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雁丘寄江南》白羽倾翼

5、第五章

　　顾零榆此言一出，连沈渊都吓了一跳。
　　果然，下一刻就听贺思齐沉声道：“胡闹！这是远隔千里的南疆，不是你去东市买个菜。再说，”他的眼睛微眯了眯，“你不是军中之人，我为何要带你走。”
　　“你的身子折损得厉害，又中剧毒，每月必发一次。没有我看顾着，你绝不能安然回到南疆。”顾零榆振振有词，“我这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免得糟蹋了我先前的一番苦心。”
　　“你的医馆呢？”贺思齐冷着脸道：“说不要就不要了？”
　　“悬壶济世，当然要行走四方。”顾零榆笑眯眯道：“只困守一隅，又如何提高医术呢。”
　　“我军中不收留寻常百姓。你要行走四方，自己去走。”
　　“这不容易，你招我入军营，做个军医不就行了。”
　　你当我这赤焰军营，你想来就来吗！
　　贺思齐不想跟他废话，就要吩咐沈渊赶紧把这尊佛送走，转头却看见沈渊满脸赞同的神色，对着他不住点头。
　　贺思齐不但觉得心口疼，连头也开始疼了。
　　没等他们争论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一阵喧哗。
　　沈渊沉了脸色，正要出去，有战士跌撞着闯了进来，满是血污，一身伤痕，哭诉道：“王爷！南疆的黎族山民，借机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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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南疆州府临州的官道上战马飞驰，扬起半天烟云。最前面的人一袭红色披风随风飘扬，正如一面热烈的旗帜。远处的耕作的农人看到，欣慰地相互传颂，“是赤焰军，是王爷！王爷回来啦！”
　　贺思齐驰马直接进了大营，翻身下马，却是身形摇晃，差点跌倒。
　　幸得沈渊手快地扶住了，担忧道，“爷，还是让顾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贺思齐正靠着马身缓着眩晕，一听那人的名字，头更晕了。
　　那日事态紧急，贺思齐立刻拔营出发，顾不得再与顾零榆扯皮，那人也就顺势随着大军出发，一路跟了来。
　　这一路上贺思齐没少受他“摧残”，不是盯着他喝药就是催促他扎营休息。只是军情即是命令，哪容得他歇息修整。两人吵了一路。
　　顾零榆又一次抓到贺思齐瞒着他偷偷吃那幻神丹时，终于爆发了：“身体底子这么差，还可劲儿地糟蹋！你这到底是着急赶路，还是着急赶着去见阎王！”
　　贺思齐艰难咽下那苦涩的丹药，才淡淡应道：“军情即是命令，哪能由着你游山玩水似的走。你若是受不了连续奔波的苦，尽可自行离去。本王也不留你。”
　　“你！你当我这么苦口婆心，是为了自己？”顾零榆气得指着他的手都抖了，发狠道：“好！就算你死在半道上，也休想我搭理你半个字！”说罢拂袖而去。
　　尽管闹成这样，那人到底没走，只是此时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生闷气呢。
　　“别去找他。”贺思齐摆摆手，强自忍过那眩晕，缓了一会儿，直起身子，“传令各副将，立刻集中大堂。”
　　“爷……”沈渊还想再劝，却见贺思齐自顾往大帐中走去，只得压着担忧，下去传令。
　　贺思齐走进帐中，强撑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背后已经冷汗湿透。他按着疼得发紧的胸口，踉跄着走到案边，此时眼花得看不清墙上的行军图。
　　他探手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是那幻神丹。然而他却犹豫了起来，脑中闪过顾零榆那气急败坏的脸。
　　门外脚步声想起，贺思齐知道是那些副将们到了，最终还是伸手去拔那瓶塞。
　　房门推开，进来的却是顾零榆！
　　“你还敢吃！”顾零榆劈手夺过那瓷瓶，怒道：“你就不怕将来连马也骑不了吗！”
　　就算贺思齐如今浑身不适，他手上的东西也不是顾零榆能轻易抢去，然而那药瓶就这么到了顾零榆手上。
　　贺思齐捻了捻空空的手指，轻嘲地应道：“若是不吃，我如今就骑不了马，哪里顾得了将来。”
　　“你就可劲作吧！”顾零榆顿足，把人拉到旁边榻前，按着他坐下，“躺好。那药不许再吃。我先用金针替你缓解劳顿，让你那破身子先缓一缓。只需一个时辰，耽误不了你。”
　　贺思齐被他按着肩膀，还想挣扎，“可是副将们立刻就到……”
　　“我让沈渊传话，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再过来。”顾零榆去水盆边净了手，展开针囊，“躺好。还有，别逼我扒你衣服。”
　　贺思齐：“……”
　　他想了想，缓缓动手解开了衣襟，嘴角带上一丝连他也没意识到的微笑。
　　……
　　顾零榆的医术的确靠谱，一套针法行完，贺思齐觉得松快许多。
　　顾零榆还是不让他起来，把放手在他太阳穴两侧，轻轻按着，“还有半个多时辰，你先眯一会儿，到点儿了我喊你。”
　　贺思齐本不想答应，不知是最近实在太疲乏，还是他按得太舒服，他竟真的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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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零榆在众将到来的前一刻，唤醒贺思齐，果然什么也没耽误。
　　贺思齐喝了两口水，就站在地图前有条不紊地部署起来。
　　黎族人是南疆的原住民，悍勇好斗，在山林坡地上群聚而居，拥有自己的历史文化。他们一直以来都不服其他文化的官府统治，冲突时有发生。
　　大晏立国后，当时的□□皇帝先是派了他得力的儿子贺思齐过来扫荡镇压了一番，后来明德帝又让贺思齐在南疆封王，让他管理南疆四郡八县。
　　贺思齐开行市、建官塾、恳农田，花了几年时间，才堪堪把当地人安抚好，形成如今的局面。不想还是有些人不满于此，趁机作乱。
　　那些暴民有些手段，这一个月间攻占了八县中的三县，提出的口号竟还是“驱逐外辱，重整山河”！
　　如今听说赤焰军回到南疆，那些乱民不敢直撄其锋，连夜撤出县府，驻扎在灵龟山上的黎族寨子中。那反旗就高高竖在寨子门前的旗杆上。
　　贺思齐知道南疆的山大多山高路险，易守难攻，许多地方甚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因此他没把这千来反民等闲视之，而是对进攻路线，人员调度等进行了详细部署。
　　顾零榆坐在大堂角落里，看着贺思齐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目光沉稳坚毅，自带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的气度，一时间有些怔愣——这就是一个时辰前还病得站不稳的人？
　　有些人，是任何厄运都无法折其傲骨的，不公不能，病痛不能，甚至死亡也不能。
　　“好了，各位下去部署，修整一日，明日晚间，出兵灵龟山！”
　　等众将领命而去，顾零榆端着一杯茶，殷勤上前，送到贺思齐手里，嬉笑道：“哎，大将军辛苦了，喝茶喝茶。”
　　这人无事献殷勤，必有后招。
　　贺思齐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斜眼睨他，看他要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