门锁着，里面灯亮着。
　　咚咚咚……,苏熙使劲地敲门。
　　“妈，你能不能快点，我急！”苏熙心想真是见鬼了，平时老妈不到八九点不起床。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咚！咚！咚！苏熙加大了力度，门似乎就要被震碎一样。她简直被气死了。
　　“急啥！你瞧你这粗鲁的样子，以后嫁不出去的！别急别急，里面信号不好，我刚开始刷视频，你这一闹，信号都被你吓跑了，别烦我！”
　　妈妈柳颜玉非常不满。
　　完了完了，苏熙差点忘记了，老母亲蹲厕所时，没有手纸是没问题的，但没有手机一定不行。并且，刷起手机来，最快也要十多分钟。她还创造了连蹲五个小时的纪录。那天苏熙离开家，妈妈就进了厕所，中午有事回来一趟，妈妈还在里面，苏熙把妈妈轰出来，妈妈说：“咦，还不到一小时，你怎么回来了？”
　　苏熙绝望了，但她还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妈，我真的很急，我，我亲戚来了，很难受，求求你，好不好？”苏熙带着哭腔去哀求妈妈，虽然她知道不一定管用。
　　妈妈没有回应她。苏熙听到的，只是里面传出来的短视频各种欢快动感的音乐和带着各种怪乱语气的配音，其中还夹杂着妈妈时不时几声“哟，哟，牛哟！”“哈，哈哈哈！”厕所门前的苏熙，似乎升华了，成了一团透明的气体。
　　“柳颜玉，你给我出来！”苏熙发出一声急速而高亢的怒吼。然后，“啪”的一声响起，那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
　　妈妈终于回应了：“想死啊你！找死是不是！神经病！”
　　苏熙在门外，想象着妈妈匆忙捡起手机，并且用衣服使劲擦拭宝贝手机的场景。她继续哀求：“妈，我错了，行不行，我真的好难受，我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快要死了！”
　　妈妈并不接受她的哀求，而是骂骂咧咧：“死死死，没见你真死过一次！你残害了我的手机，你赔我一个新手机，我就出去。否则今天我就不出去了！”
　　苏熙真想一头撞死。苏熙很悲伤：“妈，给你买了手机，咱们吃啥喝啥！要不这样，我给你买一条裙子作为补偿，好不好？”
　　“不行，换手机！”里面的语气特别坚定。
　　“妈，咱们真的要节俭一点啊，真没那么多钱！要不这样，你手机我周末拿去维修，保证弄得很漂亮，再给你买一条裙子，好不好？”
　　“不行，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钱攒足够多了，给我换个新手机，我的手机被你搞成脑震荡了！绝症，治不好了！还有，裙子不能在拼夕夕购买，一定要在天狗的品牌旗舰店购买！”
　　“好……好吧……好的……妈妈……我爱你……我的肚子好痛，我身体好冷……妈，下辈子、下辈子……我来当你的妈……”
　　苏熙的语气弱得像被风一刮，就消散在空气里一样。厕所里面安静了十多秒，突然门打开了。柳颜玉看到女儿在地上，背倚着厕所门边的墙上，她的头发蓬乱，脸色苍白。
　　“妈……”苏熙无力地伸出右手臂，指了指大门口。柳颜玉顺着苏熙手臂的方向看去，天色已经微亮了，但院里常年阴暗潮湿，门口那里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柳颜玉心底有些发凉，正努力去辨认那是什么东西呢，苏熙一个骨碌，飞速爬起来，闪进厕所，然后厕所的门被超级大的力气“砰”地关上了。随即，柳颜玉全身哆嗦了一下，双手也跟着抖了一下，手机“啪”的一声，再次摔在地上。这一次，手机的屏幕，是真的碎成渣了。
　　柳颜玉大怒，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苏熙，你给我记着，一个星期，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给我换一部新手机！”
　　柳颜玉算是明白了，叛逆这个词，已经不适合用在苏熙身上了，叛逆相当于不听话Plus，而此刻，苏熙已远超叛逆，她就像是敌人，狡诈无比，就在刚刚，她竟然不择手断，用装死和玩弄感情的方式把自己的母亲从厕所里骗出来，实际上女儿身体强壮得很，再扇她十个巴掌都倒不下那种。所以，以后如果不是法医鉴定女儿真的死亡了，就再不能相信她死了这种鬼话。
　　柳颜玉叹了口气，为什么女儿就不能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叹完气，柳颜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拿出一个月饼盒子，里面有四部手机，她逐一试了一下，有一部还有一点电，就把摔坏的手机的卡取出来，塞进这部手机里，然后边充电，边蹲在床边刷起手机来。
　　苏熙从厕所出来，飞快冲进房间，换好衣服，然后拉开书包，往里塞进一把蛋黄派，然后把水壶也塞进里面，水壶里还有半瓶昨天喝剩的水，她已经没有时间装水了。现在已经是六点五十分，今天是轮到她搞教室的清洁卫生，她必须七点十分之前到教室。
　　在冲出家门前，她朝着柳颜玉的房间喊了一句：“妈，我今天没空给你做早餐，你别再吃泡面了，把昨晚喝剩的粥和菜热一热吃了吧！妈，要记住，努力，勤奋！”虽然她知道柳颜玉应该不会吃那些东西的，但她尽到自己的责任了。
　　柳颜玉也不吭声，继续沉迷在网络的世界里，只是，她再也笑不出声音来。直到玩到肚子咕咕叫，她才揉揉酸痛的眼睛，晃晃昏胀的大脑。纠结几分钟后，简单洗漱，然后转身去的路边摊吃肠粉。
　　在肠粉摊，柳颜玉站在老板旁边，正要开口，老板挺不耐烦：“别瞎嚷，我知道怎么做。我会多放点米浆，打鸡蛋时鸡蛋壳里的蛋清会全部倒给你，刮肠粉时，我会刮得干干净净。不过，我也再次奉劝你，芝麻你倒一点点就可以，别让我做亏本生意！”说完，使劲地刮啊刮，似乎要把托盘刮掉一层不锈钢来。
　　柳颜玉一改往日神气的派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央求：“张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今天就不倒芝麻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说完，她抿着嘴，摆弄出少女才有的娇态，微低着头，偶尔抬头瞥一眼老板张大哥。老板五大三粗，第一次看到柳颜玉这模样，心软了，语气跟着软起来：“行行行，不跟你生气了，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芝麻你倒，多倒一点也没问题，只是别倒大半瓶……”
　　柳颜玉抬了头，用少女望着心上人的眼神痴痴地看着张大哥：“张大哥哥，这一次，能不能，能不能，先赊账……”
　　那份眼神，像一股电流，传到张大哥的身上，让张大哥不禁微微一颤。他感觉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在身体里翻涌。他努力压抑这股翻涌的液体，努力让它冷却。然后，他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嚷嚷：“去去去，快去吃，吃完赶紧走，别阻碍我做生意！”言外之意，就是把这份肠粉免费给柳颜玉。
　　柳颜玉端起肠粉，抛着张大哥一个柔情的眼神，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张大哥哥。”然后转身，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埋头吃起来。
　　张大哥又怔住了，他身体里翻涌的液体又似乎凝住了。直到有人大声喊：“说了两遍了，来一份牛肉肠粉，不要葱花，打包！”他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干起活来。
　　他不知道柳颜玉多少岁，他听说她的孩子已经上初中了，但是，她稍微打扮起来，竟然如此年轻漂亮。
　　柳颜玉吃完肠粉，幽幽瞄了老板一眼，就低下头悄悄走了。
　　老板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全身又是微微一颤。
　　柳颜玉走远后，努力挤了挤喉咙里黏乎乎的东西，然后咳了一声，再奋力地啐到地上。
　　“我呸，这个张色鬼，想用一盘地沟油肠粉就诱惑我，想得美！做梦去吧！我就装给你看，我就让你心潮澎湃，我就让你晚上睡不着觉，活该！”
　　不过，柳颜玉也为刚才的做作感到恶心，想呕。但没办法，谁叫她是穷光蛋呢？穷光蛋只能吃嗟来之食。
　　柳颜玉也不是没有钱，她是有钱人——她至少还有好几百块，如果把微信钱包和支付宝以及各个角落的零碎钱凑一起的话。不过这钱也不多，她得去工作赚钱。
　　她今天就要去面试一份工作。这是一个手机店卖手机的工作，上个星期老板就催她去面谈，她因为各种原因，推迟到今天才去。
　　到县城，也蛮远。公交车是打死不坐的，挤在里面，没有空调热死人不说，还常有大妈大爷提着一笼笼鸡鸭鹅挤在里面，运到县城里售卖，熏死人不说，下车后，整个身子都有一股骚臭味，走到大街上商场里，别人投来怪异的目光永远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可是，也舍不得花手机里的钱。唉，打个嗟来之车吧。
　　不远处驶来一辆轿车，这辆车乌黑发亮，乍一看让人怦然心动。柳颜玉挺直了腰，双腿并拢，双手轻轻提着小巧的包，摆出亭亭玉立的样子，然后在脸上描出一丝微笑，等那车子近了，她伸左手，手掌一上一下摇动着，以此吸引司机的注意力。黑色的车子在柳颜玉身边顿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气得柳颜玉跺脚大骂：“死神经，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一会儿，又开来一辆车，这辆车比较破旧，它扬起的灰尘也比别的车子要多。在上一辆车子面前，柳颜玉有点自惭形愧，但在这辆车面前，她自信满满。她复制刚才的动作，没想到这辆车真的停下来了。柳颜玉脸上的笑，也绽放了，她笑吟吟地问：“请问您到县城吗？能载我一趟吗？”
　　车里的是一位油腻大叔，柳颜玉深信在这样油腻大叔前面，她的美貌绝对能让他神魂颠倒，别说免费带到县城，哪怕免费去北京，没准都可以。
　　大叔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可以，当然可以！”
　　柳颜玉心花怒放，她飞快地开门，再飞快地钻进去。
　　刚坐稳，大叔便扭过头跟柳颜玉说：“美女，这里到县城，我收别人25元，你嘛，就给20得了！”
　　柳颜玉一听，心头一怒，奶奶的，这个大流氓！但她来不及骂，她赶紧说：“哎呀，说到钱，我的钱包落肠粉摊了！我要下车回去拿！”
　　“我送你去！”
　　“不，我自己去，我还有一笔账要跟老板算！”
　　下了车，柳颜玉往车子相反的方向急急走了几步，确定车子走远了，才停下来，不停地咒骂这些肮脏无知的人。
　　还工作个鬼啊！姑奶奶我今天不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