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漆黑的前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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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声，马无声。这些人马都受过长年的严格训练，在行军中可以不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
剑出鞘，箭上弦。步弓兵和弓骑兵在盾牌队后围了个圈，月光下闪动寒芒的箭头都瞄准着圈中的珀塞露一行。
如同死一般的静寂中，一个身着标准式夫扎特将军铠甲的骑士纵马上前。他的暗红色头发已搀杂了不少白发，两鬓皆已发白，但两眼中职业军人特有的逼人锐气还是丝毫不褪。
“他就是夫扎特共和国以强硬著称的帕特利克将军。据说他的夫人和几个儿子都在战争中死亡，他对帝国同盟有着极深的国仇家恨。作为优秀的职业军人，他的名字和战略战术连帝国士官军校也收录在教科书内。但他在作战中，只要是敌人，就是无抵抗的人员也毫不留情。因此他是夫扎特国内和自由联合内有名的彻底抗争派代表人物。”
贝拉尔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冷静，他低声地告诉珀塞露对方的身份。
帕特利克看着在自己军队包围下的猎物，他的神色保持着沉静，当然是那种已知道自己掌握住了绝对优势的时候才表现出的沉静。
这些人的性命无疑都已掌握在他的手里。
“任何不必要的交谈和抵抗都免了吧。叶卡琳娜王妃，请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女儿的安全。其他人放下武器投降，正义的民主共和国的军人不滥杀俘虏。”
帕特利克毫无表情地说着，他在决定着他的猎物的命运。战斗？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了。
“正义的民主共和国的军人不滥杀俘虏，那为什么滥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叶卡琳娜一边给正在沉睡中的黛丝丽披上毯子，一边打开马车的屏风现身回话。为了不让黛丝丽受惊、给她准备的晚饭里加了点安眠药。
“他们是敌国的村民，是敌国的生产力，本来就是该消灭的目标。更何况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的行动。”
帕特利克一脸肃然地说着，毫无任何动摇。
“那么小孩和婴儿呢？他们能发现或干涉你的行动吗？”
贝拉尔被这个从教科书上认识的夫扎特名将的冷漠激怒了，而帕特利克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小孩和婴儿长大了就是危险的敌人，放过他们就等于放过危险的敌人，现在杀死他们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战争，要结束战争就必须把敌人彻底消灭。”
仿佛觉得自己已说得太多，帕特利克反问道：
“我有件事不明白，你们发现了我部队的一支小分队，应该知道有埋伏，为何还继续走这条路？”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 珀塞露纵马来到叶卡琳娜身前，微笑着询问道：
“你这么做，为了什么？声名、荣誉、财富、权力、复仇，还是别的什么欲望？”
“请这位女骑士注意言词！” 帕特利克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语气突然急促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位提问的黑发美女、深吸了口气，然后挺起胸膛正气昂然地说道：
“我戎马一生、的确杀戮无数，你们认为我滥杀过无辜也无所谓。但我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正义！”
珀塞露笑了，不是嘲笑、但比嘲笑更轻蔑。她的碧色眼瞳里闪动着诱惑和圣洁混合的幽光，悠远而优美。
抬起她美貌的脸庞，珀塞露微微地轻叹了口气、道：
“我们继续前进是因为赶时间，而且也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现在看来，我们是没有选择了。”
“你们本来就没有选择，只能乖乖地投降。”
帕特利克突然觉得不知怎么、在面对这个不知名的白马黑衣女骑士的时候，他有一种莫名的温柔感觉。这个绮丽的女骑士非但没有任何紧张或不安、而且心平气和地像是在和他在茶会沙龙里聊天，
（这样的气品，是哪个名门世家的令嫒吧。如果没有战争，可能是个守在闺房里等待自己王子的千金小姐。可惜…）
夫扎特共和国的老将军对这个绝世美貌的年轻女骑士有些惋惜，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安排。这些落入网中的猎物，除了叶卡琳娜王妃和其女儿，其他人都不能留活口。
他不是冷血动物、也不是战争机器。他坚信自己每次的杀戮都是为了正义、为了和平而不是私利或私怨。
他不是以屠杀为乐的屠夫，可是他必须继续毫无感情、毫无表情地贯彻他的正义。
“没有选择，我实在没有选择。”
仿佛根本没留意到帕特利克的心理活动，珀塞露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自言自语地叹息道：
“只好把你们全杀了。”
然后，珀塞露笑了、笑得十分诱人也十分自然更十分傲然。
美人傲笑，倾倒众生。
温柔的剑光扬起，手起剑落。
珀塞露用的已不是左腰旁的白钢长剑，而是右侧腰边的古色短剑。
古色短剑仿佛有生命般欢快地叫着，在漆黑的光芒中猛涨开、成为一把黑亮的大剑。
魔剑阿露莎尔、魔界最美最强的女魔神剑士变化成的剑。
剑光起。
人头落。
血迸喷。
四周的步弓手和弓骑兵们只看到一阵黑色的亮光，然后他们的人头纷纷飞起、落下。
挡在他们身前的盾牌队的士兵们只觉得自己的手里和身上的份量突然一轻。接着他们发现手中的钢制巨盾碎了、身上铠甲碎了、然后他们自己也碎了——变成支离破碎的肉块。
帕特利克立刻想下达命令，但已喊不出来。
他的喉咙上有个红点。
他已给切断了喉咙。
但他一时还没死。
可是已经断了气。
任何人的喉管被割断都会断气。
他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喉咙里流出的血水的声音，可是他就是死不了。
因为珀塞露不想让他现在死。她一纵马来到帕特利克的马旁，单手将他掠了过来，一甩手丢给了守在马车旁的章本等人。
“守住马车，其他交给我。”
说完，珀塞露牵转马头，轻轻挥舞手中的魔剑阿露莎尔。阿露莎尔饮了血，发出欢快的笑声，她还要更多的灵魂和鲜血来满足自己。
“我们人少，围守马车，不可离开。相信珀塞露，被魔剑阿露莎尔承认的她拥有无限可能的力量。”
会意的杰希卡立刻拦住想上前援助珀塞露的贝拉尔，章本与比利等人已围护住马车中的叶卡琳娜和黛丝丽。
这支夫扎特联队虽然失去最高指挥，但平时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各分队长的带领下开始围攻。他们奈何不了手执魔剑阿露莎尔的珀塞露，便开始围杀守护马车的杰希卡等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帕特利克将军已成为人质，但对这种行动已有必死觉悟的他们丝毫没有犹豫的意思。
“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帕特利克将军不会希望我们放弃，他已经为正义牺牲了！抓住叶卡琳娜王妃——不、杀了她就等于胜利了！”
被两个佣兵架住的帕特利克无法说话、而且垂死，但他的眼里流露出狂热的目光。他对他的部下们的判断和行动十分满意。
一队夫扎特部队绕过珀塞露冲近马车，孤高的蓝发剑士手中一道冰冷的剑芒立刻炸起，人断头、马截首。
一连串的连珠努箭随后射向这队夫扎特部队，比利上窜下跳地带领佣兵们不断发箭；章本抬起大铁锤，将那个带队的夫扎特骑士队长连人带马砸成肉饼；贝拉尔和骑士们拔剑持盾，挡住四周散乱的箭矢，和其他佣兵将靠近的夫扎特军拦在外围。
他们以马车为中心死守，夫扎特军一时攻不过来。
但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并不是靠几个优秀的战士和骑士之力就可以挽回的。而如果不是因为今夜是赤月之夜、刚转世后不久的珀塞露根本无法使用魔剑阿露莎尔。现在，还远没有恢复力量的珀塞露和作为她半身的阿露莎尔都只能发挥原来实力的百分之一左右。
每挥动阿露莎尔一次，都有一大批夫扎特部队倒下，但珀塞露也要耗费相当的精力。即使现在是赤月之夜，也不可持久太长时间。她挥剑的次数已经减慢了很多。
那些夫扎特军在各级指挥官的带领下已经逐渐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开始更有秩序的围攻。剩下的弓箭手也被组织起来，散乱的箭矢开始变得密集。杰希卡等人立刻缩退至马车附近，以盾为掩护，而珀塞露的一次猛烈的挥击将聚集在一起的夫扎特弓箭手再次打散。
十几支流箭射中了马车，但被用魔法锻钢打造的车身挡了出去。车外的不少佣兵都中箭了、所幸他们新统一更换的暗夜色铠甲有着比普通甲胄强几十倍的硬度，不过挡住了要害可挡不住其它地方，挂彩是难免的。那些骑士也好不到哪里去，贝拉尔已经快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夫扎特军的总攻击开始了，剩下的所有夫扎特部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至少还有三千多人。
“阿露莎尔，看来今晚你的食欲不佳，邀请些朋友一起聚餐吧。”
珀塞露挥洒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右手握住魔剑阿露莎尔，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相接成环、其它三指向掌心里侧弯曲舒展。
“南无大夜叉大暗黑天，大祸津日神，八十祸津日神，吸取黄泉污秽的不净魔神们，按照我的命令展现在世间。征讨天堂的伟大叛徒们，天上最璀璨的堕落明星的追随者，我在地狱中的忠实仆人们，按照混沌的血盟展现在世间。”
然后，超出世间的常识、不存在人间的存在，突然乍现在了珀塞露的周围。
几十名藏身在黑暗之中的东西方各族魔神、如同撕开了另一个次元的大门般闯进了这个世界。
“保护我的盟友，消灭我的敌人。”
珀塞露那带着奇特磁性的话音飘扬在因恐惧和惊奇而寂静的战场上。
“无上光荣！珀塞露大人，请御览我们的欢宴吧！”
随着魔神们异口同声的欢呼声，一场盛大的月光晚宴开始了。
血、肉、骨头、惨叫、哭叫、乞求、悲鸣混杂演奏出一曲美妙的漆黑乐章，黑暗和绝望的音符响彻大地。
即使是最低位的魔神也拥有常人无法想像的力量、已足以毁灭一国一城。
而这些魔神都是中位的魔神，是在珀塞露麾下作战无数年的精锐先锋。
喊不出任何声音的帕特利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遇到远远超出常识以外的存在。
他听说过召唤魔神的典故，在此大陆古代曾经有个国家在亡国之际进行过这种仪式。奉献了王都所有的人民作为生赘，进行了整整十天的仪式，直到国王把自己最心爱的王妃和公主都奉献出来，才请到一名普通的下位魔神。而这个魔神在毁灭了此国国王的敌国、完成了契约后就消失了，只留下虽然保住王冠但已失去一切的国王精神错乱地在王座上狂笑。
但现在，那些正在享受欢宴的中位魔神们，如同珀塞露豢养的忠犬般随时听侯着主人的差遣。
看着惶恐中的帕特利克，珀塞露很温柔很优雅地微笑着，耐心而细心地向这位将死未死的“正义的民主共和国的军人”解释着：
“如果你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我不会杀你。但既然你是为了正义，那我就成全你的伟大理想。对了，至于你的部下们——”
珀塞露借用帕特利克自己不久前刚说过的话向他解释道：
“他们是危险的敌人，放过他们就等于放过危险的敌人，现在杀死他们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战争，要结束战争就必须把敌人彻底消灭。”
说完，她还加了一句：“你不会责怪我的，对吗？因为你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帕特利克的脸抽搐地抖动了几下，他悲哀地自嘲着摇摇头，然后仿佛痛苦地叹息了一声，从喉咙处冒出一道血泉，终于死了。
珀塞露现在才让他死。
最后一个夫扎特士兵的灵魂被魔神吞噬，漆黑乐章中的晚宴落幕了。
在银白色的马背上，赤月之光照耀下的珀塞露轻轻地合起双眼、仰起头、披散的黑色长发在月光下分外绮丽。数十名欢宴后的魔神们虔诚并忠实地跪拜在她的周围。
不远处的杰希卡和贝拉尔等人、包括在马车内的叶卡琳娜，在那一瞬间都忘记了身处血腥战场、他们屏息静气地注视着这位圣洁而又邪美的月下丽人。
这只是漆黑的前奏曲。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漆黑的前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