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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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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撞击让晚川头脑混沌了片刻,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将他拉了一把,恐怕早就被那艘来历不明的飞船碾成碎片。
似曾相识的感觉如同面罩里逐渐稀薄的氧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还是说,面前的这个人其实就是……
“嘶——” 后颈骤然疼痛让他蹙眉,下一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还好吗?要不要扶你先坐起来?”
晚川想点头,可脑袋像被千斤重的铅块压住,变得一片木然。
“监狱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他很这样想回答。
“喂,监狱长?”
然而周遭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
“监狱长?”
晚川失去了意识。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城市景色——是冰矿城,末日之前这座城市的原貌。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冰矿城出任务,还没等他感受久违的市中心嘈杂的市场,眼前便闪过一个影子,接着,晚川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晚川速度很快,然而身前的这个人却是更胜一筹。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人想甩掉自己,轻轻发力就可以做到瞬间无影无踪,可他偏偏时不时停下脚步等一等,像是拽着一只完全在自己掌握范围的风筝。
他一路追着那人穿过冰矿城,眼看就要到达通往底下的结界。他心道不妙,只好使用S级技能,下一瞬间,冷冽的信息素在无形中生长蔓延,在他面前快速形成一片被碎冰织成的网。
再要几寸就可以碰到他了,那人他就会被信息素冻成冰块。
然而还没等触碰到就被那人轻松闪开,方圆十米的土地却在霎那间变成一片厚厚的冰层。
“啧啧啧,这么拼,一下用了这么多信息素啊!” 只见他跃身跳到了一艘破损的飞船旁边,懒散地靠在废墟上,抱臂嘲笑刚才技能落空的人。
晚川蹙眉,不想跟他废话,再次操控信息素,然而都被那人一一躲开,释放出的冰凌全都撞上坚硬的飞船,化成碎片。
“你也太狠了吧?有那么多Enigma为什么非要抓我啊?”
晚川抬脸,看着攀在飞船顶点的人,终于说话:“逮捕Enigma编号369是我的任务。”
编号369嗤笑一声,眉眼间都是不懈,“你们挺有意思,居然还给我们地底人搞了一套编号出来?” 见晚川不答话,他也不生气,反倒觉得他这一本正经的冰块脸很是有趣,“你想逮捕我可以,好歹给个罪名先吧?”
“我只负责服从命令。” 晚川答。
那个369听完又“噗嗤”笑出声,“你这人挺有意思。” 话音刚落,他瞬间出现在晚川面前,并且牢牢禁锢住他的身体。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晚川的信息素吞噬,让他动弹不得,“你、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本事抓住我。” 他浑身温度极高,呼出的气息滚烫,打在晚川的颈间,“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晚川瞪了他一眼。他不想玩绕口令游戏,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暗中重新调整信息素。还好在那人走神的间隙给了晚川逃脱的机会,他几乎释放了余下全部的信息素能量,将旁边的人瞬间冻成冰块。
晚川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是把他冻住了……
然而下一秒,晚川看到眼前的画面,瞪大眼睛。
他看到身前的人形冰块内便生出火焰,瞬间将这层坚实的禁锢融化,滚烫的温度将衣服表面的水汽也炙烤干净。
“怎么会?” 晚川无措地愣在原地。
369挑眉笑笑,朝他摆摆手,“那就下次见咯!” 说着他便往结界入口的方向去了。
晚川急躁起来。这是他距离任务完成最近的一次,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去?
他的体力还没回复便不管不顾跃身,试图用冰网再次将人套住。可那人仿佛早就预判了晚川的动作,这次他没有躲开,而是用信息素回应了这一击。
在那一刻晚川清楚地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的信息素再次被吞噬到无影无踪,整个人也受到冲击,眼看着就要往巨大的火山入口坠去。
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晚川知道,那个火山入口就是通往地下的结界。没有任何地表人可以进入到那里,他们只要一落到岩浆内就会被融化成粉末,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此时疲惫已经无法让他调动体内的信息素,他想,也许一切就要在这里结束了。不过他确实累极了,已经连续追了这人几天几夜没合眼,是靠着不断注射信息素合成剂维持体力才撑下来的……
算了,睡一觉吧……
这样想着,晚川闭上了眼睛。
只感到自己被烫人的温度包裹,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他逐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道声音唤醒,“哎,冰块脸,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那艘残破的飞船里,面前的人正坐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终于醒了?没错,是我救了你,不用谢。”
晚川眉心微蹙,想要坐起身来,刚挪动身体就被那人摁了下去。
“信息素都没恢复,躺着吧。” 他起身朝外走去,站在飞船门口伸了个懒腰,接着打了个呵欠,“你好好修养,我先走了。”
“你……” 晚川喉咙艰涩发声。
那人回头,扬了下唇角,“下次见。”
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晚川目光探出去,只看到漫天星斗。
晚川记得,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而这场追逐也是地底人和地表人纷争的开始。后来他不禁想,如果那人没有把他从岩浆口救出来,那么Sin星球的“末日”会不会有别的结局?
而他现在也没弄清楚,那人究竟为什么要救下自己……
“哎,监狱长,你醒醒——”
迷迷糊糊中,晚川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胸口的窒息感也逐渐消散。
“不对啊,怎么还没醒,我明明都给你替换氧气弹了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徐徐掀开眼皮。
“监狱长,你终于醒了啊!”
晚川咳嗽几声,缓缓坐起身来,他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旁边的话痨占据心神。
“可把我吓死了,你要是跟我出任务死在外面,我有口都说不清了!”
“不过你的氧气弹为什么会突然消耗完了呢?咱俩的明明应该是一样的啊,你看我的。” 他指着自己氧气面罩外下方的数字,“我的显示还有48%,你的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我……” 晚川开口,又被打断。
“没错,就是我救了你,不用谢!”
听到这句话,晚川呼吸一滞。
居然和那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下一秒,他猛地握住霆岩的监测腕带,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要透过这层窗户看到什么。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然而,一无所获。
面前人的眸中写满怕自己被连累的担忧,还有终于解脱后的如释重负。
空气凝滞,气温在无形中降了几度,晚川松开了手。
“没事,抱歉。” 怎么可能是他呢……
晚川恢复平静,“谢谢。” 如果刚才不是霆岩帮他释放氧气弹,恐怕他真的会窒息。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 霆岩看起来没有在意晚川方才突变的警觉,甚至继续跟他解释,“真的是你的氧气弹用完了才晕倒的,和我没关系啊!我还纳闷到底怎么回事呢,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原因。”
“嗯,我知道。” 晚川缓缓起身,活动几下身子,随后查看氧气弹的储备。
他知道最近信息素使用过度,却没想到已经到了需要双倍消耗氧气来供给的程度,“走吧。”
二人走出废弃大楼,没想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重返残破的街道,哪里还找得出那艘不明飞船的痕迹。
晚川不打算多做停留,他让霆岩继续完成白天的任务。在记录好所有图钉位置之后,他们动身返回飞船。
谁知两人返回结界入口,飞船却不在原处。
“监狱长,你那么大一个飞船呢?”霆岩东看看西看看,本要到远处溜达半圈,忽然想到“不能超过十米”的规定,又晃悠回来,“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嗯,三五那边出了点事,传送舱自动返航了。”
“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左右不关霆岩的事,他也不关心其中缘由。
晚川放下通讯器,在附近搜索定位,说:“只能等他们派其他传送舱上来接我们。” 他想到什么,拿出通讯器又发送了条信息,然后对霆岩说,“走吧,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天色一暗,残破的冰矿城更显凄凉,变异的长毛蜘蛛也从山洞里蹿了出来,四处觅食。
他们一路折返,最后又回到那艘残破的飞船。
晚川停下脚步,说:“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末日之后地表生态糟糕复杂,只有这片废墟勉强算得上是庇护所。晚川从补给包拿了几条营养剂,两人暂时补充体力便打算休憩了。
霆岩也想赶快睡着,奈何翻来覆去都不见困意,于是他翻了个身打算碰碰运气。
“监狱长,你睡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他干脆靠坐起来,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没睡,现在孤男寡男共处一船,咱俩说会话呗?”
等了几秒,回答他的仍然是晚川平稳的呼吸。霆岩“啧啧”两声,终于作罢,开始在监测腕带调出贪吃蛇玩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另一侧传来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监狱长?你没事吧?” 他说完想到什么,赶忙挪到晚川面前,“你氧气弹又用完了?” 然而下方的38%却说明了问题。
看着面前人呼吸越来越不稳,氧气面罩也开始起雾,他赶忙把人扶了起来,晚川在这时也睁开眼睛。
看到一双充满水汽的眼睛,霆岩呼吸一滞,“你这是……易感期?”
“差不多吧。” 晚川点点头,没多解释,接着从侧兜掏出一支抑制剂,眼看着就要往自己手腕上扎。
“你等一下!” 霆岩被他晃荡的身躯吓了一跳,直接将抑制剂拿了过来,“还是我帮你吧。”
晚川想要拒绝,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他颤抖着解开腕间层层包裹的腕带,露出皮肤上细细密密的针眼,虚弱地说:“扎在这里。”
这次霆岩意外地没有多什么,他帮忙打完这支抑制剂,然后一言不发帮晚川缠上了腕带。
晚川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没有腾出体力挣扎,随他去了。
过了没多久,抑制剂起了作用,晚川恢复状态,和霆岩道了谢。
霆岩摇摇头,忽然起身走到舱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来。察觉到晚川也走了出来,他没由来地问了句:“你手腕上的针孔都是打抑制剂留下的么?”
晚川仿佛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愣了片刻才回答。
霆岩又问:“你的易感期发作很频繁么?”
普通Alpha通常是三个月一次,S级的则会更久,长达半年到一年都是有可能的。可晚川手腕上的痕迹实在可怖,有不少都是新的针孔……
可这些都不是一个死刑犯该关心的问题。
霆岩莫名其妙地问了,晚川却也鬼使神差地答了。
他说是自己信息素消耗过大,易感期就比其他人更频繁些。
霆岩听完答案,沉寂片刻,然后点点头,“行,那我先睡了。”
说完就返回船舱,把最舒服的位置留给晚川,自己找了靠近舱门的地方坐下,闭上了眼睛。
晚川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回想霆岩刚刚的一系列反应,晚川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反常,像是在宣泄什么情绪。
那种情绪好像是……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