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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机,圣彼得修道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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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陶易保护领边境地区有一座高大宽敞的圣彼得修道院,这里本来是“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的分部,除了招待各国的巡礼信徒、也为旅人乃至客商提供方便。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来往边境地区总是有危险的、而在此修道院留宿则安全很多。更何况由于长年的不稳局势,在这一带也没有专门的旅店或宿屋。不住圣彼得修道院、就只好选择露宿或找个愿意提供食宿的民家了。
圣彼得修道院按照“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的宗旨,留宿的客人无论是否信徒、身份如何,全都按他们自己的能力提供“奉金”。
富裕的多给些、贫穷的少付些,囊中羞涩的帮忙做点杂工也行,但身强力壮想吃白饭可没门。至于那些真正的老弱病残,此修道院非但分文不取、还在能力范围内向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个修道院在战争期间还是紧急避难中心,专门收纳各国旅人和附近的村民。
由于地处“阿尔贝斯帝国同盟”和“泰坦神圣自由联合”之间,有时交战双方的军队在外面打得天昏地暗,交战双方的民众则在修道院内一起祈祷战争早点结束。
圣彼得修道院也一直坚守自己的中立立场,不允许任何一方的军人和间谍在修道院内进行活动、不在战斗中向任何一方的军队提供帮助。但在战斗结束后,圣彼得修道院总是及时地派出院内的僧侣和修女们为交战双方的伤兵进行救助。虽然这也引起交战双方的某些人士的不满甚至怨恨,但绝大多数人、包括许多身属不同阵营的各级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对圣彼得修道院有着深深的感激之情。
一般来说,在战场上浴血的武人最怕的不是战死,而是受伤后将死未死、欲活不能时的痛苦挣扎,在那个时候军队的救援队又总是姗姗来迟或者根本不来。在那种绝望的时候得到救助、除非是禽兽不如之辈,否则再凶悍的武人也会心存感激。
况且两大阵营和“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签订过协议,将其旗下的各地修道院作为战争时期的平民庇护所、在战场上救助双方伤员的合法性和安全性也得到保证。
所以虽然此地区经历了无数次战争,但圣彼得修道院一直没有受到直接的冲击。也许正是考虑到此原因,“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把在原圣陶易王国都城的总神殿临时搬迁到了这里。
此日黄昏,正是圣彼得修道院的晚祈时间,但院内的僧侣和修女们正在教派干部们的带领下忙着安顿从约翰逊自治领逃出来的难民和避祸的旅人。
“实际地帮助有需要的人,是比按时祈祷更为虔诚的义务。”
依莉安娜公主在圣彼得修道院逗留的时候,不止一次参加甚至领导过这种对战争难民的救助。其间、某些脑子有些贵恙的教会干部认为任何事务都不能耽搁按时祈祷,那时性格一向温柔从顺的依莉安娜公主坚决反对、并说了以上这句话,驳得那些仁兄只好红着脸马上去参加救助工作。
“约翰逊自治领也遭到毒手了,我们实在低估了阿尔贝斯帝国的野心,也对不起一直帮助我们的约翰逊十三世大人。惭愧,惭愧!”
一个有些木纳的灰发长者叹息着看了看正在被安顿中的难民。这个身穿一等大僧侣制服的老人正是在“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中德高望重的沃囊费总司祭。其实他的年纪不算太老,刚过六十而已,只是这些年越来越繁重的教派事务让他显得非常憔悴和苍老。
听到此话,他身边跟随的几个司祭有的垂头、有的叹气,大家心中都带着悲伤和不安。毫无战略价值、一直保持中立的约翰逊自治领也沦陷了。更重要的是,通过部分逃出来的约翰逊领民的描叙、帝国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这些教会干部们都明白,这十之八九就是他们原先托付给约翰逊自治领、后来又交回给他们自己保管的“黑暗圣书”。
传说中,此书和本来由阿尔贝斯帝国皇家代代相传保管、但后来不知所踪的“光明圣书”是完整的一套古籍。现在已经没人知道这套古籍的作者是谁,更没人懂得阅读此书,但为此书而牺牲的人命从古至今已经数不胜数。
在阿尔贝斯帝国建国以前,传说中的古神宙斯的直系子孙、半神朱庇德获得了这套书,他为此杀死了无数敌人、包括不少亲朋好友,其中有其兄弟姐妹以及父母。
而如同嘲讽般的是,靠此书的知识完全觉醒体内神力的朱庇德用了七天的时间率领部下们占据了这个大陆、打下了阿尔贝斯帝国的天下;但之后在开国大庆上他当着兴高采烈的功臣和所有子民宣布,他要再花七天把他亲手建立的一切毁灭。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朱庇德召唤来的大批无任何感情、只服从他命令的光明天使和黑暗魔神所组成的杀戮军团在大陆展开大清洗的时候,众人才明白他们的皇帝不是在说笑。
完全不能理解其行为的众人只能猜想这位伟大的皇帝因为某种原因发疯了。
他疯了,但其他人、连他的儿女们都不想跟着他一起疯。可是在那个时候,根本没人可以阻止他。
最后阻止他这种行为的人是他自己。
在开始那场无差别毁灭游戏的第六天、正在战场上咆哮着的朱庇德突然喊叫着把自己的爱剑——“背叛”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一切随之结束,如同一场噩梦。朱庇德只留下一句遗言:
“把那套圣书分开并封印掉,直到能解读他们的人出现。”
他所剩下的最后一个儿子继承了帝位并开始重建工作,但那时整个大陆的北部都已变成了几乎无法开垦的不毛之地、所以帝国的复兴也只能在大陆南部开展。
而“泰坦神圣自由联合”中,有些国家的王族原是帝国的臣下和远亲,他们由于与阿尔贝斯帝国皇家斗争失败而遭到放逐或自己出走、率领着领民与各地而来的开拓民在大陆北部建立了各个独立国家。与帝国对抗这一共同目的就产生了“泰坦神圣自由联合”。
大陆各地的小国小领则是分封制等原因产生的附带物而已。但从圣陶易王国和约翰逊自治领等小国被帝国直接占领后,今后在大陆南部除了有独立特权的四大同盟公国以外,从此大陆以南再没有任何其他独立势力。
四大同盟公国是帝国四方边疆的守护神,而其统治者都是和帝国皇家有密切关系甚至近亲血脉的家族。
镇守帝国东部边疆的蕾比斯公国的女王,就是现任阿尔贝斯帝国皇帝的胞妹赫拉、先帝的爱妾之女,传说她就是奥林匹斯神族中的神后赫拉的转世。她下嫁给原蕾比斯公国的大公提修斯,新婚不久、提修斯将统治权让给她。于是赫拉成为此国女王,而蕾比斯公国的强盛则步入黄金时期。
不知是何原因,阿尔贝斯帝国的皇帝——继续其家族的远古神族祖先之名的宙斯大帝、对这位同父异母的胞妹似乎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莫名敬畏。而赫拉女王在对外政策上一向不示强、也不示弱,更不轻易表态。
可是那些毕竟都遥远的事,眼下圣彼得修道院直接面临的危机是约翰逊自治领被占后、帝国军随时都会来这里。
“沃囊费总司祭大人,您别那样说、我相信正义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更何况这里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神圣之地,那个“魔女公主”菲奈尔还不至于如此放肆。”
还带稚嫩的声音在沃囊费总司祭等人的身后响起,虔诚的老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一个十四岁左右、气质不俗的金发少年自信地大声安慰沃囊费总司祭。这个相貌俊秀的少年在腰边带着把剑鞘做工细致的细剑、身穿精美的轻铠、背后是质地昂贵的绸制披风,一看就是公侯王家的公子。虽年少,不过两眼峻峻有神、和一般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他的铠甲胸前有个前爪置于剑上的黄金狮子纹章。
“贝拉尔,这世上的‘正义’恐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呢。还有、要是你兄长——条顿公国的利昂大公听到你刚才‘污蔑’帝国皇家的话,有帝国最忠诚骑士风范的他会打你的屁股的。连他的朋友、我也会挨揍,因为我没带好他的宝贝弟弟。”
苦笑着说话的是少年身边的一个灰黑色短发青年,他的服饰和相貌并不出众、但有被称为贝拉尔的金发少年所欠缺的成熟和理性。虽然这个青年一身学者打扮、十分朴素,但没有迂腐气和穷酸气,只是一双眼睛好像没睡醒似的老是提不起精神。在他质地普通但大方整洁的学者长袍上,前胸的位置别着一个徽章、上面绘有一对左右交错的郁金香。
“修依公子,贝拉尔公子只是骑士小说看的太多了而已,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多都这样。我就不信你这哥特公国的大少爷在他这个年纪会有什么不同。”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穿皮甲的女剑士略带嘲讽地插话。她一头红棕色卷发、深色肌肤透着健康的活力,有着妖精族特征的长耳上戴上一对赤玉耳环。
这个女剑士有着黑妖精和人类的混血血统,强健的身材如同一只敏捷的母虎。她的相貌十分端正、只是比普通的健壮男性还高大的身躯和背后的宽刃巨剑让人有点望而生畏。
“我代表我们教派全体和所有在这里的人们感谢你们。修依公子、贝拉尔公子,还有雷尼丝小姐。你们是我们在绝望中唯一盼来的救星。”
沃囊费总司祭感慨地向这三人和他们身后的随处打招呼。三人中为首的修依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向这位老人回礼并悄悄做了个手势。沃囊费总司祭随即让其他教会干部们去安排那些跟随着这三人而来的人们,这些人有些是骑士打扮、有些则是佣兵服饰,但都与这个主张“完全和平主义”的教会有些不符。
修依和沃囊费总司祭一起步入内堂会客室,贝拉尔和雷尼丝一边吵嘴、一边随后而行。
途中,沃囊费总司祭非常紧张地轻声询问道:
“修依公子、您是瞒着父王来的吗?雷尼丝小姐就算了,怎么连贝拉尔公子都跟来了?万一真的和帝国军发生冲突,我可怎么面对您父王和利昂大人?”
听到这些饶舌的问题,修依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他把声音降到最低、因为他带来的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不是国家行为,我只能带自己的护卫来。我在出发前说清楚不愿来的可以不来,结果他们也算给我面子、六百骑有一半愿随。但在路上听说约翰领被一下子占领的消息后、又退缩了一半,不过现在剩下的倒都是已经有了觉悟的人。至于贝拉尔、他在我家修行,我打发他回国、他却暗中跟来了。我怕他闯祸、又撵不走他,只好把这个梦想当勇者的小拖油瓶带在身边。”
沃囊费总司祭倒很平静,只是额头上的皱纹仿佛一下子又多了不少,他叹息道:
“就没有其他人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吗?连付钱就干活的雇佣兵都不愿来吗?”
修依摇头、一耸肩,带着“反正也再坏不到哪里去了”的态度回答:“我在佣兵中介所向他们说明愿付加倍酬劳,而且不一定会真的发生冲突。但一听说是要与‘军神的姬将军’菲奈尔公主率领的帝国正规军对峙,结果连个敢来这里充场面的人都没有。倒是正好遇上的雷尼丝小姐看不过眼、加上她在这里疗过伤,于是她脱离了自己所属的佣兵团、带着几十个亲信跟我来了。但万一真打起来…”
听到这里、精神负担到了极限的老人神情恍然地失足跌倒,修依及时扶住了他。后面的贝拉尔和雷尼丝也紧随了上来。
感觉到有些异样的修依突然沉默了,他在进入内堂会客室、示意雷尼丝把门掩上。然后,他有些凝重地看着快崩溃的沃囊费总司祭,问道:
“沃囊费总司祭阁下,‘黑暗的圣书’是不是……”
“是的,您猜的没错。” 沃囊费总司祭用绝望的口气说道:“如果那本书在、我怎么也不会迂腐到为了保护它而牺牲活生生的人命。约翰逊领主将其转还我们后,此书一直保存在我院的秘密地下书库中,还由上位司祭祀们合力加了十道封印。但就在半个月前、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我是个窝囊废,我知道帝国总有一天会找上门,只好向曾在此地研究魔法的您求助、又不敢说明全部事实。谁知道、谁知道现实竟然如此绝情。”
此话一出,贝拉尔和雷尼丝目瞪口呆。这种事情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更难以让志在必得的帝国皇女菲奈尔公主相信。要是她听了此话,肯定在哈哈大笑后下令全面搜查,而那些如狼似虎的帝国士兵们一进入修道院、这里肯定会一片狼藉。在还是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把这个“魔女公主”惹火了,她搞不好会一把火将这里化为乌有。
修依原本的打算是:先以帝国同盟公国的公子身份斡旋一下,实在不行再用“黑暗的圣书”保全修道院。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非但救不了别人,连自己也会自身难保,如果事情闹大的话、更是会连累全族。
可是、修依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些,他看着愁眉不展的两个同伴、又看了看正垂头绝望地叹息的沃囊费总司祭。
他有个感觉、这一切都像一个布局,自己到目前为止的行动都在按照这个布局所指定的方向。
在思索中、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已经趴在地上痛哭的沃囊费总司祭。
一阵寒意让他几乎失控。他没有感到恐惧、而是感到兴奋,就像喜欢玩耍的小孩找到了有趣的游戏对象。
但他马上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态、不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态。
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局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布局的幕后是谁。所以他的眼睛又恢复了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决定让对方把戏继续演下去。
他很庆幸,他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来这里的也不仅仅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