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剑试天下，何惧成败起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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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上，有两种不太体面的行业，但它们都是最古老的行业。
雇佣兵和娼妓。
他们都要接受任何主顾、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都要经常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只要能讨吃求存。
他们都是出来卖的，而且后者一般只需要出卖□□、前者往往得“卖命”。不少雇佣兵和娼妓一样、为了能让主顾满意而常常出卖自己的尊严和人格。
当然雇佣兵有时可以主动挑选雇主，但自由的娼妓也可以选择接客。而且，如果没有战争或盗贼魔兽、那么雇佣兵就会失业。所以相对总是有固定需求的娼妓来说，雇佣兵有时更惨些。
受伤至残的雇佣兵最惨，他们往往得不到任何补助、沦为街边的残废乞丐。就是有些积蓄可以退隐改行的，大多也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惟恐以前在生意中结的仇家来乘机算账。
所以，雇佣兵并不是有些人相像中的那种潇洒、风光、自由的职业。
“为什么要这么急的找合适的佣兵团？”
珀塞露让城堡管家拉匹迢在前面带路、自己慢慢地缓步前进，她想浏览一下这座城堡的内部风光。此时，在她右侧腰边的短剑——魔剑阿露莎尔向主人询问。当然，现在只有珀塞露才能“听”到其声音。
魔剑阿露莎尔是伴随珀塞露最久的使徒，等于珀塞露的半身。但要使用阿露莎尔并充分发挥其力量，对目前的珀塞露来说是困难的。所以珀塞露一直使用的是左侧腰边的白钢长剑，这是蕾比斯公国的士官标准配给武器，基本材料是白银和精钢、以魔法锻造融合制成。
“神是不能随便干涉常世的，因此我需要拥有一支能够在常世自由活动的私兵，雇佣兵就是最好的选择。”
珀塞露一边用“意念”回答阿露莎尔，一边跟随着拉匹迢搭乘城内的机械升降梯来到底层。
通过窗口，可以看到城外辽阔的空地成为了一个大会场。会场内安置了百多个大帐篷。这些帐篷分成几十个区域分别用栅栏隔开，每个区域是一个雇佣兵团的代表区。雇兵代表往往都是团中的有名人或好手，当然还有专门从事讨价还价和算账的人才，有时团长或副团长也会亲自到场。
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士按照次序出入帐篷。他们中有不少和珀塞露一样用不同方式遮盖了本来面目，但许多专业雇主代理人则堂而皇之地抛头露面、因为他们的脸就是名片和招牌。
“一个一个看太费时，也看不出什么。”
珀塞露以高贵而挑剔的主妇遥望寒酸杂货铺的眼神向外扫了一眼，拉匹迢立刻会意地点头、转身前去安排。
不多久，会场的主办方通知洽谈买卖的双方：大家都是连夜赶来、路上辛苦了，今天的洽谈时间提前结束。现在城堡底层大厅内为各佣兵代表安排了夜宵酒菜，各位雇主和代理人则可先回客室休息，明天早上继续开场洽谈。
众人对此也无异议，谈生意不能图快、这买卖也一样。况且这种招待也非第一次，刀头上添血的佣兵们大多是今日有酒今宵醉，吃饱喝足睡好后再谈买卖也不迟。
城堡的底层有好几个大厅，在其中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已摆好一百来张大台桌。各雇佣兵团的代表们分别入座，享受着难得的安逸时刻和美酒佳肴。
这里的环境比起酒馆和妓院要清净和安全得多，而这里提供的酒菜和娼妇也都美味得多。佣兵们可以暂时放下往日的恩怨，交换一下各自的情报，套问一下各自雇主的价码。话里当然有真有假，能获益多少就看自己本事了。
珀塞露不想透露自己“买家”的身份，于是她罩着那件黑色兜头披风、缓步进入此大厅。被拉匹迢吩咐过的侍从们向她礼貌地点头打招呼。看见这情景的雇佣兵们都认为此人是个不愿露脸的佣兵，而且在城内受到礼遇，应该是个好手。但由于不清楚对方底细，他们也不便主动打招呼。
珀塞露一进大厅，就看见了这么一个人，并马上认出了他。
这人是个年轻俊美的人类青年，身段顺长、剑眉星目，既非身高三尺的伟丈夫、也非弱不禁风的文弱之人。他身上的魔兽皮铠实在破得不象话，但这件褴褛的魔兽皮铠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独特的不羁；他一头散开的深蓝色长发乱而不脏，又十分恰好地衬托出一种潇洒的落拓。
这个青年虽然穿着落魄、但缄默少言的他在眉宇之间有着一股不乞他人同情的傲气，举动间仍然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气度。在他左手，仿佛永远不放开似地紧紧握着一把带鞘的长剑。那把剑的鞘身原本应该是很华丽的，但现在上面的装饰大多已经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剑鞘在诉说着它和它的主人的往日荣耀。
“喂，杰希卡队长，喝一杯吧。这次团长让我们来谈买卖、顺便让我教你喝酒。当我们佣兵的，喝了这顿还不知有没有下顿呢。”
这个被称为杰希卡的美青年只说了声“章本大叔、谢谢。”，但没动。他说话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就像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他就一定会全部负责，因此不能说错一个字那样。
劝他喝酒的是个前额已经秃顶的中年矮人族男性。此人穿着较光鲜，长得十分福态和气，像个商贩多过佣兵，但在脚边放在一把沉重的大铁锤。这位名为章本的矮人族大叔是他所属佣兵团的副团长兼“账本”。矮人族以顽强善战和精于锻造闻名，但也擅长买卖、当商贩开店铺的也不少。这位大叔则把生意经带到佣兵团了。
“算了、章本大叔，杰希卡队长是不喝酒的。再说能喝酒也不代表能当佣兵。倒是副团长大叔你少喝两杯吧，明天还要靠你和主顾杀价呢。”
一个长得十分机灵的金发妖精族青年用带着吹口哨的愉快语调说着。他的身边有着一张从背后卸下的长大硬弓，斜挎的箭囊里插满了羽箭，在腰侧则别着把牛皮鞘匕首。
他们几桌的男女佣兵都笑了起来，那个叫杰希卡的青年也被这种愉快的气氛带动、在嘴边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但杰希卡像突然感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了远处的珀塞露，眼里立刻露出复杂的目光，但既没起身也没言语。
珀塞露很有兴趣地隔远打量着他和他的同伴们。此时，在现场的侍从领班连忙讨好地凑上来，在珀塞露身边低声介绍道：
“大人，这些人是‘黄昏佣兵团’的代表。那个胖矮人是他们的副团长章本，别看有点发福、手里的铁锤不含糊，而且管理和交涉的能力一流。那边的金毛精灵比利是个神箭手、还是个鬼灵精，是团里的弓箭队长。至于那个年轻剑士，不清楚他的详细来历，但剑术极强。这小子刚入行不久，不少硬手就栽在他的剑下。小人猜想他以前曾经游历四海、看气度可能是哪国的落难世家子弟。”
话讲得不错、分析得也很有道理、不愧是在此城办事的人，但讲话的时机掌握得不太好。这位侍从领班如此卑躬地对一个“神秘佣兵”轻声耳语，让现场不少人包括“黄昏佣兵团”的人都把视线悄悄地转向珀塞露。
珀塞露略皱了下眉，但她全身罩在披风里，不识好歹的侍从领班没看见她的表情、还打算继续介绍。
但此时，一阵大笑声响起，一个非常洪亮而且带着得意的声音响起：
“真好笑，连酒都不敢喝，还出来当佣兵？”
这个声音来自离“黄昏佣兵团”隔了好几桌的台子，一个衣着非常讲究的英俊褐发青年带头笑着，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他。
和大厅里的其他佣兵明显不同，这个褐发青年和他这几桌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铠甲、比正规军的骑士团装备得还齐全，而此青年的服饰比他的同伴更华丽。他细腰宽背，一把名贵的佩剑上镶着好大好大一颗闪光的钻石，剑鞘也是精工而制。整个大厅里，从一开始、他们这一桌就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对这个青年，男性的目光里都是羡慕和敬畏，女性的目光里则更多的是仰慕和崇拜。
看到众人都在看他，这个穿着华丽铠甲的褐发青年更加得意了。他端着满满的一杯酒，一晃动身子，从隔着好几张桌台的距离竟然轻轻一下就从空中飘到杰希卡的面前。他手中满满的一杯酒居然一滴也没有溅洒出来。
这种功夫，在此大陆的确罕见。看来这位褐发英俊青年非但服饰华丽，身法和招式也潇洒而华丽。他的一身武功似乎融有东方大陆的武学，并受过专人的教导。
四周立刻爆出一阵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大人，这是大陆北方的佣兵王国萨蛮的王子阿修罗。他父王是大陆有名的佣兵王——慕莱特，这个从东方大陆来的流浪剑士当年靠着一把剑成为佣兵王。他们国家在长久的战争中一直担任佣兵的角色，但由于地理位置、接‘泰坦神圣自由联合’的生意多些。这位佣兵王子一身本领、豪情仗义，只是有点…”
侍从领班还没说完，珀塞露微笑着摆了摆手、她对此人早有了解。此时，阿修罗的脸上正露出很潇洒的微笑，因为他知道现场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羡慕他。
阿修罗轻轻拍了拍辛巴的肩膀，并不是歹毒的恶意、只是很少年轻狂地问道：“我敬你一杯，如何？”
杰希卡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喝酒。”
阿修罗随即大笑起来、当然是讥讽和藐视的笑。大厅里的人们也纷纷笑了起来。
杰希卡的同伴们却没笑，章本和比利的脸都青了。他们都知道杰希卡的脾气，都看见了杰希卡握剑的手在微微颤动。
此时，一个充满磁性的笑声响了起来。这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特的魅力，将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不想喝你敬的酒，因为他看你不顺眼。”
珀塞露一边笑、一边用让全场都能清晰听到的声音缓缓而言，并慢慢地来到杰希卡和阿修罗的身旁不远处。
“不过这也难怪，玩空中杂耍的小弟、你的品位太差，连我看你也不顺眼。”
她的声音不大，但别人想不听到很难、听到不生气更难。
四周的人都面面相觑。有些想乘机讨好阿修罗的佣兵们正要起哄辱骂，却被同伴拉住了。敢这么向佣兵王子抬杠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高手，犯不着因为小事得罪这种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
阿修罗脸色一沉，语气已从轻蔑的取笑变成了带着杀意的冷酷，但脸上还尽量带着笑容，并制止了想上前的手下。
他问道：“阁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知道，所以我替你现在的幼稚行为感到惋惜。”
这是诚恳的真话、并非讥讽。但阿修罗脸上努力保持的最后一点笑容也冻结了，他的手一握腰边的剑柄、“呛”的一声清脆轻吟，长剑在刹那间出鞘。他的动作流畅自如、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十分漂亮。
可是，阿修罗的潇洒动作到此为止、他整个人马上像泥塑般呆若木鸡。因为他拔剑后、手中握着的仍然只是剑柄而已，剑身留在了那个装饰华贵的剑鞘之中。
阿修罗拔剑的同时、珀塞露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随手隔空一划，那把百炼精锻的宝剑立刻自剑柄下被整齐地截断，剑身自然仍在鞘中。
阿修拉的脸已惨白如纸，他不相信地死死盯着手里镶着巨大钻石的剑柄。
大厅里没人再笑了。
众人非但笑不出，而且几乎连呼吸都要停顿了。
只有一个人叹息了一声，叹息的人是杰希卡。他慢慢地放开了握得很紧的剑，慢慢地望向珀塞露说道：
“你为什么救他？”
救他？救谁？众人茫然，珀塞露则明快地回答了问题。
“他只是自大些而已，少年得志、难免得意。我如不插手，你就会出剑。这种有趣的年轻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光了，这世界岂不无趣？”
阿修罗听懂了珀塞露的话。这话的滋味不太好受，他惨白的脸已经通红。优秀剑士的本能让他对这个全身罩在黑色披风下的神秘人物有种说不出的敬畏，他尊敬强者、但对于那个穿着破皮甲的落魄小子可不买账。
仿佛看出了阿修罗的想法，珀塞露轻轻一笑、然后无言地探手一抓一提，仍在阿修罗腰边剑鞘中的长剑剑身立刻发出一声震动全场的龙啸、剑身随着啸声脱鞘而出、在空中就势一转便如长虹贯日般直奔杰希卡。
在场的很多人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阿修罗离得很近、他的眼法也很快，但他只听到一记啸声、看到一道白光。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穿着比自己身边最下等杂役还不如的潦倒青年起身拔剑。
阿修罗一直认为自己的身法招式都很潇洒飘逸并且有着独特的美学。但是当他看见杰希卡出剑时的姿势、仪态、神情、气势，他发现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在死猪身上割肉的蹩脚屠夫。
“当！”
两道剑芒剎那间在空中相接，四周人们的眼瞳都被强烈的闪光刺得收缩起来。
“乒！”
那段飞向杰希卡的剑身被震得粉碎、而杰希卡也猛地收剑、撤身、卸力。两人间的地板立刻四分五裂，一道深堑顿现，附近的人都被逼退到远处。
两人都没有再动手，但对峙并没结束，反而更加激烈。
珀塞露身上所罩的黑色兜头披风突然起了一阵波动，如同一股气流在披风内不断翻滚，并马上就要撕裂披风、汹涌而出。
杰希卡身上的皮甲和一头深蓝色长发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两人都像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动。两人之间，整个大厅之内，顿时充满了两股强烈得令人窒息的剑气。
杰希卡的剑气如霜，简直是彻骨冰冷。
珀塞露的剑气肃杀，却带着温情诗意。
所有人都一动也不敢动。不是不想动，但只要一动，两股狂涛般的剑气就似乎要将自己卷入并撕碎。
现场没人敢在这种剑气下妄动，包括了一向自命不凡、却已面无人色的阿修罗，还有闻讯赶到的拉匹迢。
剑气更浓，连大厅墙边壁炉里燃烧的火焰和桌面上的烛光、天花板的吊灯灯光都在这两股剑气中簌簌发抖。
然后，在一瞬间、两人似乎互通默契地同时“收剑”了。大厅内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好凌厉的剑气。” 珀塞露笑着说道。
“好温柔的杀意。” 不苟言笑的杰希卡也笑着回应，接着正色道：“我和阁下是初次见面吗？我总觉得在哪里领教过阁下的这种独特剑气。”
“这个吗……那是过去很久的往事了……难怪你们都不记得了。”
珀塞露看了一下杰希卡，又看了看正围上来用惊讶的语气向他问长问短的“黄昏雇兵团”代表们。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取酒来。”
珀塞露将自己黑色披风的头罩轻轻拉开、向身后的城堡管家拉匹迢发话。拉匹迢立刻恭敬地亲自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放在盘中稳稳地端了过来。
毫不理会四周为她的绝世美貌而目瞪口呆的人们、珀塞露亲手将两个杯子倒满，淡淡地微笑着递给杰希卡一杯，改用东方大陆丝绸之国的语言敬道：
“剑试天下，何惧成败起伏。请。”
杰希卡望了她一眼，然后举杯、碰杯，用同样的语言流利地回敬道：
“几度春秋，不褪英雄本色。谢了。”
两人都一饮而尽，然后同时将酒杯摔在地上、相互对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剑试天下，何惧成败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