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雪在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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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黄沙遍地的沙漠，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积雪覆盖。
燃烧着的灼热斗志和斗气让寒风中的刀枪剑斧都显得灼烫，空中的飘雪和地上的积雪似乎也在燃烧。
雪在烧。
巴沙克和他的军团本来并不至于输得那么惨、那么被动、那么毫无意义。
火烫的斗志和一时的挫折都没有冲昏增长天将军巴沙克的头脑。被珀塞露的奇袭和意外打击迟缓了行动的他，清醒后立刻指挥被来回 “砸”掉千人以上、还剩下六千多战士的近卫精锐和中营的大半待机部队赶去支援前营。
个人的胜负和一次战斗的输赢、一般并不决定一场战役总体上的成败。巴沙克是个出色的战士、更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并不是只懂得猪突猛进的武夫。
此时，“兽姬”卡嘉莉在小狮子公子贝拉尔和红狼队长阿斯朗的协助下所亲率的八千多伊朗城强攻部队、在占领了此大营的前营后并未开展新的攻势，而是以防御阵势牢牢地坚守已攻占的阵地。
占据了天时地理人和、再加上后方及时的治愈魔法援护，这支以一万人突入增长天军团大营的部队至今只有不到两千的死伤减员——这还是因为对手是彪悍敢拼的萨蛮军增长天军团。
巴沙克并不奇怪对手的作战策略，换了是他也会那样做。与其死打硬拼、不如在这种僵持中让毫无抗寒准备的敌人被寒流消灭。只要再拖上一个小时、甚至只要半个小时，再勇猛的军队也会因长时间严重冻伤而全部垮掉。
但在巴沙克带领援军出现后，随着一声熟悉的虎啸，萨蛮战士们的斗志为之一振。到今天清晨为止、他们攻入阿伯拉联合酋长国后一直战无不胜。无人怀疑不能轻易取下区区的自由都士伊朗，也无人想到才一个早上、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扭转。这种转变来的太突然、太痛苦，对一支部队的斗志是巨大打击。
但他们却还没被打垮。
除了拥有较强壮的体魄和视死如归的战斗精神，最主要的是他们一直跟随并坚信的萨蛮军魂——巴沙克、还未言败。
而巴沙克带来的六千近卫部队更是直接对卡嘉莉等人率领的强攻部队造成了极大压力。这些跟随巴沙克多年的百战精锐并不太受这股异常寒流的影响，而他们的作战能力凌驾于伊朗城的强攻部队。
伊朗城的强攻部队中虽然有像卡嘉莉、贝拉尔和阿斯朗这样超战士级别的人物，但巴沙克绝对能够对付其中任何一个——如果不是他的毗楼勒叉之锤已被珀塞露折断锁链而无法发挥威力，他也许还可以来个一挑二甚至一挑三。
眼下虽然做不到，但剩下的辣手角色也可以让近卫部队围而杀之。而这些人倒下后，其他人在巴沙克看来只是杂鱼而已。更何况，就是单纯比人数、此时的萨蛮军还是占优势的，只是除了近卫部队以外、大多数人都被冻得力不从心而已。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巴沙克只率领近卫部队投入反击也很有可能反败为胜。
如果不是有支仿佛从冥界而来的所属不明军团出现的话。
此军团发起攻击后的短短几分钟，就制压了他大营的后营、突破了中营。在前营亲率部队反击的巴沙克察觉到了变故，后营驻守将领派来的传令兵才刚刚赶到。
据报告有数万敌军、从大营后方以战略魔法和密集箭阵为先导开始强力猛攻。在问到是哪里来的敌人时，传令兵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只知道对方拥有能同时发动多个战略魔法的魔导部队和大量可进行远距离攻击的弓箭部队。
巴沙克还在置疑之间，随着一阵骑兵突击的马蹄声、一队仿佛从地狱而来的紫煌色铁骑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冲入他的军中。这一千几百多骑兵每两骑并列一排、呈竖一字型如利剑般来回游刃穿插，先左右同时以快箭和投枪在急速运动中热情地向增长天军团送上丰盛的见面礼、然后毫不客气地用强劲的骑枪和雪亮的马刀挥舞起一曲曲激情得溅血的战舞曲。
因为突现的寒流而失去作为战骑的驼兽、丧失了机动作战能力的增长天军团充分体会到了以前被他们快意地用铁蹄践踏的敌人是多么悲惨。
以无比熟练的优秀手腕指挥这队幽冥骑兵的是名深蓝色长发的冷俊青年骑士，在巴沙克认出他的同时、森冷而光辉的剑芒已至面前。
“杰希卡老师！”
不远处血战中的贝拉尔兴奋地喊出了此人的名字，而巴沙克却对此人的身份来历知道得更多。
挥铁锤、断剑芒，巴沙克挡下了对方的剑、立刻反击。
但同时，他惊讶地吼叫道：
“杰希卡？你就是大约半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剑术大师杰希卡？不对！这不是你的名字！老子我认得你的剑气！还有你这把圣剑莎瑞格兰！你是卡贡希斯公国的‘光辉之圣龙’艾尔文！”
当时、老将军巴沙克的这句话让现场不少人至少呆立片刻。
大陆北方的泰坦自由同盟中，拥有大陆最强飞兵军团的大国“龙之国”卡贡希斯公国世代都有三公四侯共七位龙王。他们是天赋力量可与神族后裔相媲美的龙族后裔，自古与神族后裔不和。此国最高统治者是位于三公之首的“至高之皇龙”世家、另外两大公爵世家分别为“光辉之圣龙”和“黑暗之霸龙”。其余继承火、水、风、地四族龙血的世家则是侯爵辅臣。
而此代的七龙王中，“光辉之圣龙”艾尔文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名扬天下。除了与他同代的皇龙大公兰斯、佣兵王穆莱特、大帝宙斯等人，还有后来成名的帝国第一皇太子阿路迪缪拉、“黄金狮子王”利昂、以及 “光辉女神的圣骑士”迪尔哈特等后起之秀之外，在此大陆很少有人能在个人战力上和他相抗衡。
但在十几年前，这样的一个人物却突然成了叛国谋反的乱臣贼子，事败后畏罪自杀、其一族也被赶尽杀绝而断绝了血脉。
而此时，被巴沙克称为“艾尔文”的美青年却毫不为之所动、只继续指挥麾下的幽冥铁骑，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地回了巴沙克一剑、和一句话。
“‘光辉之圣龙’和他的圣剑一样都已经死了。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手执失去光明力量的莎瑞格兰、按照自己喜恶行事的亡灵而已。”
巴沙克昂然应战、锤砸剑身，同时继续询问：“作为亡灵的你，现在又为谁而战呢？”
杰希卡猛荡剑锋、化开巴沙克的断剑锤击，剑光如梦、梦如人生。
不为外人所知的痛苦经历和无尽风霜使他的剑失去了热情温暖的光辉，连其本人也变得面冷甚至心冷。但，却永远无法掩盖或抹杀其身上的不世剑气。他回答道：
“一个让我懂得黑暗的光明也是光明的人，你刚才已经见过她了。”
老将军巴沙克略一愣、沉思片刻，已明白对方指的是谁。
（自古与神族后裔不和的龙族后裔都愿为她效力？她难道是冥界女神哈迪丝的后裔、将含恨化为亡灵的艾尔文收为己用？那么、这支部队——是亡灵部队！？）
这个想法有点荒谬可笑、而事实也并非如此，但怪不得巴沙克如此奇思妙想。除非特例，龙族后裔和神族后裔的正常寿命一般虽比普通人类长很多、但并没有暗夜眷族或精灵族等长寿亚人族那么夸张，更不可能永保青春。
可惜巴沙克没时间和这位老朋友好好叙旧了。在他忙于应付这位老相识的时候，对方所率的“亡灵”骑兵部队已经打散了他正顺利进行的反击作战。
稍后，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美人女精灵剑士带着一群同样如从冥府而来的步兵部队加入了战团。他们和先前的骑兵部队一起协同作战、然后突然有序地向两侧散开。随此行动而来的是不断逼近的一排排精确箭雨和一波波“炎矢”、“雷击”、“冰刀”、“风刃”和“石落”等速成战斗魔法，纷纷命中和落在增长天军团的密集阵型中。
“是、是帝国军的铠甲样式！他们是帝国军！？还是帝国军的亡灵！？”
混乱中、此时才看清对手样子的萨蛮将士们纷纷惊恐地呼喊起来。
除了色彩、制作材料及工艺，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铠甲样式和蕾比斯公国正规军是相同的，而蕾比斯公国和其它三大公国正规军的铠甲和骑士服样式都出自它们的主君国——阿尔贝斯帝国。其实，在阿尔贝斯帝国开国之初这四公国就是它的四支主力军团。
制服色彩上、按照正规军的一般兵和骑士的不同标准，阿尔贝斯帝国统一为浅黄和金黄、蕾比斯公国为纯白和银白、条顿公国为深灰和亮黑、哥特公国为淡青和宝蓝、撒拉逊公国为红褐和赤红。当然，对于特殊地位的人物可以按照自己喜好选择色彩。
而小队长以上阶级在头盔上配装独角兽角饰、这也是帝国军从创建就一直保持的特有传统。
除几名指挥官外，这支部队的骑、步、弓、魔导各兵种将兵都统一着闪耀着深紫煌光辉的暗夜色铠甲或法衣，还一概以兜面头盔和法服头罩掩去面目。他们胸前都带有和军旗上一样的奇怪纹章——骑座在暗夜色凤凰之上，左半身为光、右半身为暗的战女神。隐隐可见此女神的左半脸带着仁慈的微笑、而右半脸是邪美的嘲笑。
这支全体充满着神秘美感和诡异色彩的军团在如此反常的气候下出现，虽不是夜晚、也足以让敌人为之胆怯。
“我们的后援大军已经到了！大家全力进攻吧！”
随着卡嘉莉等人激昂的呼声，已有疲意的伊朗城强攻部队在他们三人的鼓舞和表率下抓住机会开始转守为攻。而随着雷鸣似的战鼓和号角声，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也开始了再次进击、每个兵种将自己的强大战力整体性地协调结合在一起，虽然只有五千人左右、但却以压倒性的推进气势像滚动的碾子一样粉碎着敌军的反击和抵抗。
短短的时间内，从本来占压倒性的优势转变为被动的僵持、再从被动的僵持落为败局已定的劣势。无论从身理还是心理上，增长天军团的许多萨蛮战士都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本来就被冻伤的他们纷纷脱力倒下，而不少人出于求生的本能、终于开始放弃战斗溃逃。
绝望的情绪像快速传染病，还在寒流中坚持奋战的只剩下巴沙克和其近卫部队。
雪在烧，巴沙克体内热血也在烧。
巴沙克甩去了上半身的铠甲，拉开了上衣、让深黑色的强壮胸膛任由空中的飞雪击打。一对虎目已经迸裂出血、虎人族兽人特征的獠牙已深深刺入他自己的下唇。
他以此来使狂怒的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他已经因为不够冷静而在不久前错过了歼敌的良机、失去了挽回局面的契机，而使自己和麾下的部下们陷入严重危机。
前后夹击、四面楚歌、主力溃散，还在继续作战的近卫只剩三千、分散地在风雪中苦苦支撑。
现在，他自己可以战死在这里、但他不能让跟随他的将士们全战死在这里。不过崇尚武人道德和尊严的他不能投降或丢盔弃甲地逃命，而那些部下们也和他一样。
这样，他和部下们要继续活下去、就只有——
一起突围！
虽然是断肠之痛般的不甘心，但在目前情况下、想在这场战役中反败为胜已不现实。不过只要能带着残部突围、再和分别驻守在阿伯拉东部各占领区的七万部众会合，那么他在此地区的优势仍在。
而他投入心血苦心经营的增长天军团虽元气大伤但底子还在，他还可以卷土重来。
所以他握紧了毗楼勒叉之锤，就是举着这件爱兵一路硬砸也要砸出一条涂血生路。
就算突不出去，要让他老爷子和这三千困兽躺在这里、至少也要搭上几千条人命。
但在此时，突然有个略带沙哑的美妙声音在阵地上响起。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对不起，请大家先停一下好吗？”
这是个笑话。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简直是个可以让人把腰都笑弯的笑话。
可是，没有人笑。
一个都没有。
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立刻停止进击，原地变换阵型、丝毫不乱地列队排开。一位骑着乌黑战马的淡金发贵公子和一名矮人族中年人在一百重装骑士的护卫下从军中走出，无视在困惑和茫然中的萨蛮战士、直接走向卡嘉莉这一方。那个刚才喊话的黑发美人，此时正在金发小辣椒的耳旁耐心地说着什么。
巴沙克认识面前走来的两人。此二人当初是在佣兵界活跃的名人，他们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尊敬地致意。
算是此行业老前辈的巴沙克几乎想楸住他们问问，对面那个“黑发的小丫头”给了什么好处、使得一向清高的他们替其卖命？是怎么装备和训练出这样的“亡灵” 军团的？她除了公开的身份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但他没那样做，也没借机突围。他示意部下待机观察，要拼命也不急于此一时。
卡嘉莉开始一直倔强地摇头，但听了几句话后、脸色突变，然后沉默地安静下来。
黑发的美人——珀塞露此时又缓步来到巴沙克面前、微笑一下，然后递过去一张信函。巴沙克迟疑了一下，一只手攥紧了大铁锤、另一只手接过了此信。
他看了第一眼、眼睛就离不开那张纸。读完、老将军手中的铁锤无力失手落地，警惕的眼神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万分惊惶。
“我现在仅代表卡嘉莉公主殿下向巴沙克将军阁下传话：您可以带着您部下离开。至于在这里负伤的人、卡嘉莉公主殿下允诺给予治疗和安置，他们可以在痊愈后自由离开此地。”
珀塞露传至战场的柔和声音让现场一片寂静。
事后、巴沙克也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何会相信那个声音，这个不算响亮的声音里带着无比的说服力和亲和力——虽然有时也会说些“损”话。
“今天、我们在这里输了。”
巴沙克望着远方善见城的方向，掷地有声地向全场宣布：“小子们，现在本国有变、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的人和我赶回去。其他人留下，愿意归队的……如果老子我还活着，增长天军团的旗子就倒不了。”
虽然还搞不太清楚情况，但那三千残存的近卫部队都默默地跟随着他离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得莫名其妙的贝拉尔问道。
“很简单，按照丝绸之国的谚语是：‘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珀塞露淡笑着说：“本大陆最民主的夫扎特共和国和拥有最强飞兵军团的卡贡希斯公国联手奇袭萨蛮王国，还同时占据了萨蛮王国在阿伯拉的许多占领区。他们宣称是来解放阿伯拉人民的——当然他们对阿伯拉的财富和资源更感兴趣。”
雪还在烧，但躺在地上还活着的萨蛮伤员心里都仿佛冰凉了。而伊朗城强攻部队的将士们则大多感到哭笑不得的失落。虽然击败了如此强敌值得自豪、但跑了猛虎又来了恶龙。
珀塞露却还在仰天看雪——那些雌伏已久的枭雄开始伺机而动了，却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幕莱特的设想中。
那个人类、思想往往超越常识，别人往往要过很久才理解他的安排。有时、甚至永远也理解不了。
珀塞露却可算是他的“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雪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