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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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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都城外,厮杀正酣。
叛军在城里大军和援军的内外夹攻之下,节节败退。
于千军万马之中,一袭红衣铠甲立于军前,尤为醒目。突然剑眉一凝,催马冲入混战之中。
梁王贺铭基正奋力杀出重围,突然背后汗毛倒竖,他不及细思忙回身格挡——
“铿”的一声,几乎压折了他半边臂膀,才堪堪架住那雷霆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贺思齐,”贺铭基咽下嘴里血腥,咬牙惨笑出声,“你这傻子,你不遗余力地阻拦我,与你又有什么好处?”
“谋逆罪臣,其罪当诛。”红衣将军贺思齐容色不变,淡淡应道:“即使您是我叔叔,也罪莫能免。”手上用力,长枪往贺铭基脖颈压下去,红缨上的倒刺在他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谋逆?哈哈哈!”贺铭基青筋暴起,用力抗住长枪威压,面目狰狞,“当年咱们贺家可不都是谋反起家的吗?我那大哥是不是逆臣?你敢说,你不是谋逆罪臣之子?”
“这皇帝能者居之,你那兄长除了占个嫡长子的身份,他又何德何能!论军功战绩,我们兄弟几个谁不比他高?且看看这次我逼宫,有谁过来勤王救驾。大家都等着看他笑话呢——只除了你这傻子!”
他双臂使力,顶开长枪后退两步,拍马欲走。
贺思齐挥剑再上,眉目不变:“父皇传位给皇兄,身为臣子自当尽力辅佐。至于军功,不论也罢。”
贺铭基知道大势已去,又知这侄子武功了得,早心生怯意。招架几招又想逃走,不想胸腹一凉,低头看到长枪穿胸而过。
“你竟敢杀我?!”贺铭基呛出一口血,眼中不见恐惧,却满是嘲讽:“你这算是给皇帝的投名状?哈哈,你如今为他扫清障碍……你猜你那兄长会感激你,还是忌惮你这满身功勋?”
他双手握住长枪用力向前,咳出更多鲜血,却强撑一口气靠近贺思齐,几乎贴着他的身子,咻咻粗喘着,低声道:“小子,叔叔最后教你一句话,过来……”
贺思齐眉头微拧,心下一动,却见贺铭基手下寒光暴闪!他急忙抽枪后撤,已然不及。胸口剧痛,已被匕首划开一道深长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濡湿战袍。
贺铭基失去长枪支撑,跌倒在地,犹自张着满是鲜血的大口吼道:“狐兔死,走狗烹!贺思齐,老子等着看,你那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
他长笑几声,才扑倒气绝。
贺思齐低头看着他,眼中有淡淡怜悯。半晌对士兵吩咐:“好生收殓,不可怠慢了。”
才调转马头往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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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失了主帅,犹如一盘散沙,很快被剿灭殆尽。
贺思齐策马回营,翻身下马时身形不稳地晃了下,被副将沈渊手快的扶住了。
沈渊瞥见贺思齐战袍上深红洇湿的大片,失声叫了出来:“王爷,您……”却被贺思齐一记凌厉的眼风止住了。
“不要声张……”贺思齐低声道,声音掩不住的虚弱,大半重量倚在沈渊身上,“先扶我、进帐房。”
一踏进房里,贺思齐的身子就软了下来,全靠沈渊半拖半抱扶到了行军床上。
沈渊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战袍,立刻眼中发涩。
“你个大男人……咳咳,还晕血吗?”贺思齐目光涣散,脸色灰败,还不忘打趣手下,“快帮我、咳……处理一下。”
沈渊忙不迭应声,用棉布缓缓擦着血迹。
贺思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剑眉星目,本该是个娇养深宫的翩翩王孙,闲时章台问柳、曲江流觞,回眸一笑,就能引得多少闺阁贵女芳心乱跳。
可如今沈渊入目的,却是枯瘦的身体上斑驳的伤痕,深深浅浅地一层叠一层,每一道伤痕,都是他浴血沙场,殊死拼搏的印记。
沈渊仔细的擦洗净血迹,上好伤药,正要扶贺思齐坐起,却见他眉头深锁,抬手按在心口,额上满是冷汗,连嘴唇都是浅浅的紫色。
沈渊大惊,“爷,可是旧疾犯了?”手掌按上他心口大穴,就要输内力过去。
“不、不必……缓一会儿,就好。”贺思齐抬手压在他腕上,“战场上的收尾清理,你带人去……别落了人口舌。”
沈渊虽然担心他,也知道在这天子脚下,容不得出差错,只得把人扶着靠好,“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您且歇一会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咱家来传圣上口谕,怀王勤王救驾有功,圣心甚悦。特赐酒肉犒军,有功之臣按律封赏,并宣怀王贺思齐即刻进宫领庆功宴,以昭圣恩。”
沈渊忙快步出门去,与门外的宫宦应付了几句,又塞了个分量十足的荷包,才打发了人。再次进门来,为难地看着自家王爷。
贺思齐脸上的痛色以悉数退去,只是脸色仍惨白得吓人,阖目靠在床头,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然而沈渊从他揪紧胸口衣襟,用力得指节发白就知道,自家王爷此时绝不好受。
他才嗫嚅着道:“王爷,要不这宫宴……咱推了吧?”
贺思齐不应。良久缓缓睁眼,幽幽叹了口气,撑着床板挣扎起身,“伤口包扎紧些,替我更衣。挑那件……咳咳,黑色的常服。”
沈渊看他撑着身子的手微微颤抖,明显不着力,还想劝他。贺思齐勾了勾嘴角,低低笑道:“我这皇兄,今日若是见不到我,只怕要睡不着觉呢。”
沈渊无法,只得服侍他换上繁琐的宫廷常服,层层绶带系好,贺思齐后背已是冷汗透湿,他定了定神,迈步就走,却脚下绵软,差点摔倒。
沈渊忙扶住他,担忧地叫了声“爷”。
贺思齐靠着他喘息良久,虚弱吩咐,“把那药给我。”
“不行!”沈渊急道:“大夫说了,那幻神丹反噬极大,你今日上战场前已经吃过了——”
贺思齐抬眼一扫,沉声道:“拿来。”
只这一眼,沈渊就本能地噤声,乖乖拿出药瓶,倒出一粒送了上去。
贺思齐看了眼,“两粒。”
“爷,再不能多吃……”
“两粒,”贺思齐的声音已经带喘,“……拿来。”
沈渊拿着药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最终仍是拗不过自家主子。
片刻之后,两骑骏马从城外大营出发,直往晏都城内的皇宫疾驰而去。